“你確定嗎？這種操作可是未經授權的。”
看著羅琦的動作，坐在桌子對面的傑佛遜·佩拉雷斯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授權？我就是授權。”
羅琦鳥也沒鳥他一下，頭都不抬地說道。
隨後才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開個玩笑，不過說真的，網路監察要是因為這點事情就查我，那我高低還得質問他們一句之前都去幹甚麼了。”
說著，他就從賽博空間之中抓出來一條小蠕蟲，隨手丟在桌面上。
瘋狂“蠕動”的蟲子直接影響了全息的成像效果，看起來就像是鑿破了空間，在現實世界裡造成了影響一樣。
“啪！”
羅琦一巴掌蓋下，那玩意兒就啪唧一聲消失不見，直接被他粉碎了資料。
“況且我在網監那裡認識人，他會幫我擺平的。”
“是這樣啊……”
傑佛遜欲言又止地說道。
他擔心羅琦所說的那個人地位夠不夠高，是否能夠給他這種大膽又肆意妄為的行動提供足夠的掩護。
但顯然這種擔心是多餘了。
畢竟那個人可是菲利克斯，在夜之城附近，你就找不出第二個能夠命令他的。
多虧了在針對AI行動中的優異戰果（這得多謝羅琦），菲利克斯在清除掉隊伍裡的不安定和不配合分子之後，聲望日漸水漲船高，短時間內是沒有人能撼動他的地位的。
至於那個甚麼大嚶帝國重新加入EEC的重擔……
羅琦壓根就沒想著摻和。
說白了，要不是菲利克斯，那些正米字旗的老倫敦兒關他錘子事。
相對的，菲利克斯從羅琦身上獲益的部分，最終都會轉化為對他的幫助。
比如現在。
當羅琦帶著村正和奧特，以一種超級泥頭車天團的姿態，在夜之城的子網裡橫衝直撞的時候，網路監察其實是很難不注意到的。
但是他們都無一例外地選擇了無視。
畢竟這是上頭的命令。
所以即便一些曾經參與過黑牆部分工作的網路安全專家，發現了奧特那種獨特的特徵碼後，依然沒有往她本人真的進入黑牆這個方向去想——
流竄AI要是穿透了黑牆，那夜之城肯定早就完了。
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事實上他的想法並沒有錯，因為那是曾經的奧特堅持的方針。
只要能夠徹底滲透夜之城，那麼製造世界上第二個鬼城就指日可待！
然後……
然後她現在就被關在神經網路裡面，看著外面那羨慕到流口水的夜之城子網，甚麼事兒也做不了。
如果說打穿黑牆還有些希望，那麼打穿神經網路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那根本不是和她熟知的計算機語言一個體系的東西，她的攻擊就好像妄圖透過揮動拳頭打擊到高維生物一樣可笑。
不過更可笑的是她的處境。
現在的奧特，就跟那些被警察叔叔押著的犯罪嫌疑人，手上戴著一對銀手鐲，重返到各個犯罪現場指認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樣。
突出一個委屈屈、可憐憐。
不過順帶著，羅琦也帶著她來見了傑佛遜一面。
“給你帶來一個遲到的好訊息。”
聽到羅琦的發言，傑佛遜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不過當他看見奧特的投影后，顯然更加迷惑了。
因為他想不懂這個藍色小人兒和好訊息之間有甚麼必然的關聯。
“夜氏公司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我也能向你保證，所有涉事的高層和相關技術人員已經全部死亡，不過你還記得我曾經提到過的嗎？——有甚麼東西在向他們提供技術支援。”
羅琦笑著說道。
隨後他就看見了傑佛遜的眼珠子逐漸瞪大，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桌子上的奧特投影。
“你是說……”
“沒錯，就是那個‘這就是’。”
羅琦點頭道。
“我得向你重新介紹一下，奧特·坎寧安，21世紀最富盛名之一的程式天才，著名流竄AI，夜之城子網防火牆黑牆的最大威脅，香港鬼城的持有者，夜氏公司的背後秘密合夥人，臭名昭著的賽博野心家，以及……”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我的手下敗將還有現黑奴。”
“真是遙遠的玩笑。”
傑佛遜為羅琦的獨特幽默感表示有趣，不過隨後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一大段資訊的核心根本不止是……
開甚麼玩笑？！
這種錯愕的震驚讓傑佛遜忍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羅琦剛才那番話基本上就等同於，你的朋友有一天突然告訴你，威脅世界的大魔王被他打敗然後還抓了起來，現在不是甚麼令人聞風喪膽的妖魔鬼怪了，而是一隻人畜無害的家用服務型僕從。
這這這……
傑佛遜震驚的表現顯然很讓羅琦受用，但他最近這幾天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看到這種反應了，所以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打了個哈欠，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這更讓傑佛遜的瞳孔持續地震了。
“不管怎麼樣，一切就想你想的那樣，威脅解除了，奧特可以確定有關夜氏公司的一切都已經徹底被銷燬——這甚至是她自己做的，你永遠不用擔心一個AI做事的周密程度。”
羅琦點頭道。
“原來是她乾的，真是難以置信。”
即使傑佛遜在夜之城呆了這麼多年，他也如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暗自感到心驚肉跳。
這個世界不為人所知的另一面實在是太多了！
發生在夜氏公司的大屠殺他是有所耳聞的，當夜之城分部被摧毀後，小部分殘黨逃到了聖華金谷地附近的弗雷斯諾市區，在那裡，爆發了一場慘烈的衝突。
弗雷斯諾的夜氏公司分部被炸燬，現場沒有發現生還者。
隨後在周邊的十字路口大道上，發現了超過一百具精銳機械部隊的殘骸，而始作俑者就是羅琦。
這起襲擊被簡單地認定是流竄AI襲擊人類城市的案例。
但沒人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夜氏公司的一切就已經被掩埋於廢墟之中了。
除了羅琦以及……
“荒坂取走了剩下的部分，他們的行動很迅速，我有理由懷疑部分研究成果已經被接手。”
“是肯定被拿到手了。”
奧特肯定了羅琦的補充。
“雖然核心的資料已經被銷燬，技術人員也全部執行自殺程式，但裝置上殘留的資料會給他們很大的啟示——你們人類再花五十年也研究不出來的先進技……嗷！！”
奧特·坎寧安雙手抱胸，眼神睥睨，似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人世間，言語間逐漸復甦出對人類的不屑。
那些潛藏在幾十年的進化之中的意識，開始重新佔據她的意識。
直到被羅琦一拳頭打得個大馬趴。
“別擱那扯你的破AI優越論了，你曾經也是個人類，沒有創造性和抽象邏輯，你甚麼也不是。”
羅琦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傑佛遜：……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有資訊量爆炸的對話，他現在除了張開嘴巴呆滯以外，沒辦法做出第二種動作。
他此前以為夜氏公司和他的關係，就是隔牆有耳的恐怖監視。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流竄AI正在這一切之後覬覦著整個夜之城，而鋪天蓋地的陰謀就像是無孔不入的觸鬚，進入了每一個人的生活。
連他這樣身居高位的人都不能避免，更何況那些普通市民。
這麼一想，羅琦的所作所為瞬間就被他所理解了，並且瞬間大為感動。
他正在為了這座城市清除致命的隱患，而自己竟然在詢問他這麼做是否有授權？
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但看著正在折騰奧特的羅琦，似乎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那種澎湃的心情就更加綿長了。
“荒坂的部分暫時無需擔心，相信我，這件事遲早會見個分曉的。”
羅琦的胸有成竹雖然在傑佛遜看來毫無根據，但處於對他的信任，那種安心的感覺還是隨之而來，讓他鬆了口氣。
“比起那個，夜之城裡潛藏的隱患更加需要處理，尤其是政府設施和受限地區，受到的侵蝕恐怕更加嚴重，如果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就需要進行全面的排查。”
在奧特的幫助下，羅琦很快找到了一些遊蕩於夜之城各個裝置和網路之間的“奧特特產”。
但這還不夠。
很顯然所有人都低估了流竄AI對夜之城的滲透。
失去了完整資料庫支援的奧特，甚至沒有辦法記得它們的存在，只能憑藉自己的風格，給羅琦指向一些模稜兩可、最有可能性的區域。
雖然丟失了“記憶”，但最瞭解自己習性的肯定還是自己。
不過相對的，她也丟失了對這些產物的控制權。
畢竟其中有不少是見人就啃、也就是所謂無差別攻擊的潛伏性病毒，也有一些是隻認證書不認人的死板程式，那些稍微有些智慧的子AI根本沒有辦法穿透黑牆，雖然也不是沒有，但總體而言，還是散裝的簡短複雜加密程式碼最容易混入其中。
此前發生在夜之城之中，間或出現的病毒感染事件，並非全都完全來自於訪問了不安全的外部網路裝置。
也有不少是內部的感染。
按理來說，這種網路安全問題，網路監察才是這方面的專家。
但在網監之中，羅琦只信任菲利克斯一個人，總不可能羊毛逮著他一個人薅吧？
夜之城這麼大，工作量這麼海量，真全靠菲利克斯來解決，羅琦怕他猝死在任上，直接因公殉職。
所以才有了之前駭客開會的一幕。
當然了，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總不能讓所有人都用愛發電。
羅琦今天來這裡，既是為了給傑佛遜一個交代，讓他安心，也是為了從他手裡拿到一筆經費，作為僱傭駭客們出工出力的工資。
網路監察提供授權和顧問支援，市政府提供專案的核心資金，羅琦團隊提供主要的人手和技術。
目標是消除黑牆之內的殘存影響。
這對於三方來說，都是有益的共同目標，唯一的協調難點，也在羅琦本人的關係網下輕鬆解決。
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於怎麼行動，肯定不是漫無目的地亂撞。
一開始也許能碰到些上門送頭的遊蕩程式，但越到後面，那些潛伏性極強的程式才是難點。
這只是一次簡單的試水。
拿到了資金之後，羅琦還需要菲利克斯給他搞來夜之城子網的詳細“地圖”。
畢竟是子網嘛，架構不如廣域網那樣複雜，且監測力度也更加大，要弄清楚並不算太難。
首先清潔關鍵節點，之後對所有連入其中的互動裝置進行檢測，一點一點地從內到外排除威脅項。
如果說有甚麼不能徹查的部分……
大概就是公司和個人裝置了。
“多虧”了夜之城的操蛋政策，公司們擁有的自主權大得簡直無法無天，他們的伺服器即便是網路監察也沒有資格去查詢，儼然一副賽博領主的模樣。
羅琦的操作只能把夜之城的大街小巷給清掃清掃，約束一下各家各戶的門院，在他們出入的時候進行徹底消毒。
但那些高門大族的領地，可就不是能涉足的地方了。
至於他們是否被感染了，每天海量的資料互動會不會給夜之城子網重新帶來汙染，這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你還真是單純得可愛。”
奧特看著陷入沉思的羅琦，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自嘲居多一點。
看到羅琦投來詢問的眼神，奧特搖了搖頭。
“資料恢復只要能有一半，我就能取得關鍵的記錄庫，如果公司的資料庫被我滲透了，那麼有甚麼必要替他們清理呢？”
奧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
這個提議讓羅琦瞬間意識到了甚麼，隨後點了點頭——
這也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把奧特當作普通AI使用是絕對錯誤透頂的方法。
如果。
他是說如果。
如果奧特真的能取得部分控制權，那麼夜之城是誰說了算，恐怕就需要重新商量一下了。
這是一種很大膽的幻想，大膽到即便是羅琦都有些難以相信。
用AI控制公司……
太瘋狂了。
但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