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你過來可不是來誹謗我的。”
羅琦看著菲利克斯的表情，糾正道。
甚麼美女不美女的，這都是命運的安排，絕對不是他有甚麼私心，嗯，就是這樣子的！
羅琦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是個壓根不信命運的無神論者。
嘛，玄學這種東西，就是需要的時候拿出來做個幌子，不需要的時候一腳踢進臭水溝裡。
很合理。
“你們也能感受到，雖然今天只有七個駭客到場，但都是個頂個的好手，同時也是我信任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長話短說，今天，我要讓你們見一個人，一個絕對不虛此行的人。”
羅琦的開場白讓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是啊，雖然人數並不多，甚至不如一些三腳貓街頭駭客聚會的規模，但都是各自身懷絕技的人物。自身技術實力非凡，最差的都裝著網路監察制式規格的頂級裝置，比那些吹得震天響的黑市貨還要上檔次，沒一個是無足輕重的菜鳥。
這種人一般只在一種情況下扎堆——
那就是要幹一票大的之時。
可羅琦卻說是要去見一個人……？
這可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腦袋靈活的小妖的算盤已經開始劈里啪啦地響了起來，思緒飛快地在腦袋裡打轉。
他們都是駭客，都是羅琦認識且信任的人，那麼肯定是某個非常重要，且和賽博網路有關的人……
“你把網監老總綁過來啦？”
小妖剛一興高采烈地開口，就被羅琦一個爆慄給打了回去。
你腦袋裡都裝的甚麼東西？！
羅琦這下真的匪夷所思地看了小妖一眼，隨後無奈地搖搖頭。
“她的名字你們應該都聽過，也許還是許多人從小就聽過的傢伙。”
看到時機已經成熟，羅琦迅速向在場的所有人遞送了一份神經網路的准入許可，準備將他們拉入其中。
這和最表層的空間不同，他特意做了厚重的隔斷，用以分割這個內層的隱秘空間。
儘管神經網路的特性，讓任何入侵都成為了不可能，但羅琦的額外操作，足以見得他對這件事的重視。
連線建立。
每個躺在駭客椅上的人開始進入那神秘的空間。
乍一著陸，此前未曾到訪過的保羅就開始發出極為誇張的驚歎。
這種全新且難以理解的賽博空間架構，完全顛覆了他內心對於未來發展方向的認知，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清晰地認識到，這是一種足以徹底改變網路的形態。
但在這裡，羅琦才是唯一的神。
毫不意外的，保羅誇張的肢體和表情動作並沒能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而是完全變成了默劇。
很簡單，他被羅琦禁麥了。
這是一個將要宣佈重要事情的時刻，他可不希望耳邊有個傢伙在嗶嗶個沒完。
就在保羅口中吐出第五百個單詞的時候，他的視線被鎖定了，身體也被固定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能動彈而目光卻投向前方。
那是一團朦朧的霧。
而一個逐漸清晰的影子正在從中蛻變而出。
是人影！
保羅·奧德里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個逐漸轉過身來的人，有著一張和自己記憶之中幾乎完全一模一樣的臉。
在兒時故事中被渲染成恐怖大魔王的怪物，流竄於吞噬一切妄圖進入其中的外物的危險深網裡，夜之城黑牆的最大挑戰者，在遙遠的東方和康陶做著不可告人勾當的野心家，以及連荒坂都要覬覦的前天才開發者——
奧特·坎寧安。
他的第一反應是要遭，中陷阱了！
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差點絕望的時候，才想起來這是羅琦的神經網路空間，他不可能害自己的。
目光一轉，旁邊的菲利克斯表現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只見這個網路監察的大人物目瞪口呆，震驚中還帶著濃烈的不可思議和難以理解，用近乎悲憤的表情看向了羅琦。
“你他媽真把她帶回來了啊啊——？！”
另一邊的駭客姑娘們也沒有淡定到哪裡去。
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跳出來了……如果在神經網路裡能這麼做的話。
“哦我操……奧特，這是真的奧特？！！”
T-Bug的反應最為標準。
她第一時間看向了羅琦，只見他雙手抱胸，似乎對眼前的這一切早有預料。
見一個人。
是啊，見一個絕對不虛此行的人。
這他喵的何止是不虛此行，Bug都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在如此隱秘的空間裡碰上這種級別的流竄AI，她都不知道為甚麼自己還有時間活著去震驚，而不是在幾毫秒的剎那間被做成一道碳烤腦花。
薩莎已經完全驚呆了。
她聽說過很多有關“上古時期”的駭客故事，其中最暢銷的自然就是那些活在故事裡的夜之城傳奇。
比如甚麼蜘蛛墨菲啊，奧特·坎寧安啦，還有拉奇·巴特莫斯之類的大神。
就像是在廢土壁壘裡出生的新一代孩子。
向著老前輩們打聽，曾經有關和平世界的故事，然後從他們口中知曉，原來的深網並非危機四伏的深淵，而是聯絡著人類科技世界的樂園。
而現在，這麼一個活在遙遠故事裡的“人”，就出現在她面前。
露西的瞳孔已經縮到了最小。
在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腦死亡於心髒停搏之前，所有機能只剩下細胞拉閘前的最後的神經反射。
但她的意識還在繼續。
沒有掉進那天井一般的陷阱裡，也沒有被流竄AI殺死於早已準備好的牢房，破碎的資料並沒有鋪天蓋地般地湧來。
劇烈的深呼吸發生於她現實的身體上，各項檢測指標瞬間爆表，多虧了來自網路監察的一體化內建生命體徵控制器，她才沒有產生嚴重的應激反應。
即便這樣，還是把她嚇得不輕。
那種彷彿源於骨髓的恐懼，幾乎要讓她心臟驟停。
巨大的轟鳴聲帶著冗長的迴音，在耳邊劇烈地湧動了許久，才逐漸停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血液汩汩上頭的聲音。
又一次恐懼的回憶被喚醒。
這對於正在努力擁抱新生活的她來說，的確有些太后怕了。
從童年時期，她就被荒坂的秘密機構所收養，開始在殘酷的培訓之中，成為職業的“深網獵人”。
那是一段暗無天日的時期。
看著無數的同伴在自己身邊毫無徵兆地猝死和暴斃，露西的心理早就已經和那永無盡頭的資料空間深深地烙印在了一起。
她永遠也忘不了，站在深淵邊緣，向那無邊黑暗瞭望的恐懼。
而現在，其中一隻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流竄AI，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卻動彈不得。
冷汗開始沿著她因驚懼而蒼白的臉頰落下。
“……誒？啊……？呃！啊啊啊啊啊啊——！！！”
後知後覺的小妖用比其他人慢上好多拍的速度，發出了從疑惑到驚恐的尖叫。
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躲到羅琦身後，完全忘記了這是個沒有空間維度可言的神經網路，看起來呆得可憐。
面對這種呆子，就算是羅琦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他當初到底是看中了她哪一點要把她帶回來的，改過自新沒有，重新做人沒有，發奮圖強更是連影子都沒見到，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要不是看在她竟然能老老實實地完成了自己安排的日常工作，早就把她踢出核心隊伍了。
【小姑娘叫得還挺大聲，但說不上好聽，他不會喜歡的。】
奧特徹底轉過了身。
但和嚇壞了的眾人想象中的截然相反，她不僅沒有露出猙獰而可怖的獠牙，反而臉上掛著笑容，對著小妖調笑了一番。
他？
小妖一愣，隨後才意識到她說的是羅琦。
再後來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叫”可不是甚麼正經的叫。
嘶——
你們這些上古駭客都這麼不正經的嗎？
小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而不是澄清自己和羅琦不是那種關係，從某種意義上說腦回路也很奇特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陣不約而同的倒吸涼氣齊聲響起。
我超！
這他媽是如假包換的真奧特啊！！
比起如臨大敵的保羅和菲利克斯，還有嚇壞了的姑娘們，琦薇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
她很冷靜，甚至有些冷靜過了頭。
不僅沒有為之色變，反而在經歷了最初的驚訝之後，整個人的狀態迅速變得收斂起來。
仔細靠近看，她的沉默並非沉穩，而是在低聲急促地呼吸著。
這是奧特！
這是真正的奧特·坎寧安！
那個無數人都不敢招惹，連網路監察都拿她沒有辦法，只能被動鞏固黑牆進行防禦的傳奇AI！
琦薇意識到這是一個巨大機遇，正擺在她面前。
奧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突然一笑，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下一個話題。
“如你們所見，奧特·坎寧安，一個迷失了很久的靈魂，現在回來了。”
羅琦的介紹非常符合他的風格。
那就是哪怕再大的事兒，從他嘴裡出來，大概也就是清風撫山崗的程度，主打一個雲淡風輕、鎮定自若。
至於事發當時和奧特打得有多昏天黑地，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從現在開始，她就不再是人類的敵人了，而是我的，嗯，小助手。”
羅琦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比較體面的說法。
不是他體面，是奧特體面。
難道非得說大名鼎鼎的魔王奧特·坎寧安，現在只不過是羅小琦同學的階下囚，毫無抵抗能力，任由他關在暗無天日的監牢之中肆意……
呃，沒有這部分。
反正奧特現在的實際情況，並不會比賣給種植園老闆的黑奴好上多少，是好是壞全看羅琦準備怎麼處理她。
那必須狠狠地壓榨她的剩餘價值！
可憐這些中生代和新生代的駭客們還全然不知，他們眼中的AI魔頭，現在只不過是被羅琦任意驅使的工具人罷了。
這麼一說好像還蠻可憐的樣子。
羅琦幾乎要動了惻隱之心……
然後迅速地在一秒鐘之內聯想到了她所幹過的所有壞事，給人類帶來的所有災害，以及未來很有可能繼續搞出來的悲劇。
心軟？
不存在的！
不把你壓榨得哭天搶地、六月飛雪我就不姓羅！！
要是讓駭客們知道羅琦現在的心理建設，多半會直接道心崩潰、三觀崩塌，開始重新評估深網的危險性。
實際上大眾對於深網的認知一點都沒有錯，貿然進入就是死路一條。
只是奈何烏龜怕鐵錘，奧特怕大錘。
遇上羅琦這種奇葩，也算是命運稍微那麼多舛了個十萬八千里點兒。
這不。
被羅琦拉到團隊面前，當眾宣佈了這是咱們自己AI。
主打一個虎落平陽被……
呃——
一向自視甚高的奧特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因為走了下坡路才被打爆的，相反，她的實力擴張得很快，除了在羅琦這邊受挫以外，幾乎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點，多個專案火熱進行中，直到被羅琦一拳打爆。
造孽啊！！（奧特尖叫）
看著變得不太穩定的奧特，菲利克斯稍微有些擔心，拉著羅琦走到了一邊（話說這動作在神經網路裡真的有必要嗎？），開始講起了悄悄話。
“你沒搞錯吧，這是真的奧特？她的本體呢？這只是個投影？你是怎麼控制她的？”
菲利克斯的表情看起來侷促又緊張。
他倒不是覬覦羅琦的所得，只是奧特這個名字意味著的東西太過危險，他作為網路監察在夜之城地區的總負責人，必須得搞明白前因後果。
“是她，就是她本人。”
羅琦沒有隱瞞，“至於我怎麼搞定的，你就別好奇了，反正不用擔心。”
連全盛時期的奧特都拿他沒有辦法，更何況現在這個被錘得半死不活的原始形態奧特。
村正的資料恢復工作還在加班加點、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奧特恢復多少實力，那也都是恢復到羅琦身上，根本沒有甚麼好擔心的。
她現在的強度並不會比一個遊蕩模式的駭客強上多少。
最珍貴的是那些資料嗎？
當然不是。
而是她這個天才本人。
給她資源和時間，一個新的奇蹟就會再次出現的，而羅琦就是唯一的受益者。
這一次，那些天才的點子不會再成為禍害人類的威脅。
面對羅琦給出的解釋，菲利克斯多少有點將信將疑，但稍微做一些推斷就能知道，奧特肯定不是那種會隨便妥協的傢伙。
要是那麼容易達成和解，那麼黑牆早就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安全了，他們網路監察能沒想過綏靖政策嗎？
別看羅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在立場上是絕對不會動搖半步的。
和流竄AI同流合汙？
見鬼，要是他能這麼“懂事”，夜之城就不會有這麼多“亂子”了。
“好吧，我相信你。”
菲利克斯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哪怕他本人真的十分好奇。
“謝謝。”
羅琦明白這種信任的份量。
既然如此，那就給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釋吧。
“這是奧特的分身，從今天開始常駐在我的神經網路之中，進行一些專案上的開發，你們有甚麼興趣或者點子都可以和她商量。”
羅琦說道。
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比起拿出“村正”這個被無數麻煩和風波糾纏的AI，不如祭出“奧特”這面大旗。
村正牽扯到了荒坂和海嘯防禦系統兩家公司幾十年的宿怨，甚至還能追溯到沒有被摧毀的香港之前的故事。
日本和新美國兩方在其中都涉足頗深，羅琦可沒心情同時惹上兩方。
至於奧特。
她的身份很特殊。
雖然是流竄AI，但是有和康陶官方合作的背景，是一個半合規化的AI，同時又擁有極高的自主權。
過去的許多年裡，她幹了許多事兒，在夜之城多幹一件事兒，無傷大雅，很正常的。
除了羅琦，沒人知道真正的奧特已經被打回了原形，那個巨大的威懾依然存在。
安全，非常安全。
菲利克斯是羅琦的好朋友，同時也是網路監察的大人物，這算是給他一個交代，讓他來夜之城的一大任務徹底了結。
至於政治上的其他任務，那就另說，羅琦不介意幫忙，實際上已經幫了很多忙，但那都是因為菲利克斯是他的朋友，僅此而已。
而保羅則是已經快瘋掉了。
對於一個全心全意幾乎整個人生都獻給了賽博技術的人而言，和這種等級的AI擁有接觸和合作的機會，那簡直就跟死而無憾沒甚麼區別了。
不過鑑於他的精神狀態，羅琦還是決定先把他綁起來冷靜一會兒。
駭客姑娘們在逐漸接受了事實以後，紛紛變得興奮且激動起來。
神經網路是她們最常接觸的一個“交集”。
這裡宛如賽博空間之中的桃花源，一處不會被打擾的獨立世界，同時也是她們的避風港和虛擬家園。
有了奧特的加入，毫無疑問，黃金樹下的空間，將會變得更加千變萬化。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那顆代表著羅琦意識的黃金樹，和從前相比已經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
枝繁葉茂，參天入雲。
和奧特的一戰，極大地突破了他的上限，讓這片空間變得更加穩定且迅捷了。
而羅琦手下的駭客團隊，也正式宣告了成立。
沒有人知道，在許多年之後，這將是一個全新維度的國度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