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是槍聲吧?”
就連對於打打殺殺不是很敏感的傑佛遜,也從連續兩聲的開火聲中聽出了些許端倪。
“是的,你的耳朵沒有聽錯。”
羅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的這個動作會將自身暴露在射界之下。
不到幾分鐘,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就用這座城市幾乎最快的速度(因為武裝浮空車的機動效能遠遠高於創傷小組使用的常規浮空車),迅速地抵達了羅琦的指定地點,並且將兩名殺手的屍體和武器,連同地上散落的彈殼和血液一併處理乾淨,帶到了羅琦面前。
傑佛遜和維多利亞隨羅琦一齊前往了總部,在那裡對殺手的屍體進行了分析。
“無名殺手,身上的植入體和武器裝備都沒有某一具體的公司特質,系統被格式化過,通訊頻段完全清空,找不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素子檢查完屍體後說道,“這樣反而更加欲蓋彌彰了,這種人肯定是從公司,而且是大公司出來的。”
“但沒有證據。”
傑佛遜嘆了口氣,“我……不,我和維多利亞小姐差點都被殺死了,真是可悲。”
不過比起那兩個殺手,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讓他感到驚訝。
“我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你就坐在旁邊。”傑佛遜感嘆道。
沒錯。
在這個傑佛遜和羅琦對坐,維多利亞旁坐的小小茶話會上,維多利亞的對面空位上並非無人。
開著光學迷彩的素子,全程都在那裡緊緊盯著周圍。
“如果你們想殺我的話,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傑佛遜忍不住發出了內心深處的真實感慨。
“不比敵人更厲害,怎麼和他們鬥?”
羅琦笑了笑。
不過隨後拍了拍維多利亞的肩膀,搓了搓她的腦袋。
“但你們沒有意識到另外一件事兒嗎?為甚麼他們連維多利亞也要跟著刺殺?”
?
聽到羅琦的發問,眾人一愣。
“這兩個殺手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說明他們屬於某一方,但他們絕對是師出同門,也就是說,他們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從上頭那兒拿到的資訊也是一致的,也就代表……情報顯示的生物技術,想要同時幹掉你們兩個。”
羅琦分析道。
傑佛遜被刺殺的理由可太多了,尤其是稅制改革的法案。
但維多利亞呢?
她可是梅塔家的人,目前控制了西部企業州西雅圖市的梅塔公司的人。
她死了,科爾賓肯定會暴怒的。
“根據計算,那兩發子彈都是奔著人去的,也就是說這其中並沒有恐嚇的味道,他們的確是想取人性命。”
羅琦說道,“可殺死她,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呢?”
“我在夜之城被暗殺,公司肯定會反目成仇,那麼……合作就終止了?”
維多利亞雖然全程蹙著眉頭,但她不是那種會因為害怕而失去理智的姑娘。
在公司家族環境下成長,聽聞太多血淋淋的鬥爭事實,對她的成長來說是一種殘酷的鍛鍊。
“有道理。”
素子點頭,“梅塔港就是在擠佔生物技術非法侵佔南部平原的空間下建立起來的,而且西雅圖市現在在梅塔公司的控制下,生物技術的分公司就得屈居於人下了。”
“但可能還不止這些。”
羅琦搖搖頭,“如果只是為了復仇,生物技術多少有點太小孩子氣了,他們還有更多利益上的目的。”
“軍用科技和梅塔是戰略合作關係,他們不好直接對梅塔下手,所以需要生物技術來動手。”
眼見沒人答得出來,羅琦只好自己來公佈答案。
“墨西哥灣的遺蹟,中南美洲的製毒販毒產業鏈,西部企業州的開發,夜之城的市場,梅塔處處都在礙著他們的事兒。”
軍用科技的部隊以及醫院船,在西雅圖市離奇全軍覆沒的事情,終於是引發了後果。
新美國不是傻子,他們並不覺得政府軍有這種能力。
所以唯一的懷疑目標,就只能是對於戰場控制力表現得極為出色的梅塔了。
無論這次刺殺成不成功。
對於這種恐嚇行動的泛猜疑,最終會讓梅塔感受到來自軍用科技和生物技術兩方的壓力。
“天哪,這些人……”
傑佛遜搖了搖頭,“簡直無可救藥。”
戰爭打不過就靠恐嚇暗殺,這真的非常新美國。
“咱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們了,不對嗎?”
羅琦冷笑著說道。
“你剛才說,墨西哥灣的遺蹟,那是甚麼東西?”
傑佛遜聽了一會兒,從剛才的話語裡找到了一個自己沒有聽過的東西。
提到這個的時候,素子和維多利亞的眼神都有了些微的變化。
因為她們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一種寶貴的資源,新美國和梅塔正在研究那些東西,以後你就會知道的。”
面對傑佛遜好奇的詢問,羅琦只是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賣起了關子。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維多利亞戳了戳羅琦。
“甚麼?”
“我今天被刺殺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我老爹……”
維多利亞小小聲地說道。
“……我明白了。”
稍微思考一下,羅琦就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隨後突然覺得這個姑娘其實並非總是精力旺盛過頭,在大事面前,遠遠比大部分人都要更加成熟。
梅塔公司科爾賓派系目前的大部分發展,都是建立在家族內其他派系,選擇和軍用科技以及新美國親近和妥協的基礎上的。
從夜之城的物流市場和基地港口的建設,到西部企業州的西雅圖開拓地。
都處於發展階段。
如果這個時候就讓自己的老爹大動肝火,那麼勢必會產生衝突。
俗話說的好,小不忍則亂大謀。
被刺殺絕對是件大事兒,但維多利亞忍了,因為即便這樣,她也依然在為自己的老爹考慮。
“你父親會很欣慰的。”
傑佛遜長長地嘆了口氣,對維多利亞這個年輕少女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就依你的意思來。”
羅琦點頭。
這個時候,就算是他有更多的想法,也會尊重維多利亞的。
“不過甚麼也不做,完全不像是我的風格。”
他的嘴角咧起,笑得很是殘忍。
一口氣刺殺他身邊兩個重要的人,如果說一點兒生氣的成分都沒有,那麼絕對是不可能的。
不瞭解羅琦的人,會覺得這個都市恐怖傳說,一天從早到晚,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
但真正瞭解他的人都清楚。
千萬不要讓他脫離那種摸魚魚、划水水的狀態,否則絕對有人的腦袋得拿來給他磨刀。
“生物技術……生物技術……”
稍晚些的時候。
羅琦和傑佛遜告別,素子陪著維多利亞,保護她的安全,兩個人就像是姐妹一般,卻又性格截然不同。
一個沉默寡言、冰冷如霜,一個活潑開朗、元氣十足。
支開了她們,現在的羅琦將要去做一件大事兒。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生物技術會炸毛的……”
喬安妮看著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的羅琦,連連搖頭,最後甚至連髒話都忍不住往外噴,“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你會把事情越搞越大的。”
雖然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歡羅琦,享受這種兩個人在近距離就會開始心臟怦怦跳的感覺。
但……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危險,也太瘋狂了。
“那是因為你還不徹底瞭解我的能力。”
羅琦靠在躺椅上,仰頭望著天空,夕陽西下,他看著夜之城天際線遠方的紅霞,只感覺意興闌珊,晚飯還沒吃,肚子咕咕叫。
“你還是把我當成了普通人,這不怪你。”
“這根本不是問題!”
喬安妮快炸掉了,羅琦竟然還能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躺在這裡。
“你……你……”
她很想讓他快點滾蛋,但是看到羅琦心就一軟,根本說不出口。
其實她很清楚,羅琦對於她並無半點兒情感可言,如果非要說,利用的成分更多一些,但她就是控制不住這種感覺。
被利用就被利用吧,起碼他還願意躺在那裡和她說話。
這算是一種畸形的朋友關係嗎?
算了,無所謂了,這個該死的男人,和她的生命已經徹底繫結在一起了。
為了羅琦,喬安妮·科奇已經出賣了太多太多太多生物技術的情報,如果讓公司知道,就算她是公司上下也沒幾個的寶貴人才,也會遭受噩夢般的地獄,最後成為公司永遠的奴役機器,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她不僅不能告發羅琦,甚至連離開他都做不到,雖然羅琦從來沒有說過哪怕一次要去揭露她。
“坐下來歇歇吧,晚點帶你看煙花。”
羅琦把嘴裡的棒棒糖換了個角度,繼續看著不斷流動的天幕。
夕陽的光落在他的臉上,熄滅了喬安妮心裡的抓狂。
“你乾脆殺了我吧,我好累。”
喬安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完全不符合身份的姿勢和表情,頹然地說道。
“怎麼?這幾天上班很忙嗎?”
羅琦問道。
就好像她不是一個生物技術裡開發機密核心技術的國寶級專家,而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嗯……”
喬安妮突然發現,自己的疲憊並非來自於羅琦每次帶給她的那些坑爹到爆炸的訊息和要求,而是來自於公司。
來自於生物技術本身。
每一次見到他,她都會覺得自己愈發活得不像個人,連空氣都會讓她感覺到疲憊。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能用這種悠然自得的情緒躺在這裡看風景的?
喬安妮用迷茫的眼神看了看遠方。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能夠全身心投入看風景是在甚麼時候了。
五年?
十年?
也許二十年?
恍然間,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遠離那種名為“生活”的東西太遠,都幾乎忘掉喬安妮·科奇是誰了。
但他就在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彷彿那不是羅琦,而是曾經丟失掉的過去。
“你到底是怎麼活得這麼愜意的?”
喬安妮累了,想給自己點一支菸,但她不會,沒有學過,只是覺得氣氛都到這兒了似乎確實應該憂鬱一下。
“誰跟你說我活得很愜意了?”
羅琦在躺椅上轉頭,打了個哈欠,“該忙的時候忙,閒下來的時候,就這樣懶洋洋地放空一下大腦,調戲一下你這老姑娘,不也挺好玩的嘛。”
“老姑娘?!你……你!!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喬安妮的情緒瞬間又被羅琦點炸了。
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雖然她確實不是年輕姑娘了。
畢竟讀到博士,然後在植入體領域專精,四處留學,在各大公司之間任職,最後於生物技術成就頂尖成果,這都是需要不少時間的。
可“老姑娘”這個說法也太過分了啊kuso!!!
“這是事實無法否認,而且你的精神狀態比你人還要老。”
羅琦說話有時候真是刺耳得很。
但卻很真誠。
喬安妮覺得這種奇妙的語境只有羅琦能做到。
現在的她,更心累了。
有的時候她真的想一了百了,一走了之乾脆。
但可惜,生物技術是不會讓她走的,無論從甚麼角度、用甚麼理由,一個超級企業,怎麼可能讓意味著巨大財富的她溜掉?
如果她真的要走,那麼公司的態度,多半是“得不到也不能讓別人得到,不如就此毀掉”罷了。
這人真真可惡。
讓她看到生活的另一種解脫的可能性,讓她這個完全無法脫出牢籠的困獸看到一絲不可能的希望。
真是折磨透頂。
“那你就繼續待著唄,說不定未來哪天,生物技術就原地爆炸了,到時候你就可以溜之大吉咯。”
羅琦隨口說道。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喬安妮·科奇搖了搖頭。
真要是生物技術爆炸了,那這個世界多半也鬧得亂七八糟,雖然這世道本就不太平。
“好了,我要回去準備了,改天再見吧。”
羅琦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於是站起身來,開始抖擻精神。
“這麼快?”
喬安妮錯愕,隨後嘆氣,肩膀往下一垮。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去旁觀啊。”
羅琦開始活動身子。
“今晚午夜,惡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