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幾點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並未緊閉的窗簾時,閉合的眼皮被亮度所擾動,維多利亞的睫毛動了動,隨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問道。
“該出發的時間了。”
羅琦的聲音出現在她的下方。
這麼說或許有些誤解。
準確來說,是她所睡床鋪的正下方。
這是一套視野寬闊的大套房,套內一共有三張大床和兩張小床。
然而昨天晚上卻發生了一場極為激烈的“爭鬥”,簡單來說可以解釋成“素子的羅小琦保衛戰”。
維多利亞使用了包括“昏倒”、“肌無力”、“心情憂鬱”和“半夜上廁所回錯床”等一系列潛行和突破兼具的高階戰術。
最終以“因為演技太差被素子全部識破”的大失敗作為收尾。
羅琦被她鬧得腦殼昏昏,不過還算是睡了個好覺。
朱迪抱著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寄幾,在床頭看了一夜城市星光連綿、車水馬龍的波特蘭夜景。
雖然這裡經濟遠不如夜之城,但也沒那麼多讓人喘不過氣的超高建築,再加之維多利亞選擇酒店的標準是“最貴”,也順帶讓她享受了一把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看著羅琦三個人打打鬧鬧,她都開始有些後悔,沒把艾芙琳一起帶上。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她不是那種不知足的女孩兒,羅琦願意捎她一趟,還替她負責行程的安全,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好朋友關係可以用來報答的了。
在她默默於心底發誓,要替羅琦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時候,一直到大半夜才睡著的維多利亞終於拖著困得冒泡的身子,從樓梯上叮叮咚咚地“滾”下來了。
一看到羅琦,立刻就滿血復活,直接把睡衣一丟,開始緊趕慢趕地換裝。
“我已經和艦隊聯絡好了,他們會停泊在西雅圖港口,我們直接把VTOL開到西塔科機場就行了。”
羅琦一邊對著窗戶換衣服,素子在旁邊搭手幫他整理領口,雖然這並不是正裝,但她總喜歡這麼做,似乎是源於某種神秘的儀式感。
“西塔科?哦哦,我知道,是西雅圖和塔科馬對吧?”
維多利亞到現在還記得羅琦昨天說過的東西。
西雅圖市區和塔科馬市區以及周邊的衛星鎮甸共同構成了繁榮的大都會區域。
“西塔科是坐落在西雅圖(Seattle)和塔科馬(Tacoma)的連線中點上的,那邊的城鎮於是乾脆就叫做西塔科(SeaTac)了,主要就是因為那個國際機場所以才有人定居的地方。你爹傳來訊息說,那裡是西雅圖自治政府控制的區域,他們對梅塔公司的態度是中立偏親和,所以我們在那裡降落應該沒錯。”
羅琦在吃早餐的時候,花了一點兒時間瞭解了一下目前西雅圖的情況。
可以說,這裡雖然不像夜之城那樣被各家公司佔據,但有比黑幫更加強力的勢力,將這個大都會地區,切割成了許多塊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並且隨著時局的變化不斷易手。
時不時爆發的槍戰讓這座城市甚至比波特蘭更加不宜居。
統一戰爭後的資料已經查詢不到了,因為根本沒有人願意和有能力繼續進行全面普查,但在太平洋聯盟時期,西雅圖的生產總值可是波特蘭的兩倍多,無論人數還是人均都要更高許多的存在,現如今卻陷入了動盪之中。
這種動盪可不是羅琦在夜之城所見到的那些暴動,而是真槍實彈地在城市中進行殘酷的爭奪戰,最終將一個城市撕扯成如今這副支離破碎模樣。
“小心。”
素子突然發出了一聲警告,不過並非是針對他們現在的處境,而是即將前往西雅圖的旅途。
“怎麼了?”
羅琦近距離地看著她的眼睛,在她的臉蛋上摸了摸。
“邊走邊說吧。”
素子很快地帶起了行囊,一行四人向著電梯走去。
在路上,她透過神經網路和羅琦不斷地交換著資訊,同時嘴上不停。
“這是西雅圖目前的大致局勢分佈圖,你看,西雅圖港口和塔科馬港口是分別掌握在兩個不同勢力手中的,而且城市的各個部分也被分割開來,他們分別控制了西雅圖市區、北部城市、南部近郊以及周邊島嶼和前國家公園作為自己的大本營。”
電梯下行,此時一個住店的客人走了進來,看著對著空氣說話和比劃的羅琦與素子,還有他們討論的話題,頓時變得目瞪口呆。
維多利亞則是對他施以一個不客氣的瞪眼。
看甚麼看,沒看過啊?
立刻就把那人嚇得轉過了身去,面對電梯門,但還是支稜起了耳朵,忍不住想要聽他們說些甚麼。
“我懂你說的意思了,那麼看來我們接下來的工作不簡單啊。”
羅琦感嘆了一句,突然感覺波特蘭似乎可能比西雅圖要更適合。
這裡雖然沒有深水良港,但經濟和交通也不錯。
不過西雅圖還是有一點波特蘭沒法比的——
一個相對穩定的城市,就得用相對穩定的遊戲規則來加入。但如果是一個四分五裂、充滿威脅的城市,那麼很多時候,完全可以訴諸武力。
“我剛才和科爾賓聊過了,他們覺得西雅圖自治政府目前看來可能是個不錯的合作伙伴,生物技術之前也是和他們搭上線,然後才在這座城市開了分公司的,雖然到目前一直都還沒進一步擴大生產。”
羅琦在地圖上把西雅圖自治政府的地盤都點亮了,一目瞭然地可以看見他們控制了西雅圖的大部分地盤。
但如果是以一個完整的自治城市的角度來看,這就有點慘兮兮的了,四處都是被各方勢力啃一口的痕跡,甚至有不少飛地,無論是控制力還是供給線都岌岌可危。
“怎麼這裡還有軍用科技的人啊……”
維多利亞也過來湊熱鬧,看著西雅圖自治政府的地盤裡有一塊顯眼的深灰色。
“這是軍用科技在西雅圖搭建的野戰醫院,佔據了世紀互聯體育場的活動中心。”
羅琦指著那一小塊地盤說道,“別看他們不起眼,我估計他們是這座城市裡最難啃的硬骨頭,你看,在西雅圖港口,還有他們的一艘軍用醫院船。”
“呵……”
素子聽到軍用科技就渾身不爽,冷笑了一聲,“我應該帶點人來的,給我一個小隊,我能讓他們跑不出那棟建築的大門。”
!!!
那個站在電梯門前裝聾作啞的傢伙渾身一顫。
我的媽呀!
我都聽到了甚麼?!
這些人到底是甚麼來頭啊,連軍用科技都敢往死裡招呼……
草了草了草了,真他媽見鬼了……
完蛋。
我不會要被殺人滅口吧?!
!!!
一瞬間,無數的想法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最後變成了背後發毛的恐懼,讓他緊繃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但羅琦等人就像是沒看到他似的,繼續自說自話。
“他們跟西雅圖自治政府的關係還不錯,如果沒有礙我們事兒的話,就暫且放他們一馬吧。”
羅琦搖搖頭,相對理性地說道,“真要是不長眼的話,我會替你把他們全部幹掉的,軍用科技的狗,多死一條是一條。”
反正都是以軍人身份派出去的。
既然拿起了槍,那就得做好死的覺悟。
他們中有很多人只是服從命令計程車兵,和羅琦並沒有仇,但既然是站在敵人的那一方,他也沒有同情和留手的理由。
更何況這裡不是和平的城市,而是四分五裂的真正戰區!
客人:(嗚嗚嗚救命……我還不想死……)
“不過說實話,如果是我,我不會選擇市區,而是這裡……”
羅琦把地圖下移,中心放到了更北一些的地方,大約三十公里左右的樣子。
“米爾克里克,大都會的周邊城市,在惠比德島的對面,有一條大道直接連線至西雅圖市區。”
“所以這裡是?”
維多利亞看著城鎮密度相對稀疏的地區,發問道。
“這裡是前波音工廠,雖然他們現在搬到東海岸去了,但這裡一直都是當地重要的製造工廠,而且就臨著海,非常方便擴建成一個臨時基地。我記得船隊裡是帶著工程船的,花上一兩個月,這裡就又是一個新的落腳點。”
羅琦解釋道,“而且這裡名義上也是西雅圖自治政府的地界,我們可以避開和其他勢力的爭鬥。”
“其他勢力?”
朱迪有些好奇了。
就西雅圖這混亂不堪的分隔局面,讓她忍不住想起了莫克斯幫在虎爪幫的圍攻下四面楚歌的境況。
雖然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事情就對了。
“除了西雅圖自治政府和軍用科技以外,這座城市裡還有生物技術的工業園以及他們的軍隊,不受政府控制的西雅圖警察局,以及遍佈於城市各處的各色起義軍。”
羅琦十分熟絡地在地圖各處打上了標籤,還劃分了一些混戰的灰色地帶,“當地的幫派在大街小巷裡橫行。城市近郊還散佈著從原太平洋聯盟軍中剝離出去的……反叛軍,不過我更願意稱之為獨立的軍閥,這也是一股相當強勁的勢力,儘管他們在統一戰爭中遭到了軍用科技的猛烈打擊。”
沒幾下子,一個西雅圖的城市地圖,就瞬間變成了花花綠綠的拼圖。
還是多個圖層疊加的那種。
好端端的一個城市,愣是非得讓羅琦來玩“塗色遊戲”。
“我放棄,我投降,不看了。”
朱迪眼前一黑,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好這個奇。
反觀維多利亞,聽得那叫一個認真,簡直跟上課專心致志聽講做筆記的好學生似的。
要是科爾賓看到維多利亞能這麼專心坐下來學習,眼淚得當場哭出來二兩半。
他從小就為這事兒發愁。
不過其實維多利亞只是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才會去主動接觸而已,至於現在,羅琦喜歡的東西她也喜歡。
他們聊得是開心,但全然忘了電梯裡面還有一個外人。
聽著羅琦等人的對話,他的顱內血壓就跟過山車似的,時而呈現半死不活的一潭死水狀,時而宛如過山車高空彈跳一般的大起大落態。
心血管醫生看了都要驚呼一聲警惕腦出血。
哭了。
這些人都是甚麼來頭啊……
聊的怎麼淨是一些會被情報機構抓走的話題啊。
還甚麼攻打西塔圖。
我的心臟病先要被你們驚嚇出來了。
“叮——”
伴隨著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電梯終於來到了一樓。
“誒,你這人怎麼不走啊?擋路幹嘛?”
朱迪看著前面那住店的客人遲遲沒動靜,輕輕地推了他一下,還是硬邦邦的不肯走,於是小聲地吐槽了一句,幾人繞過他走出了電梯。
留下一個在電梯裡腦袋發昏,不知不覺又被電梯帶上了高層的客人。
“欸欸欸等一下啊!我趕時間!!”
隨著上升漸行漸遠的狂拍電梯門聲,被在樓道里打掃的清潔工聽見了,無聲地說了句神經,完全被忽視了。
至於當事人,則是跟無事發生一樣,直奔波特蘭國際機場。
由於有WCS授權公司的身份證明,他們的行程很順利。
其實理論上來說,按照相關法律規定,整個西部企業州的範圍內,梅塔和生物技術這兩個被授權的公司,都應該享有暢通無阻的權力。
但西雅圖的情況截然不同。
那座城市,代表的不僅僅是它自己,更是整個前太平洋聯盟州縣市的境況。
在統一戰爭中被打散,隨後棄置不管,任由其自生自滅。
這還是運氣比較好的結果了。
更差的結果是甚麼?
自然是這個地方被新美國看上,然後進行“大力開發”——
我大力賺我的錢,薅我的資源,哪管你們這些當地人和外地遷移合同勞工的死活?
新美國就是能趕出這樣事兒的國家。
他們對於舊美國的國民沒有一點兒同情,有的只是對現有和未來價值的評估。
就是這樣的事情不僅僅發生在一個地方,也不僅僅發生一次,所以自由州的人民才不斷地努力站出來反抗吧。
就算是打爛了。
也好過被現在這個不知道是甚麼怪物的新美國佔據。
得克薩斯共和國的抗爭就是鮮明的例子。
對於統一戰爭的深惡痛絕,素子有絕對的話語權。
所以站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她總是有一種深深的沉默,好像回到了被戰火摧毀的故里。
“走吧,登機。”
羅琦看著她對著北方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對著她招呼道。
“我們去西雅圖!”
“去終結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