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的生活,一開始新奇的,但久了總歸是會無聊的。
羅琦已經不止一次懂得了這個道理。
但這一次,他們不必看海看到發睏,因為他們即將登上一架VTOL,飛往心心念唸的目的地。
西雅圖?
不不不……
是俄勒岡州!
這是素子想出來的主意。
反正船隊都慢吞吞的,不如他們先從兩棲攻擊艦的甲板上乘坐VTOL起飛,直接前往朱迪的外婆家拜訪,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再直接飛回船隊,或者乾脆在西雅圖降落。
畢竟飛機肯定是比船快的,而且還快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這個建議瞬間就獲得了眾人的支援。
其實也就四個。
負責照顧所有人安全的羅琦,提出主意的素子,作為主人(實際上是想跟著羅琦)的維多利亞,以及好久不見外婆外公的朱迪。
科爾賓能怎麼辦呢?
反對?
這倒是沒甚麼,反正他以前也經常把異想天開的維多利亞用各種方法鎖在梅塔島內亂跑。
聽起來似乎有點殘酷,但實際上,還是因為維多利亞這傻姑娘簡直就一鐵頭娃。
偷到一艘小船就敢“油門開滿”直接往岸上衝鋒,也根本沒管油箱裡邊兒的液體夠不夠她到岸的,好幾次差點沒把親爹親哥給嚇得魂飛魄散。
這次有羅琦保護,他倒是不擔心這一點。
但……
那小子身邊的姑娘是不是他喵的有點太多了啊!(咬牙)
每次看到羅琦輕描淡寫穿梭於各個女孩兒之間的樣子,科爾賓都恨得牙癢癢。
他在此發誓,本人絕對沒有任何嫉妒的成分。
不過也就是咬咬牙罷了。
最終,在次日的清晨陽光裡,準備出發的四人早早來到了甲板上,帶上一些必備的物品,直接登機。
老父親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就瞧見自家女兒歡呼雀躍地直接把VTOL衝上了天,一個大角度機動後風風火火地就衝著俄勒岡州的方向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天空中。
只能說不愧是親爹,連親閨女兒開飛機的風格都認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你外婆家的座標嗎?”
羅琦看著朱迪發過來的資訊,問道。
“我外婆是這麼說的,飛過去再看看咯?”
朱迪倒是灑脫得很。
她此時的關注度全都在機艙內部的結構上,眼睛裡閃閃的發著對於機械的喜愛之光。
一架貨真價實的軍用級VTOL誒!!
要是有這麼個東西,哼哼哼……
朱迪此時的腦內已經開始渲染自己的小劇場了。
首先是當年那些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臭警察,竟然直接就把自己給拘留了。
那消防車明明就是被廢棄的,是她親手修好的啊kuso!
一轉眼。
朱迪連自己開著這架VTOL在NCPD分局上空狂轟濫炸的畫面都想象完畢了。
“你在想啥呢,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羅琦並不知道她此時腦內的“科幻大片場景”,只是看著她閉上眼一臉美滋滋的笑容,頗有點“痴漢”的味道。
“啊——沒有沒有,就是這……太美了,太酷了,好想要一架,要是能由我親手組裝和除錯就更好了。”
朱迪連忙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下意識地辯解道。
我看你和駕駛座裡那個一樣傻。
羅琦看了一眼朱迪,又看了一眼樂得冒泡兒的維多利亞,無可奈何地走向頭部機艙。
此時的維多利亞,正開啟了全景視窗,身臨其境地駕駛著這架其實根本完全可以用“自動尋路”的VTOL。
時不時做一個能讓胃不好的人直接把隔夜飯yue出來的大角度機動。
素子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甚至想打一個哈欠。
可以看得出來,她以前真的坐過很多次VTOL,以至於一上來感受到熟悉和似曾相識的噪音和震動,就開始感覺到無聊透頂。
好無聊……
好寂寞……
好枯燥……
啊,人生,沒有意思,不如死了算逑……
呀!是羅琦!
看到羅琦的出現,素子的眼睛裡就跟開啟了開關似的,“ber~”的一下就有光了。
“我覺得你們還是開窗通風換氣的比較好,VTOL就交給自動駕駛吧。”
羅琦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幾分鐘之後。
鬧騰騰的機艙內終於安靜了下來,勻速穩定飛行的VTOL也不再發出引擎的怪叫。
開啟的機艙門透進來讓人感到舒服的風風風風風風風風風風——!!!!
“啊,不好意思,開大了。”
維多利亞一臉尷尬的笑容,連忙把全敞開的艙門給重新閉合。
這又不是在城市裡。
野外,高空,高速。
這種狀況下開啟艙門,就得做好被風吹成傻逼的覺悟。
北加利福尼亞州和俄勒岡州的分界線,是按照北緯42°來切的,就跟拿直尺量似的,那叫一個筆直無比。
不過就舊美國的版圖而言,這還不算甚麼。
內華達州幾乎被切成了一個直角梯形,四四方方缺個角的猶他州,東北角就是正兒八經的絕對矩形的懷俄明州,旁邊就是同樣方頭方腦的科羅拉多州。
老實說看這種地圖羅琦到現在都適應不了,渾身彆扭得慌。
要直不直,要彎不彎的,強迫症狂怒!
不過把視線放在俄勒岡州的區域地圖上,這種感覺就會好很多。
俄勒岡州的州中心是波特蘭,和南邊的塞勒姆共同構成“波特蘭-塞勒姆大都會地區”。
可以說是俄勒岡州這個並不富裕的州里,最為繁榮的所在。
而朱迪的外婆和外公,並沒有進入城市區域居住,因為那樣的話,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從夜之城搬到一個小夜之城罷了。
夜之城雖然和許多大城市相比有更多獨一無二的特色,但喧囂和吵鬧對於老人家來說卻是一樣的。
他們選擇了胡德山這座高達3424米的俄勒岡最高山峰附近的村鎮,距離格雷舍姆很近,附近有老的公路和鐵路,可以直接快速抵達城市。
這是一個折中的選擇。
因為他們不可能選擇更加窮鄉僻壤的地方了,那些區域甚至連正常補給物資都做不到。
全美境內在歷史上發生過無數起嚴重的自然災害和生化與工業汙染,貿然進入荒野之中是絕對不明智的選擇。
在很久很久以前,俄勒岡州的東部地區就已經被遺棄了。
無家可歸的難民們離開這個州,或者抵達這個州,就為了尋找更好的、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
很顯然,他們是徒勞的。
在這個尋找的過程中,無數的村莊被掠奪和焚燬,無數本來就在這片土地上苦苦求生的人被殺死,或者加入暴亂,讓文明的星火一點一點地消失於大地之上。
當時的俄勒岡州政府像許多其他地方一樣,為此頒佈了新的更加嚴苛的移民法,但並沒有甚麼用。
不過有一個地方,在當時的背景下,變得相當出名。
就在哥倫比亞河峽谷,在鬼城彭德爾頓以西,有一個地方叫霍斯黑文山(,駿馬之穹)。
它由俄勒岡州政府贊助,是一傢俬人控股的合作社,僅使用傳統的自然技術和人力,試圖透過古典的手段再現曾經遍佈於美洲大地上的生產作業。
聽起來很理想對吧?
所以他們也失敗了。
科技帶給人類災難,也讓這片大地滿目瘡痍,置身事外是很難的事情,尤其在一個動盪不安的年代。
即便後來經歷了太平洋聯盟時期,廢土依然是廢土。
就像夜之城外的那片惡土一樣,眼見這座城市經歷了興衰,自身卻從未改變過。
城外石脊山上無數宛如孤魂野鬼寄宿般的鬼鎮,就是最佳的證明。
“我的確有點擔心兩位老人家的安全了……”
羅琦看著這覆蓋面積比南北加州都要大太多的廢土範圍,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放心吧,離城市那麼近,肯定沒問題的,有事兒跑路就成啦。”
朱迪倒是心大得很。
離開了夜之城,她似乎看甚麼都變得樂觀起來了,可以見得那座城市的確帶給了她太多不好的回憶。
羅琦則在感嘆另外的事情。
連彭德爾頓這樣矗立在高速公路和鐵路邊上的鎮子都荒廢了,那些本來人數就稀少,交通和經濟都不好的地方,更是早就脆弱地消失在了漫漫的黃沙之中。
也許不應該用“鬼城”和“死鎮”這樣的稱呼來形容消失的鎮甸。
而是應該去統計究竟還剩下多少城市在延續。
蒼涼而死寂的大地,卻有上千萬的流浪者和流民在無數的公路和廢棄城市中穿梭、定居、尋找。
這是一種全新的生態,讓人難以理解,卻又真實存在的模樣。
羅琦經常會和V去拜訪阿德卡多的營地。
阿德卡多是一個巨大的邦族,而索爾·布賴特領導的是其中一個數百人組成的家族。
和亂刀會或者邦族裡的其他派系不同,他們傾向於在西海岸地區尋找生計,而非遠遁大漠廢土之中,這讓他們在城市文化與惡土文化間形成了一種很好的平衡。
他們會給羅琦講述自己的經歷,常常引以為傲,並且覺得像羅琦這樣的“城裡人”,是不懂得怎麼和流浪者打交道的。
這一點他們倒是說對了,羅琦確實不懂怎麼用流浪者的方式打交道。
但是被羅琦率人滅亡了的查韋斯部族明白,羅琦懂得怎麼用無論在世界上哪個地方都通用的語言打交道。
那就是拳頭。
那麼大個的流浪者部族,就這麼被殲滅在了聖路易斯奧比斯波的郊外。
這是連夜之城都會收到訊息的重大新聞。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了。
直到距離現在不遠的時候,才有人從流言蜚語和隻言片語中,找到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和羅琦之間的聯絡。
對於羅琦來說,這已經是沒勁兒的老黃曆了。
如果他願意。
他現在就能一個人把查韋斯全給滅了。
畢竟一個靠殺人滅口傍上公司大腿的人渣部族,的確也沒甚麼存在的必要,就是他們殺光了已經近乎人去樓空的巴克爾家族最後的一批殘黨。
“在路易斯安那州,我見到了戰爭結束後的景象……”
羅琦嘆了口氣,開始敘述那除了自己誰也沒說過的見聞。
到處都是聞著血腥味而來的野狗,到處都是腐爛的味道和疫病蠅蟲,來不及收拾的屍體,被遺棄的武器裝備物資,就這麼成為了各種拾荒者的美餐。
其中流浪者是絕對的大頭。
流浪者並非都是布賴特家族這樣的好人,實際上,他們的標準總是在流浪者和亂刀會之間搖擺不定。
尤其是那個叫“蛇邦”的邦族。
旗幟下一百萬號流浪者,甚麼妖魔鬼怪都有,很多時候羅琦光看訊息彙報(經過修飾的新聞誰看呢),遮起來名字,都不知道幹那事兒的究竟是流浪者還是亂刀會。
後來他終於明白了一點。
他們不過都一樣,只不過有可能是不錯的人,有可能是一般的人,有可能是複雜的人,還有可能是畜生不如的人。
在某些條件下,這些人甚至可能相互轉化。
當人為了生存而在惡土上苦苦掙扎的時候,其實人,就已經不像人了,而是野獸。
最初的那代無家可歸者,已經隨著時間成為了白骨。
這些遊蕩在荒郊野外半個多世紀的被遺忘者,早已忘記了是誰帶給他們這樣的災難。
當像阿德卡多這樣的流浪者走近夜之城的時候,那種貫徹在無數世代裡的回憶終於被喚醒——
是誰奪走了他們的土地,是誰奪走了他們的家底,是誰奪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一切。
哥倫比亞河的峽谷,俄勒岡和華盛頓州東部沙漠的邊陲,這裡本應該生長著茂盛的葡萄林,在綠意蔥翠的霍斯黑文山上釀成美酒。
就像是被廢棄的弗雷斯諾縣聖華金谷地。
無數化為野地的農田,和曾經勞作在土地上的人們,已經幾乎要被時間所忘記。
只留下紛爭不斷的惡土黃沙。
“這裡也是西部企業州的一部分啊。”
羅琦扒在艙門邊上,瞭望一眼收不盡的大地,心中感慨萬千。
無論哪兒的土地被荒廢了,都是會讓人感到心疼的啊。
這種的哪裡是甚麼農作物。
分明是人們安居樂業的根基啊。
早就全沒了。
看著維多利亞雖然有些感觸,但是不明所以的眼神,羅琦無奈地笑了笑。
“你可能不太明白,這片土地,一直延伸到無限遠的地方,都曾經有人類涉足過、紮根於此的痕跡。”
羅琦將眼前的一切隨手一揮,“它們不是自己消失的,而是在無數的戰爭和事故中消逝的,並非天災,是人禍啊。”
“讓人活得像人,那麼他們便會愛戴你、擁護你。”
“我想對於梅塔在這片土地上的第一次來說,是個不錯的開始。”
“西部企業州是終極目標,讓我們先從西雅圖開始著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