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了。”
羅琦站在大樓下,衝著他擺了擺手,“回去後好好考慮剛才我說的。”
隨後就走進大門,消失不見。
至於那個被神父送來的探子,則是一步三回頭地,猶猶豫豫離開了大門。
他所不知道的是。
那些用一樣眼神看自己的守門隊員,是在驚訝於竟然又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這裡。
一直向外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甚至變成了小步跑,然後是奔跑,一路跑到很遠很遠、再也看不見那個恐怖的標誌的地方後,才敢停下來,大口地喘息,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太恐怖了……
夜之城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作為一名長時間往返於得克薩斯州和加州的跑線商販,他見過許多窮兇極惡的壞蛋,殺人不眨眼的滿惡土都是,手上沒幾條人命都不敢在荒郊野嶺裡混。
但沒想到看似歌舞昇平的城市裡,竟然存在著這樣宛如地獄一般的所在。
尤其是那個和自己“交談”的男人。
不不不!!
不能再去想了!
他渾身發冷,驚恐地不斷注視著自己的後背,彷彿從那兒會又一次冒出無孔不入的“那雙眼睛”。
對於這樣的怪物,沒有甚麼好違抗的。
如果膽敢對他有所欺瞞,恐怕自己晚上睡覺都不敢閤眼。
雙料特工就雙料特工吧!
“你真就這麼放他走了?”
梅麗莎翹著二郎腿,看著心情不錯的羅琦,問道。
羅琦擺手道:“他就是個跑線的大老鼠,放跑也就放跑了,就算交給NCPD,也不過最多就是榨出點有關線路和商品的資訊,也許值點錢,但無關緊要。”
“可是甚麼也不做就放跑他,也太便宜了吧。”
荒坂寒江感到有點可惜。
在一旁的素子給她解答了這個疑惑:“剛才審訊的時候,其實對他系統的入侵就已經完成了,只要跑到有網路的地方一連上線,我們就能立刻知道他的座標和資訊,所有他看過的資訊的備份,也都會第一時間傳送到我們手上。”
“原來是這樣,真不可思議啊!”
荒坂寒江感嘆道。
雖然各種接入倉、個人隨身系統和電子腦等裝置,總是宣傳自己的安全模組和全方位防護搭載了多麼牛逼的防護技術。
但其實只要把它們想象成另類電腦就行了,本質上都是作業系統。
世界上不存在攻不破的系統,除非它完全獨立執行於本地離線網路,或者根本不和外界產生互動。
它們在這種情況下可以保持暫時的安全。
但有村正在,注入了大量自動進攻式“病毒”,隱藏於系統各個角落的系統爆破手和程式碼篡改手,一旦滿足開機執行和網路連線的條件,它們就必中招無疑。
千萬別忘了。
村正可不僅僅只是個輔助進行武器裝備涉及的AI,更是個半步衍化出自我進化和延長存續的人造數字意識體。
不斷的學習進化才是它的本質。
而且現在依附在羅琦的系統之中,它的形態,與傳統的二進位制生命已然天差地別。
瓦解目前市面上主流的防火牆,簡直就是勢在必得的事情。
連奧特都防不住,這些民用級產品根本更是無稽之談。
羅琦倒是很好奇,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到底對遺蹟瞭解到甚麼程度。
所謂的探子,實際上就是情報戰的一環。
要是他能從雙方的爾虞我詐之中獲得些許資訊,說不定又能再一次找到些不得了的新東西。
而且就算不能為他所用,這種探子就算殺掉也沒有甚麼必要。
夜之城裡,還是多一些這種能攪動渾水的傢伙最好,謀定而後動,敵在明我在暗,這可是羅琦最喜歡的局勢。
“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們兩個幫一下她。”
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對著素子和梅麗莎說道。
隨後他就把“由荒坂直接控制的新虎爪幫”的重組一事,告知了二人。
“荒坂寒江這方面經驗還很淺,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幫她把把關。”羅琦說道。
“你還真會使喚人。”
梅麗莎小小地吐槽了一下,“行,等我忙完。”
能指揮得動梅麗莎的,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也找不出幾個,能讓她幫忙的那就更少了,恐怕不會多於一個,也就是僅限於羅琦本人。
“甚麼時候?”
素子的回答更乾脆利落,眼看著就要直接動身。
“這個你們商量吧,之後我會把瑞吉娜請過來,她的眼光也是相當專業的。”
羅琦說道。
然而對於此事,瑞吉娜本人卻根本不知情。
不過等到請求來到面前的時候,她估計多半也是不會拒絕的,只是會覺得羅琦又雙叒叕給她找事情做了。
這偌大一個夜之城,天天大小事情不斷。
可天天搞事情的,恐怕就羅琦一個了。
……
“甚麼?你爹回來了?”
看著面前有些氣喘吁吁的維多利亞,羅琦愣了一下,“可他不是說去西部企業州了嗎?”
這事兒還得追溯到一段時間前。
在羅琦獲得情報,隻身偽裝匿名前往路易斯安那州之前,科爾賓·梅塔就和自己談過有關西部企業州的事情。
那對於梅塔公司而言,是一片相當具有開發潛能的土地!
貧窮、被荒廢、沿海……
並且最重要的是,遠離新美國的領土邊界!
都說墨西哥倒黴,是“離天堂太遠,離美國太近”,這話倒是不假,否則那片土地怎麼會滋生出那麼多軍閥和毒梟呢?
多虧了舊美國的分裂,自由州的土地雖然陷入了貧窮,但終於得以過上安生日子。
而不是繼續被拖著捲入NUSA的“新軍國主義”戰爭漩渦裡。
雖然新美國的經濟一落千丈,但他們目前依然是世界上收入不平等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90%的財富被10%的人口控制。
然而超過65%的人口卻生活在骯髒的痛苦之中。
羅琦曾經嘗試調取過夜之城各大部門的資料資料庫,甚至為此重新拜訪了夜之城大學的相關學院,但最終七零八湊的,也沒能還原目前北美洲這片土地上的真實資料。
最後一次可靠的全面記錄,已經是半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
在2020年,新美國(包括自由州地界),有大約2500萬至5000萬人被剝奪了公民權,成為不被法律承認且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以及在北美洲各地“鬼城(死城)”和大都市陰影裡遊蕩徘徊的幫派成員。
這個數字到了目前,依然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
七大邦族的實際人口數量,已經達到了數百萬之多,而散落在各地的遊離部族和家族,並不會比正式加入邦族旗幟下的更少,數量應該能達到一千萬左右。
而一些選擇在被荒廢的鬼城死鎮裡定居的“荒野下等人”,數量也相當可觀。
神父剛才送來的那個跑線商販,毫無疑問,就是在各大繁榮的城市之外,那些遺棄之地上生活的被遺棄者之一。
公民權的剝奪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至少有兩至三代人的延續。
目前遊蕩在整個惡土上的,已經不是最初的那批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和無家可歸的工人,而是從時代的悲哀和絕望的未來裡成長起來的孩子們。
也就是流浪者和惡土幫派。
為甚麼要說他們呢?
因為科爾賓·梅塔,在羅琦動身前往路易斯安那的時候,也率人前往了西部企業州。
他看到的,不是一片百廢待興的土地,而是一片在新美國打壓下變得混亂且充斥了流離失所難民的混亂之地。
2023年,第四次公司戰爭後:
華盛頓州、俄勒岡州、愛達荷州、北加州和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加拿大),聯合組成了一個臨時的、鬆散的聯盟,稱為太平洋聯盟。
2070年,統一戰爭結束後:
太平洋聯邦解散,華盛頓州、俄勒岡州和愛達荷州重新加入新美國,統稱為西部企業州。
作為一個經濟區域,作為亞洲的主要貿易港口,當年的太平洋聯邦得到了當地軍事組織的支援。
在猩紅時代(第四次公司戰爭後十年),甚至有能力與新美國就加盟國成員資格和獨立治理進行談判。
當時的太平洋聯盟可以選擇與超級企業們建立合作伙伴關係,但是,他們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已經變得足夠強大,所以並不需要這樣做。
然而。
僅僅八年!
統一戰爭後,放棄了抗爭的太平洋聯盟,在新美國的一手操刀下,迅速被肢解割裂。
彼此之間相互仇視疏遠。
經濟跌入谷底,軍事土崩瓦解,內亂不斷,民不聊生,最後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又一個強大的敵人消失了,新美國為之歡欣鼓舞。
“但那片土地上留下來的人們呢?”
科爾賓這樣反問道,“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造孽啊。”
坐在他對面的羅琦和維多利亞沉默不語。
是啊。
為甚麼西部企業州被新美國收歸名下,但依然是一個“半自治自由州”呢?
因為新美國根本不想要這片土地,他們要的只是敵人倒下罷了,而且再不能起來威脅他們。
“俄勒岡州,我記得朱迪的祖父母就搬到了那兒住,應該有幾年了,也不知道那兒怎麼樣,朱迪會不會擔心。”
羅琦嘆了口氣。
轟炸東雲洋館的時候他面無表情,但他最見不得普通人為了生活苦苦掙扎。
“如果是這幾年的話,問題不大,戰爭結束得很快……實際上,太平洋聯盟是從內部瓦解的。”
科爾賓解釋道。
“又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算了吧,有新美國插手,甚麼事兒都會變成一坨稀飯。”
羅琦搖了搖頭。
為甚麼說“又”?
在新蘇聯還“健在”的當今世界,科爾賓和維多利亞並不明白羅琦的意思。
“可你也說了,西部企業州(WCS)的狀況很糟糕,真不知道兩個老人家要怎麼過活。”
羅琦還是有些心煩。
不是因為他們是朱迪的祖父母,而是因為天下還有無數個這樣的祖父母。
由夜之城的混亂就可以窺見全世界的混亂。
也許遭罪的原因千奇百怪,但是悲哀的心情卻是一樣的痛苦萬分。
“我這人心軟,見不得這些。”
“其實這也是我想說的,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科爾賓稍微坐正了一下身子,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們想要在西部企業州的土地上,開拓出一片新的基業,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我?”
羅琦稍微猶豫了一下,“為甚麼是我?”
“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可靠的人。”
科爾賓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不自覺地往維多利亞身上飄。
雖然這的確是實話。
但難道要他說,還不是因為我閨女都快給你拐跑了,不趁機拉著你幫幫忙怎麼想都好虧啊!
而且路易斯安那州的事兒,雖然成功全靠羅琦自己,但至關重要的情報好歹也是他給出的,也是冒了風險的。
當然。
如果羅琦這人確實不可靠,那說甚麼科爾賓也不會來求他幫忙的。
可以說是,一切都正正好罷了。
“是的,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幫你,而且,我也的確想幫你。”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
答應,並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選項。
這讓科爾賓很開心,維多利亞也是。
只是羅琦每做一件事之前,都需要把手頭上的活兒安排好,斟酌一下離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恐怕不是一兩天能做完回來的。
“目的地是哪兒?”羅琦問道。
“整個西部企業州,目前先從沿海地區開始,也就是俄勒岡和華盛頓州。”科爾賓回答。
在舊美國的海岸線上,主要有四大主要港口。
南加州的“洛杉磯和長灘”。
北加州的“舊金山和奧克蘭”。
華盛頓州的“西雅圖和塔科馬”。
以及獨立自治城市,“夜之城”。
其中“西雅圖和塔科馬”就坐落在西部企業州的境內,也就是臨海的華盛頓州。
當年的太平洋聯盟確實有底氣和新美國搞談判,畢竟衰落後的新美國,直接從根本上喪失了整個西海岸的控制,航運貿易也包括在內。
有意思的是,除了夜之城這個奇葩以外。
洛杉磯和長灘,舊金山和奧克蘭,西雅圖和塔科馬,從某種意義上說,都是“一座城市區域範圍內”的“一對港口”。
距離近到甚至會以為是一體的。
實際上,夜之城也有著荒坂海濱、莫羅巖和梅塔港(在建中)這三個分開的地區,分別承擔著各自的海陸空運職責。
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說起來有些慚愧,雖然我們梅塔公司在WCS運營也有幾年了,但都是意思性的佔領,生物技術在那兒也有些半死不活的意思。”
科爾賓笑道,“戰爭給那片土地帶來的混亂太多了,多方勢力比夜之城還亂,三天兩頭一個新規矩,願意給公司幹活兒的並不多。”
“不會吧?這麼誇張?超級企業都鎮不住?”
羅琦有些驚訝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嘛,而且以前的太平洋聯盟就是靠當地的軍事團體起家的,老軍隊的那些幹部,當地的武裝組織,還有對抗統一戰爭的民兵,各路幫派和流浪者家族……他們自有自己的生活,公司如果沒能建立起像樣的生態,說實話是很難讓他們動心的。”
科爾賓向羅琦大致介紹了一下當地的情況,“夜之城是夜之城,其他地方,說實話各有各的難處。”
“這倒是……”
羅琦贊同他的說法。
他出過幾次遠門,每一次都是全新的體驗,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色,夜之城的那套不見得管用。
但是有一招,無論在哪兒、無論甚麼時候,都不會過時。
“好辦,直接把他們清出去就是了。”
羅琦擼起袖子,在桌上輕輕敲了一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不會連港口都還沒拿下來吧?”
“呃……確實如此。”
雖然有些難為情,但科爾賓還是實話實說了。
不是梅塔不能打,而是他們此前的幾年裡,壓根就沒考慮過開發這片土地。
大老遠的,要從墨西哥灣繞過去,真是要老命咯。
不過現在,有了夜之城的港口基地相互照應,整個西海岸的近海航運線路可以考慮重新恢復了。
而且整個西海岸的主要港口城市,實際上也都坐落在陸路交通發達的主要道路上。
從最北邊的華盛頓州西雅圖出發,路過塔科馬,一路向南,就可以到達俄勒岡州的波特蘭。穿過俄勒岡境,就是北加州的範圍,繼續沿著公路往南,直接到薩克拉門託,也可以拐道前往舊金山的奧克蘭和聖何塞,兩條路能繼續合二為一。穿過南北加州分界線,到達羅琦曾經和奧特掰手腕子的弗雷斯諾縣,或者前往夜之城。之後繼續向南就是洛杉磯和長灘,如果有需要還可以去南邊的聖迭戈,把貨物買到墨西哥的蒂華納那裡去。
而且以上這條線路,除了個別幾個內陸縣市,海運也都能到。
整個自由州最富庶的地方,全都在這兒了。
因此梅塔要是打算在西部企業州站穩腳跟,首先就得拿下那些港口城市。
“你覺得先從哪裡開始?”
科爾賓想詢問羅琦的意見。
“這還有得選嗎?”
羅琦指了指地圖,笑了,“西雅圖和塔科馬,這裡必須拿下。”
在地圖上,這裡是加拿大和舊美國的邊界線——
胡安·德富卡海峽()。
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溫哥華島,與美國華盛頓州奧林匹克半島之間的海洋通道,長130-160公里,寬18-27公里。
這裡,曾經是太平洋聯盟的領地。
“溫哥華島上就有個叫維多利亞的城市哦。”
羅琦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點兒說道。
“誒——是真的。”
維多利亞瞪大了眼睛,確定不是羅琦在忽悠她,立刻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不過這個名字好像到處都是來著。”
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偷偷瞪一下給她取這個名字的老爹。
算了,起碼這個名字很好聽嘛。
“西雅圖也是一個被水路隔得四分五裂的城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夜之城有點像,不過那裡的經濟肯定沒法和這裡比。”
羅琦點點頭,“就這樣決定了,我們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