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幾個瞬間,小畑維新覺得自己怕不是得了賽博精神病。
所見之物扭曲非常,卻又在精神恍惚之際恢復,剎那間窺見的恐怖,一次又一次地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
至於“幾個瞬間”是幾個。
不多,大概也就那麼幾十上百個吧。
他翻箱倒櫃地想要去找藥,幾分鐘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原先根本沒有賽博精神病,哪來的藥?!
“你、你、你是人是鬼!?”
從椅子上跌落在地的小畑維新已經沒有了強裝鎮定的資本。
看著羅琦“和藹可親”的笑容,雙手撐在地上,兩腳不住地蹬地,試圖遠離他,看起來就像即將溺斃於空氣中的魚兒。
【我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羅琦聞言神秘地一笑,身形扭曲成資料化的碎片,消失在空氣當中。
隨後聲音從四面八方向著小畑維新傳來。
從他的身側,從他的背後,從他的頭頂,從他的……耳朵深處。
一路後退到盥洗室門口的小畑維新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感受著突然消失卻又無處不在的羅琦,瞳孔放大到了極限,血絲盤布在眼白上,面色區域性潮紅嘴唇卻又蒼白失血。
“你……你、你、你不要、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小畑維新終於崩潰了。
只是嘴裡唸唸有詞,癱坐在地,一點動作也沒有,不再試圖反抗,而是已經在極限的驚嚇中,預設了自己生命終點的到來。
褲子,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溼了。
如果此時有第三人在場,恐怕會驚訝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羅琦根本甚麼也沒坐。
就那麼靠在一開始落座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無實物表演”的小畑維新,臉上一直是風平浪靜且人畜無害的笑容。
但在小畑維新的世界裡,恐懼已經幾乎要將他撕碎,肝膽俱裂。
看著他的表情,羅琦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似乎發現了甚麼,覺得還有待完善,於是繼續加料。
一股綠色的氣體開始瀰漫在房間裡。
小畑維新意識到了這一點,眼珠子開始無力地微弱轉動。
眼前的畫面空無一人。
很安靜。
隨後變得越發地奇怪,越發地扭曲,越發地詭怖。
色彩開始從視覺細胞生成的訊號裡丟失,所見之物變得粗糙而不甚平滑,色階的斷崖逐漸清晰可見,眼前的一切開始向著混亂的深淵跌落。
最終,畫面被充血的瘀紅色和失真的青黑色填充佔據。
小畑維新艱難地轉動眼珠,卻發現巨大的眩暈感幾乎如一記洪鐘敲在了他的腦袋上。
有甚麼東西來了……
它們來了……
來了了了了!!!
血絲開始順著所有物體的邊緣向著內側攀延。
天花板、牆壁、地面、室內的陳設,甚至是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逐漸生長的血絲所侵蝕,越來越大的失真噪聲從遠方向著腦內靠近。
【我在這……】
他愕然抬頭。
看見了羅琦在朝他微笑。
嘎——
咣噹一聲,小畑維新眼睛一直,心肌一硬,當場嗝屁。
“……?”
羅琦愣在了原地,看著嘴角已經流出了白沫的小畑維新,眨了眨眼睛。
“誒等等等等等一下,你先別死啊!!”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玩脫了啊!
羅琦蹲下來瘋狂搖晃小畑維新,連忙試著摸了摸他的頸部大動脈。
哦,還好,看起來只是昏過去了。
那沒事了。
被確認了還沒死亡以後,小畑維新就跟塊抹布似的被羅琦扔在了地上。
“嘖,浪費感情。”
羅琦發出了嫌棄的聲音,自由自在地坐在了小畑維新本來的位置,反客為主,開始研究起他平時使用的傢伙什兒。
一些通訊錄,一些清單,一些零散的物件,例如小紙片或者訊息記錄之類的。
都是有用的東西,一一整理清楚。
他來這裡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試驗一下自己的最新“恐怖話療”術式,而是本著小畑維新的其他產業來著。
與其和他打打殺殺,按照幫派的規矩來辦事兒,不如直搗黃龍,來一個擒賊先擒王。
畢竟雖然虎爪幫的大會雖然還有些時間,但也不算非常寬裕。
按照傳統的“能者上、庸者讓、劣者汰”的競爭法則來平滑過渡,這點時間的確不太夠用,如果羅琦想玩玩現實版的幫派老大模擬器,倒是可以一試,但緊著幹活兒就別這麼磨嘰了。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暴打一頓小畑維新,讓他乖乖交出手裡的東西。
但單純的威脅不僅沒用,遇到性格硬的說不定還會產生反作用。
因此,恐懼就是最好的療方。
直接從根源開啟患者的心扉……
甚麼?
你說他們其實心智很清晰,根本不是甚麼患者?
那——好辦。
把他們變成患者不就行了?
眼前的小畑維新不就是個很成功的案例嘛。
羅琦成功地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得了賽博精神病——
畢竟就他剛才看到的那些東西,說出去給誰聽都會覺得是他腦子壞掉了,趕緊找個醫生看看吧。
甚至不用找旁人。
小畑維新自己都覺得他大約的確是得病了。
以為自己得了賽博精神病,這也是一種病。
心病的根源,就是羅琦。
“我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這話其實就是在給小畑維新的意識裡種暗示,讓他從此以後潛意識裡認為羅琦就是一切恐怖的根源。
只要他還害怕這些東西一天,那麼他就會害怕羅琦一天。
荒坂三郎統治下屬,荒坂公司控制世界,就非常慣用恐懼戰術。
只要讓對方害怕你,那麼他們就很難對你造成阻力。
荒坂控制一部分,買通一部分,勒索牽制一部分,恐懼威嚇一部分,這樣一來,不需要太多的資源,他們就可以控制遠超過投入的人群替他們服務。
“控制”的工作,由“政府關係部門”負責。
“買通”的工作,由“財務部門”負責。
“勒索牽制”的工作,由“情報和反情報部門”負責。
“恐懼威嚇”的工作,由“法務部門”負責。
沒錯,就是死在素子大狙下的前法務部一把手,身為荒坂白色恐怖執行長的菅雄勝。
不過他早已經變成“艹官厷隹月生”了。
滿地滿牆都是。
話說回來,羅琦其實並不是學習荒坂,只是恐懼戰術真的相當好用,只要壓得住目標的話,簡直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暴恐機動隊審訊犯人的時候使用的通常是混合戰術,但其中恐懼元素絕對不在少數,甚至可以說是從一而終、貫穿審訊的核心要素。
換句話說。
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本質上都是對人心的一種拿捏。
效果好壞全看實施者的技術和判斷。
羅琦的“療法”就比較粗暴了,但絕對不簡單。
光是製造這種光怪陸離、比噩夢還恐怖的畫面,就需要相當的技巧和經驗。
而羅琦針對人恐懼的薄弱點的把握,是在隨著履歷逐漸豐富的。
如果說毆打虐待和刑求,是針對人求生本能和神經痛覺的暴力操作,那麼根植於內心,由內而外讓人感覺無處可逃的恐懼,則更加徹底。
說人話。
就是羅琦折騰人折騰出經驗來了。
對付正常人他肯定不會這麼殘暴,但對付這些手比屁股還髒的傢伙,使用甚麼手段他都不會在乎。
他們給無辜的人帶來了苦難,那麼他還之以恐懼和折磨,一點也不為過。
如果說有甚麼時候他對著本應該審訊的目標,直接來一波手工人肉super麵筋丸暴打。
那麼不是他失了分寸。
而是他單純地就想這麼幹,並且目標口中的情報根本無關緊要。
畢竟有的人所犯下的罪行,很難用一次兩次的刑訊逼供來解氣,不如直接拿他們當熱身運動的沙包。
在夜之城當警察,尤其是當一個真的在幹活兒且負責的警察,對血壓和心態都是一種莫大的考驗。
羅琦不想久而久之就麻木不仁了。
所以為了排解情緒,就得給自己找一個維持狀態的方法——
那就是比暴恐分子更加暴恐。
這是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道路,能夠讓羅琦的心態始終保持穩定。
至於代價嘛……
那就是習慣了以後看甚麼都波瀾不驚的,非要發表一句評價,大概就是一句“就這”。
生活枯燥無味,羅琦暴打人類.jpg
小畑維新的辦公室不過一會兒就被羅琦高效率地搜尋完畢了,不過他還遲遲未醒,於是只好把他像條鹹魚似的丟到了樓下他自己的轎車上,大半夜的去找醫生。
醫療中心?
不不不不……
雖然那裡的確是全方位保障最好的醫院(預算充足的情況下),但畢竟不是自己人的地盤。
所以羅琦就改道小唐人街,去找了一趟老維……街對面的診所。
中島千代女士的神經科學小診所。
可惜羅琦沒有這裡的鑰匙。
但老維有。
“哦~~~↗↘↗↘↗↘↗↘”
(~🎶)
看著羅琦一臉的姨母笑,老維一把老臉差點掛不住了,罕見地尷尬假咳兩聲。
得虧老維也是個大半夜不睡覺的夜貓子,羅琦不用把他從床上挖起來。
小畑維新的檢查結果很令羅琦開心。
只是單純的驚嚇過度導致的休克昏迷而已,稍微施加一點治療,就完全沒甚麼大礙啦!
也就是可能留下類似甚麼,神經衰弱、創傷後應激障礙、嚴重睡眠障礙、肌肉神經失調之類的“小問題”而已。
“你是怎麼把人嚇成這樣子的?”
就連見多識廣的老維都覺得這似乎有些過於離譜了。
檢查了一下小畑維新的身體資料,要是羅琦不說,他幾乎都要以為這傢伙是被CIA拖走、沒日沒夜、慘無人道地折磨了個把月才放回來的。
“呃,就是,和他聊了聊天……?”
羅琦摸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但顯然這話完全沒有被老維相信,而是又好笑又好氣地搖了搖頭,準備離開了。
“我去睡覺了,鑰匙給你,明天自己去診所,記得鎖門。”
時間很快來到天明。
今天的中島千代本來打算按照雷打不動的慣例,準時上班,但卻臨時收到了一條羅琦的來信。
最高武力戰術部那裡光速透過了她的請假,這讓她得以自由地來到診所。
這裡是她下班以後,利用自由時間做些小營生的所在。
老實說,和第一印象不同,現在,她挺喜歡這裡的。
原本以為“民風淳樸”的夜之城肯定會有很多強盜和小偷光顧,甚至威脅自己,但是直到目前為止,她的生活可謂風平浪靜。
每天下班以後就來到這裡。
靜靜地看會兒書,做一點實驗,寫一寫自己的記錄或者報告,偶爾接待一下患者,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夜之城也沒那麼糟嘛!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老維不經意地傳播之下,就在她正式搬入的第二天,周圍的街區全都知道烏姆蘭街來了個暴恐機動隊的醫師。
樂.jpg
這他喵的誰敢惹啊。
別說強盜小偷上門光顧了,虎爪幫出門都得注意著點,別一不小心一頭創上去,到時候暴恐機動隊一車麵包人創回來他們全得玩球。
好幾次遇到了虎爪幫,都非常有禮貌地向她脫帽致敬,打招呼那叫一個熱情。
所以看到羅琦抬過來個虎爪幫,還是虎爪幫大哥的時候,中島千代表示了相當的迷惑。
在羅琦的科普下,她才知道,原來虎爪幫壓根就是個惡性犯罪組織,遠遠不是她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如果說空口無憑。
那麼羅琦拿出了暴恐機動隊的執法記錄的證據之後,她就完全相信了。
言語會有偏差,但資料不會。
這就是中島千代女士的判斷。
“你要做甚麼?”
給小畑維新做了一通檢查後,中島千代給出的結論和老維差不多,只是更加詳細,後續的療法也都瞭然於胸。
“把他叫醒,然後我們再來一遍。”
羅琦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
“強化記憶嘛。”
中島千代:……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犯了甚麼罪,但是中島千代覺得這似乎有些太殘暴了些。
“我的建議是不要,他的神經可能承受不住。”
然後她就從專業的角度給出了建議。
如果是米婭的話,大機率是不忍心的,但會尊重羅琦的選擇。
但中島千代就不一樣了。
她的醫德那是留給正常人的,對於這些一來到夜之城就對舞刀弄槍的犯罪分子,她所經歷過的威脅很難讓她對這些人產生同情。
沒錯。
在她的認識裡,無論是荒坂特工還是虎爪幫槍手,都已經被劃歸了一類人,那就是混蛋!
不得不說,她在無意中竟然巧合發現了二者之間的關係。
虎爪幫的一部分,還真就是荒坂冠名贊助。
“既然如此,開工吧。”
羅琦已經決意讓小畑維新變成徹底的傀儡。
滋啦——
無聲的電流經過。
受到刺激的小畑維新猛地從昏迷中甦醒,隨後在昏昏沉沉中,看到了那張永生難忘的臉。
“你好啊。”
羅琦露出了笑容。
嘎——
還沒等他說下一句話,小畑維新就又眼白一翻,抽抽了過去。
中島千代:???
然後她就發出了和老維同樣的疑惑和懵逼。
你到底對他做了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