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羅格她人嘞？”
羅琦看著空空蕩蕩的卡座，扭頭對著吧檯後面的克萊爾問道。
“不知道，從今天早上就沒看見她，穿山甲也不在，尼克斯也出去了。”
和羅琦認識許久，擅長察言觀色的克萊爾一眼就知道他要做甚麼，直接順帶補充道。
羅琦聞言摸了摸頭。
好傢伙，這走得夠齊整的啊，直接全跑出去玩了？
“不過道格拉斯和摩根還在，也許他們……”
克萊爾說到一半，就瞧見羅琦搖了搖頭。
有的事兒，只有那麼幾個人知道，還是不要再繼續傳播開來的好，一切都為了低調，哪怕現在看起來已經風頭過了許久。
艾薩克·道格拉斯還有盧埃林·摩斯，這是羅格手下的兩大幹將——
後者雖然來的時間並不長，但在洛杉磯當地頭蛇中間人的經驗，幫助了他在夜之城做出一番事業。而前者是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成為一流中間人的資深掮客。
不過即使這樣，羅格也依然沒把強尼的事情給他們說過，只是透露一星半點的訊息，知道是自己人就點到即止了。
所以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他們兩個幫不到羅琦。
“強……羅伯特呢？我好像沒看見他，也和羅格一起出去了嗎？”
羅琦四處望了望，突然間想起來這裡還有某個不得不安分的“社恐”分子出沒，於是追問道。
羅伯特·鐵手，或者說強尼·銀手（青春版），現在已經在來生有了不小的名氣。
儘管無論是他本人還是羅格，都有意和外界（沒錯，對於這件事情而言，除開核心圈的幾個人都算外人）保持了距離，但總是和羅格一起出現的神秘人，還是給他帶來了天然不可避免的話題熱度。
除開他，唯一能和羅格走得這麼近的人，就只有穿山甲，克里斯平·韋蘭了。
這還是看在他那個已經死掉的老爹，安德魯·韋蘭（老蛇），生前是羅格的戰友兼老朋友的份兒上。
否則穿山甲的能力雖強，但以羅格的性格，對誰其實都不會那麼信任的。
這樣一來，羅伯特的身份在外人眼裡，就不僅僅是籠罩著一層迷霧了，還得加上一圈神秘而有淵源和故事的色彩。
“不知道，大概也出去了吧，他經常出去。”
克萊爾如實回答道。
她大概瞭解一點羅琦和這個羅伯特的友誼，但不多，因為她怎麼也沒辦法把那個看起來像個年輕的愣頭青，和就在她修車店隔壁的老維診所裡第一次現身的強尼·銀手本尊聯絡起來。
在她的印象裡，這大概就是一個行走如風，總是坐不住屁股的神秘人。
而且從來沒在吧檯要過一杯酒，哪怕是她主動打招呼也沒要過，甚至連飲料和茶水都沒有見他喝過，彷彿對液體有甚麼不滿似的。
雖然臉板看起來年輕，聲音聽起來也年輕，但說話的眼神和姿勢，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老油條和滾刀肉，令人費解。
“我自己去找他吧，沒關係……嗯，看起來某人已經回來了。”
羅琦剛要離開，就瞧見從後邊兒的走廊過來一個人。
和他對視一眼，發現他們倆都對空空蕩蕩的卡座有著同樣的詫異。
“來一瓶果汁，再來個杯子，加滿冰，老樣子，晚點兒我讓無人機送回來。”
羅琦衝他招了招手，然後對著克萊爾說道。
“嗯哼，聊得開心。”
克萊爾沒有多問，因為通常羅琦會選擇坐下來好好喝幾杯，而不是帶走——他向來是懶得多跑一趟的，哪怕安排無人機做這件事也懶。
幾分鐘之後，羅琦端著一瓶混合果汁還有裝滿了大塊碎冰的特大扎啤杯，走上了樓梯盡頭。
羅伯特·鐵手就在外邊兒，靠著門框，混不吝地等著他。
幾個路過的人繞開了他們。
他們都認得羅伯特，上一次就在這個地方，一個人逮著一群人暴打，滿地都是牙齒和假牙，那畫面和慘叫真叫人記憶猶新。
但他們並不認得羅琦。
或者說，幾乎沒有意識到這個似乎並不存在於空氣之中的人，只是大腦的潛意識裡覺得那裡有個不能透過的障礙物，所以下意識地繞開了。
“來無影去無蹤……跟鬼一樣。”
強尼看著在他眼裡一清二楚的羅琦，又看了眼那幾個走下樓梯，根本沒意識到異常的客人，說道。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羅琦舉起了手裡散發著涼意的杯子和瓶子，示意道，“來一點兒？”
然後他就看到了強尼一邊轉身往外走，一邊不忘回手豎起的中指。
嘿嘿。
能夠小小地氣到強尼，羅琦覺得皮這一下很開心。
“羅格去哪兒了？怎麼連穿山甲和尼克斯也不在？”
羅琦問道。
“大概是在底下吧，發信沒回。”
強尼指了指下方。
是秘密實驗室的意思。
羅琦不動聲色地點頭，他想也是。
遮蔽了訊號，遮掩了入口，還增設了一堆保全設施，為的就是儘可能地掩蓋實驗室的存在。
對於Relic的逆向工程，在這裡是沒法做的，或者說恐怕在普通的高校實驗室都做不了，哪怕有安德斯·赫爾曼這個前首席設計師的存在。
所以現在實驗室的研究重心，已經變成了如何給強尼搞一副可靠的身體。
避免當眾沒電關機的倒黴情況再次出現。
羅琦可還記得強尼當時摔的，那叫一個瓷實——有種“嘎”然而止、溘然長逝的美。
“怎麼，你要下去找他們？”
看到羅琦的表情，強尼問道。
“嗯，我拜託老維找了個神經科學的專家，她也許對賽博精神病和記憶混亂能有甚麼高見，但現在情況比較複雜——她原本是給日本政府幹活兒的，現在直接提通跑路來夜之城，渾身上下，除了腦子裡的學識和賬戶裡的錢，一乾二淨的。”
羅琦刻意省略了中島女士和維克托先生的“那些年”系列故事，著重強調了一下目前的處境。
她，需要一個能夠展開基本工作的場所。
思來想去，羅琦身邊也就羅格有相關經驗了，其他搞研究的，大都是給公司幹活兒，獨立性基本等於沒有。
“神經科學……這些學科怎麼聽起來都一個樣？”
強尼丟擲了“丈育”的發言，然後稍微停頓了一下，看樣子去網路上查了一通相關資料，“腦科學……你說底下那個荒坂狗會不會懂一點？”
“好歹人家也給你的活蹦亂跳做了點貢獻吧。”
羅琦對強尼的用詞表示很樂。
不過要是他能對公司保持平常心，那他也就不是強尼·銀手了。
“雖然有關聯，但他是神經網路專家，而不是搞醫學的。一個是發明創造，而另一個是治病救人。”
然後他就看見強尼不耐煩地露出了“你說這個誰懂啊”的表情——
羅琦嚴重懷疑這個逼智力只有2。
“所以他們在忙甚麼？你又要換新身體了？”
懶得繼續和強尼扯淡，羅琦問道。
他在想要不要在這個時候下去，說不定會打擾到他們，如果事情比較特殊的話。
“其實也沒甚麼。”
強尼看起來最近也並不是完全閒著，有參與到羅格的計劃當中，“大概就是研究一下怎麼刺殺亞當·重錘吧。”
噗！
羅琦差點沒把嘴裡的果汁噴到強尼的頭上。
甚麼叫做“沒甚麼”啊！？
他四下看了看，在這處樓房的頂部，周圍鮮有人影，地形也比較特殊，很難有人會跑到這裡來。
除了喜歡到處看風景的強尼和羅琦。
“你們怎麼還揪著那個傻逼不放啊。”
羅琦以為對付荒坂就已經夠他們忙活了，但沒想到他們竟然鍥而不捨地重複“構思然後推翻刺殺計劃”的流程。
“因為這不是簡單的報仇，這是血海深仇，你沒經歷過那些年，不懂我們這些人的想法很正常。”
強尼竟然罕見地沒有讓他不懂就閉嘴，而是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這些人……
指的是亞特蘭蒂斯吧。
羅琦看了眼強尼，但感覺他意有所指的並不僅僅侷限於這個範圍。
“可是現在重錘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荒坂賴宣走了，他恐怕也跟著走了。”
現在夜之城的荒坂可以說是缺乏一個主心骨。
所以才會在這種敏感時候高度戒嚴。
羅琦大概理解了之前荒坂不顧其他公司和議會的反對，一個勁兒地往夜之城增兵的理由了——
大概從那個時候荒坂賴宣就已經算到了這一步，提早給他日後收拾完除了本土保守派以外所有人的工作鋪路。
現在成噸成噸（字面意義）的荒坂軍隊駐紮在荒坂海濱和荒坂塔，以及各處公司財產，想動手都不方便。
自由人的其他人也都說，現在荒坂就跟個全副武裝的豪豬一樣，誰來都得扎個倆口子再放走，根本動不得。
啊，是這樣嗎？
胖揍了一頓荒坂部隊還出聲威脅的羅某人又撓了撓頭。
不過荒坂的戒備，終究不是鬧著玩的，夜氏公司就屬於那種在特殊情況下撞到槍口上，然後被當成殺雞儆猴的那個雞的倒黴蛋。
“這種情況下，放棄日本的工作，跑來夜之城，也許不是一件壞事呢。”
羅琦摸了摸下巴，越來越覺得很有道理。
“也許吧，所以你找的那個專家，準備給夜之城哪家公司當走狗？”
強尼一涉及到公司的話題，遣詞造句就忍不住夾槍帶棒的。
“這是人家自己的自由，你就少操點心吧。”
羅琦翻了個白眼。
不過話雖這麼說，但他肯定是不希望老維因為這個中島千代，然後被重新牽扯出自己的生活環境的。
回到明面上太鬧心了，還是讓老維歇歇吧——
他在夜之城混得風聲水起的短暫傳奇生涯，已經比許多人的許多輩子加起來都精彩了，是時候半退休了。
“我想問羅格搞一點實驗裝置的進貨渠道，黑市裡肯定能搞定大部分東西，就算沒有，也可以現搞嘛不是？”
羅琦是抱著解決事情來的，懶得和強尼掰扯從屬的問題，“老維和她都是專業的，缺的不是經驗，而是裝置，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咯。”
“那待會兒你自己下去找她吧。”
一說正經事兒，強尼就失去了興趣。
看得出來，他其實也對目前這種看似輕鬆、實則是束手無策的生活感到苦惱，只是很難表現在外，而是鬱結在心裡。
羅琦倒是不擔心他情緒影響身體健康，畢竟金屬要是會被情緒影響，那也太魔幻了。
強尼當下在乎的就兩件事：奧特和重錘。
如果還有，那就是羅格——算是良心發現，但沒發現徹底。
“我之前說的，奧特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強尼看羅琦久久沒說話，以為他在看風景發呆，於是忍不住問道。
以他的急性子，沒現在就出發去香港，真的就已經算是有進步了。
“啊……？？甚麼？我剛才在算帳，沒聽見。”
羅琦愣了好一會兒，才從村正列出的清單項裡回過神來，“考慮？這不需要考慮，我已經在做了，多點耐心，兄弟。”
與康陶的合作，其實並非處於羅琦的本意。
他更希望的是，能把這些在異國他鄉吃夠了苦，快流乾了血和淚的大頭兵們送回去，這就夠了。
畢竟無論是CN康陶還是NC康陶，給羅琦的感覺，都有一種……微妙的區別，或者可以說是落差。
當兵的流血又流淚。
但那些和他通電話的，一個個都坐在椅子上冠冕堂皇的，更像是商人而不是……
是啊，康陶就是一個公司，和其他公司也沒甚麼太大的差別其實。
羅琦最擔心的其實不是強尼或者奧特，而是當初他給索爾·布賴特說過的那句話——和公司交易，小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他之所以還在繼續，強尼的請求至少要佔一半原因。
話到了嘴邊，羅琦又不知道要怎麼給強尼苦口婆心地講這些操蛋的心思，最後變成了一句笑罵。
“還不快點感謝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