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打算上太空。”
羅琦說道。
“哈?”
電話那頭的大衛顯然沒明白這個開頭。
不過他很快就聯想到了某件事。
“你是說……露西?”
“不是。”
羅琦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茬兒,“露西要去的是38萬公里外的月球,我要去的是4萬公里的地球軌道,不是一個地兒。”
“哦……”
大衛摸了摸腦袋。
“我還以為你要帶她去看看呢。”
“拜託,你小子是不是傻。”
羅琦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女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去月球的觀光套餐不算貴,你慢慢努力。”
“多少錢?”
聽到這個說法,大衛來了點精神。
“單人最便宜的套餐是25萬歐。”
羅琦說出了一個無情的數字。
“好貴!”
大衛的聲音突然間提高了兩個音量檔次。
“都快趕上媽媽的醫療費了。”
他到現在還欠著羅琦的錢呢,正在努力地給羅琦當小弟,還有給荒坂寒江打工掙錢。
雖然不算快,但至少安全,背後有人罩著,而且遠遠比媽媽去當EMT賣命掙得要多。
“所以說叫夢想嘛。”
羅琦笑了。
誰還不是從身無分文過來的。
“剛好,我這有個活兒給你,就當是幫你加速夢想了。”
“甚麼甚麼?”
麗貝卡的聲音突然間闖入了兩人之間的通話,看起來像是逮到了偷偷摸摸聊天的大衛。
他們都快在惡土裡待傻了,每天不是和阿德卡多們進行友好的交流,就是在據點裡邊兒閒逛,是時候活動一下身子了,省得無聊到發黴。
“太平洲的海地社群,巫毒幫之前不是被我們幹掉了嗎?之前有聽聞以巫毒幫名義活動的傢伙,原來以為是甚麼臭魚爛蝦,但現在看來似乎有發展成為地區事件的可能性。”
羅琦把這兩天的工作結果給他們大概介紹了一下,“據說是叫巫毒會的組織,人很多,幾乎大半個海地社群的居民都是他們的信眾。我需要你們去調查一下他們的詳細情況,走訪一下週邊,和太平洲其他幫派打聽一下風聲,不要和他們起正面衝突,然後把你們得到的情報都彙總給我。”
“偵察敵情嗎?我知道了。”
曼恩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你還好嗎傻大個兒?”
羅琦問道。
“恢復得比想象中的好,我覺得我可以了。”
曼恩不僅沒有對羅琦管他叫“傻大個兒”這件事感到生氣,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你又覺得你行了?”
羅琦笑著反問道,“去找老維,他說可以了才行,別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他是你的指定醫生。”
“好吧,但我覺得真的沒問題了。”
曼恩的底氣稍微弱了幾分,顯然是沒好利索。
雖然認識得不久,但曼恩的性格羅琦已經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有的事兒還真不能聽他一張嘴逞能。
羅琦知道他是不想當個廢人,想要撐起團隊老大哥的排面,但身體是不會說謊的,全身的義體和植入體置換,讓他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進行恢復。
在那之前,就先歇著吧。
相比之下,薩莎就很聽話了。
每天都儘可能地推著輪椅出去曬曬太陽,現在走路,雙腳落地都費勁兒,畢竟那可是腹部中彈的大傷,沒直接宣佈退隱江湖就不錯了。
駭客嘛,做點不費體力的活兒還是可以的。
“一定要小心。”
羅琦覺得自己就像個老媽子,對這群向來不知道“謹慎”為何物的呆頭鵝感到不放心。
同樣都是出來混的,V和傑克雖然風格粗獷,但自從在紺碧大廈被毒打一頓以後,就再也不會瞎糊逼逞能了。
“冒著巨大風險行動”與“明知事不可為也要頭鐵”,是完全兩碼事情。
“巫毒會的人比想象中的多,而且他們……我之前宰了一個傢伙,三米高,全金屬,呼叫空中支援才把他炸死的,戰鬥能力強得離譜,我覺得比荒坂的極道八人眾都不差了。”
羅琦提醒道。
“聽著像是公司的傑作。”
曼恩聽他這麼一說,也跟著重視起來。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公司這些年在世界各地投放了太多作戰單位,絕大部分不是戰死就是流失到民間去了,他搞不好也是其中之一。”
羅琦對他的猜測表示了肯定。
極道八人眾,那是荒坂從東京徵召的精英,總體來說,那個鱷魚皮巨人,並沒有那兩個被羅琦一打二還壓制的傢伙更強。
雖然招式邪門了點,來路不明瞭點,皮糙肉厚了點,但也就這麼點東西。
羅琦和他交手幾個回合,就差不多摸清了套路,感覺就是一個只會奇葩三板斧的對手,靠著改造過的身體橫衝直撞罷了。
要是那天帶了SOR大炮,也就不用這麼費勁巴拉地呼叫空中支援了。
打一槍拉扯一段距離,用穿甲燃燒爆破彈打孔,多來幾次也就倒了。
但是對於機動性一般的普通地面單位來說,這就是噩夢了。
NCPD就是來一個大隊,估計也得全部搭裡邊兒。
那就是個人形坦克,拿普通的槍是沒啥用的,與人數無關,起碼得來個馬桶搋子才行。
巫毒會總不能全是這樣的傢伙,肯定是甚麼看到手下被幹掉太多,然後不得不出面解決問題然後反被解決的扛把子。否則他們乾脆也別窩在甚麼太平洲了,乾脆直接進攻公司廣場,然後把巫毒教的旗幟插上荒坂塔頂得了。
羅琦估摸著自己的這波絞殺,能讓他們肉疼很久很久,元氣大傷也說不定。
至於海嘯公司那邊兒。
已經樂開花了。
這可是尚處於實驗階段的原型奈米服,還沒有正式定型,甚至都不算個合格的穩定版本。
他們希望羅琦能測試一下實戰的極限。
結果羅琦倒好,直接去太平洲表演了一下甚麼叫做力大磚飛。
本應該笨重到走路都成問題的奈米服,在他的身上,甚至能玩凌空飛躍,在屋頂上和一個別管實際戰鬥力多強、看起來就很生猛的敵人決一死戰。
雖然最後是以空中打擊作為收尾,但效果好啊!
先是用各種市面上的主流大路貨武器,把太平洲的槍手打得跟孫子一樣,全程行雲流水,跟開了透視加自瞄似的。
裝甲模式下的中彈表現更是亮眼,幾乎沒對行進造成任何影響。
尤其是那頂著火力,硬生生和敵人正面對射,然後若無其事往前邁步的樣子,簡直就是宣傳片裡最想要的畫面。
然後還有隱身模式。
神出鬼沒的蹤跡,然後暴起發難的擊殺,那些敵人在倉皇中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模樣,簡直就是自家產品最好的陪襯。
更別說後面那個和好萊塢大片似的巔峰之戰了。
能打能跑還能扛,還有甚麼好說的?
但羅琦其實想說的是,這奈米服在後面壓根大部分時間就是給自己增加負擔的,完完全全的累贅。
不過海嘯才不會在乎這個。
他們只要畫面表現力夠強就好。
於是他們就開開心心地把經過村正修改剪輯過的戰鬥畫面和資料,還有羅琦嫌棄到不行、讓他們拿回去再改改的奈米服,給收了回去。
可以預見的是,將來這玩意兒上市,海嘯會怎麼吹自己的產品在實驗的原型階段,就取得了斐然的戰果。
而那就不是羅琦的事兒了。
反正他返回去的資料,已經是經過刪改和削弱的。
沒有人能夠窺見羅琦的真實。
海嘯那邊也按時把測試的費用打到了賬上,甚至因為結果遠超預期,所以非常期待下一次的合作,並且預定了下一個實驗型號的測試,還追加了額外的報酬。
和羅琦一比,他們自己找來的測試人員,不能說差吧,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極其沒勁兒地進行著看得讓人昏昏欲睡的測試專案,然後寡淡得讓人懷疑這個產品的實戰效能是否和PPT上的一樣。
吹逼沒輸過,實戰沒贏過。
這樣的產品在市面上可多了去了,尤其是以花裡胡哨為特點的阿三的達拉理工。
看起來是高階的合金,一摸竟然是電鍍塑膠,真有他們的。
爆炸魚叉槍也在那幾次劇烈的碰撞中,受到了一定的磨損,被交給了後勤的亞當·史密斯大爺進行修復和固化。
但不可否認的是,魚叉槍在對付金屬單位的時候,依然保持了極強的針對性。
如果不是那個改造變態把自己的幾乎整個身體都換成了義體,也不至於負距離的一發還結束不了戰鬥。
於是羅琦額外預定了一批鋁熱劑的彈頭,專門對付這種“鋼芯”的賽博格改造人。
“走,我們去會會他們。”
羅琦對著薩莎一招手,後者就開著遙控輪椅,跟在了他的後面兒。
然後從影子部隊的基地裡出來,來到了巨獸的旁邊。
輪椅收進後排,然後把人塞進副駕駛座,羅琦發動了車子。
他們待會兒馬上要去見的,是網路監察的人。
不過不是夜之城的網路監察,而是那批從歐洲英國本部過來的外派部隊,在行動許可權上,甚至要高於夜之城分部的幾乎所有人。
德裔英國人,網監的海外作戰部隊總負責人,菲利克斯。
“為甚麼是我?”
莎薩坐在副駕駛座上,費了老鼻子勁兒在折騰安全帶,而羅琦已經把車子開到了街道上。
“怎麼?不想去?”
羅琦沒有轉頭,而是專心地上路,然後設定了自動駕駛,之後才幫她把安全帶扣了上去。
“謝謝。”
就這麼一小會兒,薩莎的鼻尖已經冒出了冷汗,顯然是力不從心得很。
“沒有,當然沒有,我想去。”
生怕是被羅琦誤會自己討厭他似的,莎薩努力地解釋道。
“我只是……你不是還有其他駭客朋友嗎?”
這句話的另外意思就是,我和你認識的時間尚短,為甚麼選我?
“沒甚麼的啦,又不是甚麼機密大事兒。”
羅琦很自然地說道。
“T-Bug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很多年了一直是個老技術宅。小妖的話以前有點兒心理陰影,不敢去,說去了估計要跪在那裡。”
“哈哈……”
薩莎聽著羅琦的說法,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駭客哪有不怕網監的,簡直就是正規軍和小蟊賊之間的差距,小蟊賊升級到頂兒了也就是個遊俠盜客,但和正規軍一碰還是啪的一下碎光光。
她也怕,但並不畏懼,只是不想惹事兒。
網路監察其實對她們這種“危害程度”較小的駭客,是無所謂的,主要針對的就是兩種。
一種是危害性極大、到處殺人放火的那種。
比如巫毒幫。
另一種是破壞公司財產、然後四處煽風點火的反公司派。
這個可就海了去了。
薩莎其實嚴格意義上是後面這種,但做得很隱蔽,只是一次暴露,就差點兒把命給搭上了。
然後呢?
生物技術的股票大跌,但又得硬著頭皮不收回藥品,免得真的被扣實了帽子。
寧願陷入了漫長的官司,也不能直接認錯。
否則損失更大。
這些都是喬安妮·科奇告訴羅琦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可幽怨了,既是在為自己上回被羅琦袒露真相、然後反手被一個勒索綁架發洩情緒,也是在為生物技術被連番針對打擊導致的動盪和人心不安而碎碎念。
最近這段時間生物技術可謂是流年不利得很。
薩莎卻並沒有甚麼大仇得報的快樂,只是覺得空落落的。
生物技術為了利益昧著良心製售副作用極大的黑藥,現在吐了個七七八八出來,可已經因此而死去的人,卻不會再從地獄中回來。
但報仇絕非沒有意義。
如果做了惡事沒有懲罰,除了助長這種風氣以外,沒有任何的好處。
寬容和善良是改變不了世道的,得先把那些害蟲拍死,然後才是真善美上場的環節。
羅琦堅定不移的反公司立場,讓薩莎覺得很踏實,有一種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感動。
“露西和琦薇的話……都不喜歡和公司打交道,你就別為難她們了。”
比起T-Bug,露西和琦薇都有著和公司恩恩怨怨的過去。
露西就不用多說了,而琦薇……和小妖一比也差不到哪裡去,一個不小心就是被清算的結局。
據說以前牽扯到了同時惹毛網路監察和暴恐機動隊的破事兒裡去,能活著出來已經算是上天眷顧了。
也難怪羅琦帶她去自家總部的時候,一路上就看她抖個不停呢。
感情是被拉進了龍潭虎穴。
左看右看,也就薩莎適合陪羅琦一起去了。
“今天我們是去談甚麼?”
一路閒聊,但薩莎還是忍不住想要問此去的目的。
“好幾樣。”
羅琦伸了個不夠盡興的懶腰,雖然巨獸很寬敞,但坐著總是不夠舒展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如果只有一件事兒,那肯定是懶得跑的。”
“啊,這樣。”
薩莎之前就對羅琦的鹹魚早有耳聞,今天聽到了當事人本人的肯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突然間覺得這種坦誠也夠樂觀的。
看著薩莎的神情,羅琦還是忍不住感嘆。
夜之城,是不懂“快樂摸魚人”的!
巨獸的車牌被羅琦改過。
在方向盤旁邊有一個按鈕,現在可以透過村正直接操控,每次啟動,車牌都會進行一個正反兩面的180度翻轉。
正面是普通的民用車車牌。
而反面則是暴恐機動隊的編號。
在翻到暴恐機動隊那一面的時候,車門兩側還會以全息影像的方式,顯示出MAX-TAC的巨大標識。
要是遇到堵車或者不長眼的混蛋,只要一個按鈕,問題多半會解決的。
想象一下。
你開著車,追逐著前面的對頭,然後展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追車槍戰。
突然間,後邊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六輪大車,車牌咔嚓咔嚓地一翻,紅色的巨大頭燈咣地一下亮起,兩邊兒暴恐機動隊的標識閃得眼睛都快瞎了,然後兩門轉管機槍和多用途飛彈發射巢咔咔地彈出來,眼看著電機驅動嗡嗡鬼叫,就要開始用子彈洗地板。
地獄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jpg
路怒症?
不存在的。
看著我的兩門米尼崗,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今天他來網監,主要是以官面上的身份。
開著暴恐機動隊的標識,也不算容易讓人誤解。
夜之城,網路監察大廈。
巨獸進入了他們的停車場,沒有遭到任何的阻攔,只是被登記了一下來訪的客人身份。
羅琦和那個菲利克斯有約。
“網路監察……”
薩莎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那科技感十足、但同時又不張揚的大廈。
“沒來過嗎?”
羅琦一邊等待自動泊車,一邊問道。
“你見過甚麼駭客會主動往這裡靠。”
薩莎忍不住吐槽道,嚼著嘴裡的泡泡糖,然後捋了一下頭髮。
“也是。”
羅琦笑了一下,“我不是駭客,但也從沒來過。”
網路技術,賽博空間,安全專家,駭客……
這些詞離羅琦的生活很近,但對於他個人的工作而言實在是太遠了。
以前是因為沒有接入倉,想要學駭客技術的話,還得用外接裝置,且對於羅琦個人來說實在沒那個必要。
駭客入侵個半天,他已經提著撬棍進去裡裡外外全殺了。
當然,技術活兒還是得有專業的人來處理。
所以他周圍有許多駭客朋友。
但有了村正以後,這就是兩碼事兒了。
他現在對於AI的運用,還處於最簡單粗暴的階段——
強行駭入,黑不進去就直接DOS攻擊,或者黑進其他可以黑的裝置,然後上DDOS攻擊,直接用海量的流量來淹沒對手。
甚麼?
你進入了封閉模式?
那就更簡單了。
直接掄著搬磚就上了,直接一磚撂倒。
就和橫衝直撞、豬突猛進的山豬沒甚麼區別。
夜之城大學的伺服器弱的一筆,尤其是外圍的訪客許可權,和沒有設防差不多。
但網路監察可就另當別論了。
他在這裡一黑入,搞不好人家監控中心那裡警報嗶嗶得震天響。
今天是來談公事的,還是低調些好。
羅琦下車,給薩莎拿來了輪椅,然後在心裡強調了一遍。
“絕對不隨便亂黑,就算黑,也是物理黑入。”
“嗯,沒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