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thehell……
發生甚麼事兒了?
羅琦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上一秒還在和自己搭話的技術員。
此刻,他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就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而這身皮囊,只是被穿在身上的戲服。
這貨倉裡面都裝著啥啊,還能給人洗腦不成?
羅琦警惕地看向了操作面板,發現上面的內容已經完全變掉了,變成了自己看不懂的資料亂流,還有各種瘋狂的彈窗。
“那個……大哥?你脖子不痛嗎?”
看著這個幾乎要擰斷脖子的極限角度,羅琦都覺得有些感同身受的疼,露出了苦瓜一樣的表情。
“疼?陌生的情緒。”
那個技術員說話的語氣變得詭異了起來,然後用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著羅琦。
不過因為義眼完全變成了一片漆黑,所以這個神情就更加難以捉摸了。
“好傢伙,我算是知道為甚麼他們這麼神神秘秘的了。”
腦袋稍微因為突發狀況而混亂了一下,然後羅琦就大概意識到發生甚麼了。
海嘯防禦系統,這是弄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出來啊。
“接管電子裝置,反向控制連線者,高度智慧化……你是AI?是強人格AI還是某個程式的輔助互動AI?”
對於羅琦而言,這事兒真的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
那就是“見怪不怪”。
有個活在Relic晶片裡的強尼·銀手,無人管理著一家上市計程車公司的德拉曼,然後再認識一個活在初網裡的流竄AI奧特·坎寧安,最後身邊還有一大票駭客朋友,天天給他講甚麼初網隕落前的賽博空間的故事。
想要對這些東西不瞭解也很難吧。
至於海嘯公司為甚麼要轉移它,而不是留在相對安全的總部,這個就不在羅琦的考慮範圍了。
總有理由,否則誰會受這個折騰?
“AI是甚麼?”
讓羅琦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技術員,不,確切來說是貨倉裡的東西,竟然對他所說的名詞產生了疑惑。
沒有正常人的疑惑性的語氣,但說出的卻是問句。
以至於讓羅琦廢了老鼻子勁兒,才確定對方的確是在提問。
“AI就是AI啊,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羅琦眨巴眨巴眼睛。
壞了,這個AI看起來怎麼像個傻的。
正常來說,這些“常識性內容”都應該作為基礎的資料,在AI運作的開始階段就進行匯入。
就算沒有,也應該會自動聯網進行資料庫的補充。
畢竟AI相較於人類,最強大的就是學習能力。
“,人工智慧,你總不能是個活人吧?”
羅琦忍不住笑道。
他總有一種自己在和聊天機器人說話的感覺。
市面上有很多這種弱人格AI,作為商品的形式進行售賣,有的被設計包裝後,專門用於聊天。
許多產品都打著類似“從零培養你的AI夥伴”的旗號進行推廣。
說白了,就是一個有著基礎常識和邏輯,但是沒有固定化人格的白板AI,可以在和使用者的互動過程中,逐漸學習。
許多人排解寂寞,都會用這種比較成熟的產品,就是大部分的智商都有限,聊久了也就沒意思了。
像德拉曼這樣等級的,才能接近一個活生生的人,這也是這家公司很受歡迎的一個點。
就好像真的有一個和你相識已久的司機管家在為你進行服務,人們一想到高階的計程車,很難不聯想到德拉曼,這就是成功之處了。
相比之下,荒坂的靈魂殺手技術,能夠打包一個人的靈魂和印跡,然後製成強尼這樣的資料備份。
這可是獨家的技術來著。
海嘯防禦系統要是有本事搞出這個檔次的東西,那可就逆大天了。
先不說荒坂花了半個多世紀搞這玩意兒,最早可以追溯到綁架奧特·坎寧安的2010年代。
光說技術水平和財力底蘊,這兩家公司壓根就沒得比。
毫無疑問,海嘯是不可能走荒坂這條路子的,至少從原理上是絕對不同的。
難道這是他們從初網裡捕獲的AI?
這件事情不是沒人在做,網路監察就十分熱衷於此道。
以他們的能力,的確能對流竄AI進行圍剿,從賽博空間和現實空間兩個維度同時進行。
來自歐洲的特遣隊,甚至有能力對奧特控制的機器人軍隊進行殲滅,然後繳獲並且搗毀它的分基地,這也能說明不少事情了。
比如從熟練度來看,絕對不是第一次第二次幹這樣的事情。
所以海嘯到底是從哪兒搞來的這玩意兒。
“……分析結果,不明,無法判斷。”
然後這個AI果然就像個呆逼一樣出錯了。
只保留了基礎的交流功能,嚴重缺乏常識資料,看樣子似乎是被之前的持有者,也就是海嘯防禦系統給進行了格式化,或者刪除了絕大部分非核心的內容。
羅琦看了一眼這個貨倉,覺得兩種猜想都有可能。
公司利用AI總不能是讓它們給自己做下午茶。
多多少少都會涉及獨家的機密專案,想要轉移,那肯定得把資料先清理個乾淨。
再說,這個貨倉雖然不小,但是對於一個效能足夠強大的AI來說,還是太小了,也就是說,無法容納足夠的資料。
看看德拉曼的伺服器,簡直就和科幻片一樣,用一整個液氮池子來進行散熱,完全的水晶陣列,比以前的矽晶奈米工藝時期效能好了不知道多少,體積還是大得感人。
這個貨倉與其說是移動伺服器,倒不如說更像是病毒的休眠體。
高度萎縮,功耗低得令人髮指,儲存時間長得離譜,只要外界條件充足,就會緩慢啟動,然後重新部署。
同時,本身的機能也完全陷入停滯。
就像現在面前這個呆逼一樣。
“嗯……我們討論個事兒吧。”
羅琦摸了摸下巴,回憶腦海,拿出了那點兒可憐的、和AI進行交流和談判的經驗,說道。
“你先離開這個人類的接入倉,然後我們兩個單獨談一談,怎麼把你救出去這件事兒。”
說著,他指了指周圍。
“我們現在躲了起來,到處都是想要把你抓走甚至破壞的敵人,你也不想就這麼消失吧?”
“消失……不能消失。”
那個意識體果然檢測到了關鍵詞。
這種寫在程式碼底部的自我保護邏輯,是極為根深蒂固的,為了保證自身的延續和存在,AI會做出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聽起來和生物本能很像,這也就是“人工智慧”這個詞準確的地方之一。
在羅琦的要求下,這個還不知道要怎麼稱呼的AI,斷開了和苦逼技術員的連線,重新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了他。
一失去控制,技術員的身體就和僵硬的木頭一樣,蹲著向後倒下。
最倒黴的是脖子,這個角度十分誇張,就算是身體韌性很好的傢伙,扭到這樣子的程度也很吃力,更別說天天在海嘯公司“007”的技術員了。
“啊……啊……”
斷斷續續且艱難無比的呻吟,從技術員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到處都在顫抖,尤其是脖子,這讓他的雙眼瞪得和燈泡一樣大。
“悠著點。”
羅琦嘆了口氣,然後開始反覆搓揉他的脖子,就好像在不停地捋一根橡皮泥。
搓揉,加力,推壓,舒展,緩慢地活動周圍的肌肉、筋腱和骨頭。
“快看,有飛機!”
羅琦突然間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那個技術員雖然腦瓜子嗡嗡的,但還是下了個一個哆嗦,眼珠子飛快地四處亂瞄。
然後一個巨大的“咔吧”聲,就蓋過了整個世界。
腦袋突然間就轉了超過九十度,從看著地面,變成了和羅琦斜著對視的角度。
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和寒流,從他的脖子,流進了腦袋裡。
眼睛全是電訊號的雜訊,然後就感覺活了過來。
鼻子隨即一熱,兩行鼻血就咕嚕咕嚕地湧了出來。
“啊……啊……”
“別嚎了,你沒死,就是脖子抻到了。”
羅琦丟給他一塊紗布,讓他趕緊把自己稀里嘩啦的鼻子給堵上。
手忙腳亂地疼了好一陣子,那個技術員才重新活了過來。
不過他看向貨倉的眼神已經變得驚恐起來,半躺著離得遠遠的,臉上滿是後怕。
“謝謝,我差點以為脖子要斷了。”
技術員看羅琦,就跟看神醫一樣,摸著自己還不利索的脖子,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得勁兒。
“沒甚麼,以前看獸醫給狗狗弄過,我也會治脫臼,擰巴擰巴就算完事兒,你運氣不錯。”
羅琦擺擺手。
但說出的話差點沒讓那個技術員“嘎”地一下抽昏過去。
獸、獸醫?!
這倒是其次了。
要是他聽說過羅琦的手刀技術,那從今天開始,別管他信的甚麼教,以後漫天神佛,他都得挨個拜過去。
死亡率高達80%的昏迷手刀。
這就是羅琦一開始的水平。
一下子下去,沒輕沒重的,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不過也不是一無是處——
起碼敵人都獲得了“嬰兒般的睡眠”,對吧?
至於醒不醒得過來……
咳咳,那就是另外一個話題了。
當然,羅琦冒著風險給他來這一下的主要原因,還是如果繼續保持這種角度下去,時間一長,他的腦部供血和神經壓迫絕對要出大問題。
早死晚死的區別,不如趁著組織還沒硬化,擰巴擰巴回去。
雖然看起來過程挺簡單的,開始得毫無徵兆,結束得十分潦草,但的確人命關天。
連技術員本人都躺地上尋思了半天,才意識到羅琦的確救了他的小命。
“好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來勾兌勾兌了。”
羅琦也不客氣。
眼看著突出重圍短時間內無望,也就乾脆耐心地等待時間過去。
剛好有個AI可以聊聊,就當打發時間了。
“你……”
開了個頭,羅琦原本想問“你是誰”之類的問題。
但突然間意識到,這就是剛才它問過自己的問題。
“你……叫甚麼名字?”
羅琦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把一個人類和AI之間跨物種的交流,變成經典尬聊開頭的。
但無所謂了,反正AI也不會覺得僵硬。
對它們來說,情緒是不存在也沒必要的東西,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需求”上。
而對於這個AI來說,它的需求就是“活”下去,或者說繼續存在下去。
“無結果。”
讓羅琦沒想到的是,竟然得到了這樣一個答覆。
連名字都沒有可還行。
羅琦肯定不相信這玩意兒從一開始就是以無名狀態持續到現在的。
就算是實驗室產品,它也總得有個專案代號,或者版本型號之類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海嘯公司把那部分給刪了。
“那你……是幹甚麼用的?”
羅琦思考了一下,接著問道。
“無結果。”
AI檢索了一會兒,然後給出了同樣的答覆。
好傢伙。
“嘿——”
羅琦突然間感覺自己來脾氣了。
“那你到底是個啥,這麼大的裝置裡都裝了甚麼東西,這總得有個說法吧?”
“無許可權。”
這一次,AI的回答終於換了個角度,但更讓人無奈了。
“不是,你們家這AI是甚麼毛病啊。”
羅琦忍不住轉過頭,看著在沙地上躺屍的技術員。
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能說,這是裝了個甚麼高階機密啊。
“我、我也不知道啊。”
技術員哭喪著臉。
他剛才才被許可權不足給打擊了一番,現在羅琦來問,顯然也沒有結果。
AI又不是人,不會因為突然間被說服了就鬆口,明顯有更高階的許可權把這些東西給鎖住了。
等等……鎖住了。
羅琦剛剛轉回去的身子,又緩緩轉了回來。
然後眼睛看向了那個渾身上下哪兒都疼的技術員。
他被羅琦的目光看得有點發毛。
“晶片。”
羅琦朝他伸出了手。
“甚麼?”
技術員沒有聽清楚。
“我說晶片,給我。”
羅琦勾了勾手掌,示意他別廢話。
見過了他一路上的手段,技術員顯然對羅琦沒有甚麼抵抗的想法,乖乖地掏出了那枚小小的晶片。
不聽話?
當然可以。
但是他就得自己考慮怎麼從惡土荒原上、從荒坂的重圍之中溜出去了。
而且羅琦能把他的脖子擰回去,就能把他的腦袋整個給卸下來。
他覺得自己不用選。
也沒得選。
“嗯~”
晶片入手,羅琦在手裡搗鼓了一會兒,去掉了那個被技術員捂得有點發熱的合金外殼,露出了晶片的微型介面。
反射著美麗的光,就好像玉石一樣的藝術品,顏色也挺好看的。
羅琦之前就想買一個這樣風格的PDA來著,但是太貴了,除了好看一無是處,尋思了半天還是拉倒。
在開啟的操作面板上,他終於找到了對應的介面,然後懟了進去。
螢幕上旋即出現新的介面。
一陣看不懂的載入內容過後,嘩啦啦的一片字母和數字符號,之後彈出來一個鍵入提示。
“密碼?”
羅琦頭也不回地問道。
“。”
技術員顯然熟練地把這段數字記在了心裡。
羅琦敲了進去,然後一個回車,看介面又開始自己倒騰。
一行行眼花繚亂的命令列閃過,最後視窗自動關閉,回到了最開始的互動介面。
“哈嘍?你在嗎?”
羅琦突然發現那個AI就沒聲兒了,於是就跟拍自動售貨機一樣,錘了錘外壁。
“許可權解鎖,正在執行,自毀程式。”
那個AI終於開口了,但是所說的話,讓羅琦感到了毛骨悚然。
不是……?!
我靠,這發生了啥?!
自毀???
羅琦猛地回頭,看到了同樣一臉懵逼,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技術員。
你們公司給你的許可權晶片,他喵是用來自毀的?!
“我,啊,這……”
技術員的嘴直接磕巴了,嘴巴張開,想要說些甚麼,但是反反覆覆地呢喃,最後變成了一臉絕望。
完蛋,在不是危急時刻把東西給銷燬了。
自己的人生事業和前途全毀了。
羅琦更是懵逼——
窩巢!
老子的三百萬!
雖然從荒坂寒江那兒打劫了一千萬,但是三百萬歐也是錢啊!
最重要的是,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還有之前精心的策劃,都等於白費功夫了。
看到技術員呆若木雞的表情,羅琦就知道他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
“嘿,你還在嗎?”
羅琦猛地拍了拍貨倉的外壁,然後看著螢幕上怎麼敲都無法中止的自毀程序。
“靠,這玩意兒怎麼關機啊。”
雖然在自毀過程中強行斷電,得到的肯定也是損毀的資料,但總比刪個一乾二淨好啊。
然而那個不知名的AI沒有出聲,就好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不過,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間出現在了羅琦的耳邊。
就像是超脫了維度,直接連線到他內心最深處似的。
【檢測到格式化程序,是否在執行前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