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科技希望我們能加強夜之城的安保,減少暴力恐怖襲擊?”
羅琦聽著梅麗莎在電話裡所說的話,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我們又他媽不是他們的保姆,到時候出現傷亡,搞得他們好像會全部負責一樣。”
“但是海嘯說他們可以加錢,還會提供頂級的武器裝備。”
梅麗莎說道,“他們指名道姓地要找你。”
“只是我?不是其他人?那你不早說。”
羅琦愣了一下,翻了個白眼。
他還以為那些人指定的是整個暴恐機動隊。
暴恐機動隊是城市的執法部門,從各家納稅企業獲得贊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又不是他們誰家的僱傭兵。
別說死人了,就是出勤的時候傷了一個隊員,羅琦都要心疼老半天。
本來夜之城的警力就捉襟見肘了,更別說人數更少得多的暴恐機動隊。
少一個人,就是少一份警力,然後多一個處理不了的警情。
馬斯特說得沒錯,羅琦就是那種會把隊員當自己人心疼的型別,寶貝得很。
但偏偏他又不想任個一官半職,總是我行我素地來往。
別人都覺得羅琦是那種高風亮節的人,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是真的捆綁上了一大堆工作,那往來如風、想摸魚就摸魚的大好日子,可就徹底一去不復返了。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馬斯特這種“老氣橫秋”的傢伙來處理吧。
要是馬斯特知道羅琦是這麼評價他的,不知道會不會氣得翻白眼。
“按他們的意思,你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但是總之得有個你。”
梅麗莎繼續補充道。
“那沒門,讓他們滾蛋。”
羅琦撂挑子的速度那真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你們愛找誰找誰去,反正別來我們暴恐機動隊扯皮。
說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一點兒情面或者回轉餘地,壓根也不顧及所謂的優雅得體或者說是甚麼鎮定從容,買賣不成仁義在之類的話。
還真是讓那些習慣了笑裡藏刀的商業談判的公司狗們有些僵硬。
羅琦倒也不是徹底不喜歡公司。
但軍用科技這小九九,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想讓我們去蹚渾水?
沒有這種可能。
都說穩定的社會,就是多方共同妥協後的結果。
羅琦知道,最高武力戰術部和公司們之間,就是個相互利用相互制約的關係。
在這個遊戲規則內,雙方都不能越界。
這也是他為甚麼堅持獨來獨往的原因——
因為就算這樣,他不以暴恐機動隊的身份,依然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活動,而不是受制於人。
暴恐機動隊不能入侵公司的地界,但他羅琦可以。
暴恐機動隊不能逮捕或者擊斃證據不足當庭釋放的罪犯,但是影子部隊可以。
公司們總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宣佈誰是罪犯誰就是罪犯,哪有這種道理。
所以羅琦就是單純地看他們不爽,尤其是軍用科技和荒坂這兩個立牌坊立得飛起的。
“暴恐機動隊是夜之城的暴恐機動隊,軍用科技是新美國的軍用科技,他們的死活和我們沒有干係,大不了就是少一家贊助商而已。”
羅琦提醒道。
“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
梅麗莎說道。
“那就好。”
羅琦點點頭。
是他多慮了。
能從第四次公司戰爭之前就建立起來,然後在市政府和NCPD停擺的2045年,成為整個城市唯一還在執行的執法部門,暴恐機動隊的立身之道從來都沒有迷糊過。
暴恐機動隊能被制約,但是不能失去絕對的獨立性。
失去獨立性的那天,就是可以被取而代之還有拉入泥潭的時候。
而且還有一點,羅琦不是很想摻和進這個牽扯到多方勢力的漩渦裡。
NCPD的事情還在持續發酵,荒坂和軍用科技還在因為非正當商業競爭的行為互相扯淡,明面上強烈譴責,暗地裡燭影斧聲,熱鬧得很。
現在還要加上海嘯防禦系統和歐洲公司兩方。
天知道他們又在搶奪甚麼資源。
資源的表現形式有很多,載體也五花八門的,但總而言之,都擁有足夠的價值讓他們派遣精英小隊在市區開戰。
那和羅琦有甚麼關係?
除非……
給他也整一份。
暴恐機動隊的收入,尤其是一線作戰隊員的薪資水平,是能讓NCPD羨慕到內傷的程度。
他們也有鎮暴部隊和SWAT這樣的精英部門,但還是拍馬都趕不上。
這些錢,能夠讓暴恐機動隊的警官們在一定範圍內選擇自己租得起的房子,吃得起的食物,買得起的家用裝置,上得起的學校,甚至還能存款。
養活一個家庭輕輕鬆鬆,但對於立志和公司對著幹、還夜之城一個朗朗乾坤的羅琦來說,實在是太少。
加上素子和梅麗莎的那兩份也遠遠不夠。
好在他甚麼都缺,就是不缺賺錢的法子。
就拿僱傭兵這個行當來說。
假設金主願意拿出一百萬歐的預算,來達成某個目的,那麼這筆錢如果找不專業的人,首先會在層層外包的路上,損失到超過八成。
真正幹活兒的,被他們從不知道哪個貧民窟的犄角旮旯弄出來的,顫顫巍巍下定決心為了一小沓錢去當街槍殺某人的倒黴蛋,能拿到手的不會超過五萬歐。
這就是中間人存在的意義。
根據不同咖位,他們會抽走若干成。
比較專業的,抽成更高,但他們負責的也更多,甚至連整個行動計劃和輔助支援人員還有武器裝備都一應俱全。
被從四面八方徵召而來的團隊成員,每個人雖然也都只能拿到或多或少的幾個甚至十幾個點,但每個參與者都很踏實和安全,行動成功機率極高。
而越是專業和高要求的活兒,想要分一杯羹的難度就越高,因為他們往往只用自己信得過的人,甚至是完全的私人團隊。
曼恩他們,就有能力從中間人手裡,接到一個完整的委託,而不用和他人合作。
這樣一來,除開中間人的分成,剩下的全都是他們的。
至於羅琦。
他有的是辦法自己一個人搞定,然後把所有的錢都拿走。
中間人不僅不會抽很多,有時候甚至會反過來要求金主加錢,因為讓羅琦出馬的效果總是驚人的好。
但和其他大部分傭兵不同,羅琦很少接觸那些一看就水很深的單子。
例如公司之間的商業戰爭。
這不代表他對公司的東西一點兒興趣都沒有,相反的,他經常對公司下手。
只是那些客戶給的錢不一定很多,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會選擇自己幹——
自己當金主,自己當中間人,然後自己當僱傭兵。
當然,他還沒牛到自己當走私者,自己當渠道商,自己當零售端。
在這種產業當中,每個人能夠賺到其中一個環節的錢,就已經足夠吃得滿嘴流油了。
這也是中間人為甚麼這麼被人看重的原因之一。
只有賺得多,說話管事兒,拳頭大又硬的,才能在地下世界獲得尊重。
因為他們有渠道,有人脈,還有更重要的信譽。
羅格是來生女王,不是因為她有來生,而是因為整個夜之城就來生最靠譜兒、最牛逼。
就像Relic那一單一樣。
賴宣當初從日本東京的實驗室,把尚在測試階段的晶片偷出來,打算反手賣給網路監察,少說能拿到幾十個億的現金。
那時候他可還只是個太子,手底下沒人也沒錢,亟需啟動資金。
不過後來就不需要了。
而這晶片,到了艾芙琳手上,能賣多少呢?
理論上最多是一兩個億,實際上是零。
她如果能把Relic完好無損地轉移到想要貨的公司手裡,給參與行動的人分一分,這輩子也都夠財務自由了。
上火星買個豪宅辦不到,那玩意兒一個億起拍,但買個海島別墅還是沒問題的。
T-Bug天天心心念唸的就是這個。
但背後忽悠艾芙琳的是巫毒幫,他們背後根本沒有公司,也就根本不會有一毛錢的收入。
同樣一枚Relic。
誰持有,誰談判,誰出手,誰收錢,誰擔保。
一模一樣的開頭,得到的過程和結果卻天差地別。
他荒坂賴宣的名頭,值得這麼幾十個億,但艾芙琳不行,不僅不行,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有的東西,不是說滾過一個床單就能畫等號的。
可惜了,有的人懂得太晚。
夜之城就是這樣,看起來好像雲端觸手可及,但其實都是夢幻泡影,那玩意兒一碎,就會發現自己其實還在臭水溝裡。
每年哪兒來那麼多廉價的勞動力?
不都是這些懷揣著夢想來到或者就在夜之城的年輕嫩頭青,被利用完了,然後丟進街邊的垃圾桶裡。
相比之下,好的中間人,就相當於把買賣攤開了,然後告訴你——
我就是要賺這麼多,接不接受你隨意,多的是人搶破頭了也要幹。
哦,對了,還輪不到那些生瓜蛋子。
不過。
至少不坑人,光這點兒就能讓很多人心甘情願地來找他們了。
比如羅琦現在這樣。
“有筆生意,我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穿山甲從路上讓開,羅琦徑直走了進來,坐在羅格旁邊,然後看著她緩緩開口。
“我看你之前在打聽他們的訊息,所以委託還沒往外找人,就先想到了你。”
“哦~謝謝。”
羅琦豎了個大拇指,“說吧,我聽聽看。”
然後拿起剛剛從吧檯薅過來的橙汁開始噸噸噸。
“你這一身可都是血,剛從屠宰場過來嗎?”
羅格看到羅琦拿在手裡的外套,問道。
這件不是素子的小夾克,所以羅琦也就沒多愛惜,那上邊兒全是血。
“沒甚麼,幫朋友端了個清道夫的場子,稍微用力過猛了一些,不過不打緊。”
羅琦露出了“你很快就會在新聞上看到”的微妙笑容。
“強……羅伯特·鐵手呢?”
他沒看到那個老小子。
“又出去哪兒玩了吧,我又不是他媽,誰樂意管他啊。”
羅格這話可說得羅琦沒眼聽了。
是,你不是他媽,你是他親孃誒。
親媽都給不了的再造之恩,羅格給了,而且幾十年了,都還這麼挺他。
要說裡面沒有負罪感的成分,羅琦是不信的,但要是完全出於愧疚,那也是瞎講。
羅格這人其實和強尼可合得來了。
就像克里一樣。
天天吵架,然後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娘,甚麼髒到羅琦皺眉頭的話都敢往外噴,然後一轉眼跟沒事人一樣,繼續搭夥兒過日子。
這才是強尼認可的人。
都吵成這樣了還不分開,的確是真愛了。
“我這不是怕他憋出毛病了嗎?”
羅琦能感覺到強尼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也就是生死大劫擺在面前,他才能稍微正經一點。
否則巴不得每天都出去瞎搞。
現在困在鐵皮罐頭裡,喝酒喝不了,嗑藥磕不了,連妞兒都泡不了,能活活給他逼死。
也就剩下搞事情一條路可以釋放一下他困獸一樣的心了。
“網路的事情,多謝了。”
羅格突然間開口說道。
“不客氣,小事兒。”
羅琦擺擺手,很大方地受了她的謝。
強尼的本體,可是在來生的地底下,想要操縱那個長著年輕時候的臉、化名叫做“羅伯特·鐵手”的機械身體,需要極好的網路。
畢竟誰打電動喜歡延遲啊?
羅琦想辦法給他弄了套夜之城大小網路的後門,這樣他在大多數區域都能夠自由活動。
當然,在基站訊號不給力的偏遠郊區,延遲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這身體的主要活動範圍,也就是在夜之城地區,非要拓展的話,可以搞一個移動訊號雷達車,走到哪兒給他連線到那兒。
就是成本太高,而且煩瑣,還不如用公網隱蔽就是了。
在公共網路上,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智慧垃圾機器人,或者天上亂飛的商業宣傳用無人機,亦或是智慧馬桶。
不起眼得很。
羅琦為了這個,可是動用了大量的駭客資源。
不是說羅格沒有自己的方法搞定,只是她信得過的人不多,羅琦算一個。
“先說說是甚麼活兒吧。”
羅琦轉著一把小刀,用一個極其不端正的姿勢半靠在卡座裡,懶洋洋的樣子。
看起來就像個遊手好閒的流氓。
但是如果誰敢小瞧他,大概的結果就會像是這把小刀的主人一樣,被一拳打在牆壁上,扣都扣不下來。
晚些時候,新聞報道了一出慘絕人寰的襲擊。
清道夫的窩點遭遇了不明身份人員的屠殺,監控畫面拍到了一個模糊不清、噪點和雜訊不斷的黑色鬼影。
而現場,遺留下了大量的屍體。
據悉,當時附近地區的清道夫,都被召集起來,和一個大客戶商討生意。
只不過負責擦屁股的EMT和NCPD們,甚至沒有辦法分清楚現場的生物組織究竟誰是誰的。
全都在被入侵的哨戒炮塔的清洗下,變成了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