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現在到處都是關於我們的新聞。”
“是不是軍用科技搞的鬼?”
“不知道,老大們在開會呢,晚點就清楚了……”
各種混雜的聲音在大樓內部來回傳遞著。
在這片完全能夠被稱為“高階”和“奢華”的代名詞的辦公樓層之間,到處都是細碎的討論聲和人來人往急匆匆的影子。
馬庫斯皺著眉頭,穿過人群,然後進入電梯裡,隨著其他人一起緩緩下降。
他的頂頭上司死了。
作為田中知貞的副手,馬庫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長時間的問詢和觀察。
雖然外面宣傳的是,田中受到了恐怖襲擊,但只要稍微長了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荒坂不敢大張旗鼓宣揚的原因,就是他所前往的地方的特殊性。
黑超夢編輯的老窩。
但遺憾的是,田中知貞的疑心病很重,甚至連馬庫斯都沒有告訴。
以至於在剛才的會議室裡,提及田中去處的時候,他回答的理由竟然是“消遣”。
他對自家上司的特殊愛好有所耳聞。
但田中知貞對此諱莫如深,不僅是副手,甚麼保鏢司機一應不知。
之前只是傳聞。
而看到荒坂與會的一眾大佬的臉色,還有言語間透露出來的資訊,馬庫斯這才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田中知貞的確是一個黑超夢的變態愛好者。
畢竟死了兒子,這種需求也是難免的吧。
這些日子來,田中的狀態,不僅僅是馬庫斯,同事都有目共睹。
既然在事故發生前就已經有這種特殊愛好,那麼被喪子之痛刺激一下,變本加厲也是說不準的。
只可惜,馬庫斯推斷出來的秘密,對於荒坂目前的焦灼境況而言,沒有任何幫助。
問累了,也沒有甚麼有價值的線索。
於是他就終於,在深夜,有了被放出公司,回家休息的喘息機會。
夜裡的荒坂塔,依然繁忙非凡,特別是在這個特殊的時節。
荒坂高層們對於田中知貞的個人愛好其實沒有任何想法——
玩得比他變態的人,海了去了。
但問題就在於,田中的特殊愛好,恰好和他們對外宣傳的形象,產生了極為荒誕和喜劇效果的衝突。
再加上來自JK的黑超夢被大規模曝光,其中那些被人們所厭惡的內容,讓死去的田中連帶著荒坂,一起成為了輿論的焦點。
如果說這是焦頭爛額的第一個點,那麼還有更多其他讓他們感到不安的原因。
是誰綁架並且殺死了田中?
他們有沒有取走田中腦袋裡的資料?
荒坂的反情報部忙得熱火朝天。
他們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一個點兒上——
那就是找到綁架田中的人。
隨著調查的深入,他們漸漸發現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對方似乎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準備並且實力非同一般。
根據出行規律。
雖然德拉曼嚴格地遵守了客戶的隱私保密條令,但荒坂依然透過分析田中個人的行動軌跡,得到了他的活動規律。
每次去吉米黑咲那兒定製黑超夢。
最長不超過兩個小時,有時候走得很快,估計是打包帶走了。
但破天荒的,田中從夜晚九點多抵達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沒有任何新的同步資料,也沒有任何新的資訊交流,就這麼一直靜默,直到在約摸12個小時後的次日上午,在爆炸中變成了碎屑。
由於地處偏僻,再加上吉米黑咲的刻意低調,他們對那個建築的情況一無所知。
如果非要說有關係,那就是NCPD的緝捕科,專門管“黃賭毒”等犯罪案件的部門,收到了一份極為詳細的舉報材料。
詳細到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些東西是從吉米黑咲的窩點裡挨個清掃出來的。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和殺死田中知貞的是同一批人。
那麼他們的目的之一很明顯,就是針對荒坂。
這也是他們第一時間給NCPD施壓,讓上頭給緝捕科下封口令,在“所謂的調查清楚”之前,一個字也不能洩露出去。
但似乎稍微晚了一點。
緝捕科已經向媒體側面承認過一點——
那就是在吉米黑咲的交易名單中,發現了包括荒坂在內多家公司和政府官員的名字。
但並未對外公佈。
此後NCPD立刻就進入了龜縮模式。
在諸方勢力“義正詞嚴”的抗議下,NCPD開始了自己的傳統藝能,也就是當烏龜。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某個人的目的,已經經由這一次操作,達成了。
“……”
馬庫斯覺得自己很煩,不僅是因為困頓,更是因為吵吵嚷嚷的破事兒。
田中知貞死了,他是一點兒情緒波動也沒有。
但自己因為這種事情而被牽扯,而且看起來似乎後續也非常麻煩,那還真是令人忍不住地心浮氣躁。
因為另一個荒坂公司擔心的點,和自己的工作是高度重合的。
那就是田中知貞參與的秘密開發專案。
他的腦袋裡裝著不得了的實驗資訊、情報還有進度等內容,甚至有一部分開發源件和底稿,還有各種工作報告。
雖然不是啥內容都有,但也足夠逆向還原出荒坂正在做的秘密小事情了。
這才是他們所恐懼的。
“要是丟了的話,早就丟了,現在急有甚麼用?”
抱著這樣的心情,馬庫斯進入了地下三層的車庫,開始發動車子。
他對於開會的有些人是有意見的——
他們坐著說話不腰疼。
那個兢兢業業、恭恭敬敬、日常彎著腰回答問題的自己,可是快被折磨瘋了。
偏偏這些人官兒都不小,想不鳥都不太好。
“噌——”
汽車引擎在驗證身份後開始發動。
他握著方向盤,感受到了久違的“自己做主”的真實感,下定決心在雨裡開個痛快。
但很快,他的起步就被攔住了。
一個身材曼妙的影子,出現在了自己的車窗外。
那個戴著兜帽和麵罩的金髮美女,朝自己誘惑地勾了勾手指頭。
這讓他降下了車窗,然後好奇地詢問。
也許,這是今晚的一場露水情緣,也說不定呢?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有甚麼事情不太對。
那隻伸出的手臂上,突然間寒光一閃。
在漆黑昏暗的地下車庫裡,這片區域的燈光很罕見地沒有自動亮起,而是好像被靜默了一樣。
車子輕輕地晃動了一下,然後右側的對門車窗上,毫無徵兆地噴滿了一大泡血漿。
馬庫斯的腦袋,還定格在露出笑容的前一秒。
砸在了方向盤上,然後滾落在座位下方,落在油門踏板上。
失去了腦袋的脖頸,像一顆人體噴泉,把車子的內部變成了猩紅的繪畫現場。
至於那個優雅地收起了荒坂“日暮20-13”螳螂刀的身影。
已然消失不見。
從這片荒坂塔的停車場裡。
……
“馬庫斯呢?”
在影子部隊的地下基地裡,羅琦坐在一個大圓桌旁邊,桌面上散落著許多檔案,而前面的全息投影還有旁邊被架起來的PDA以及膝上型電腦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檔案。
他翻了翻手裡的文件,然後微微出了口氣,隨手把它扔到桌面上。
靠著椅背,眼神的焦距始終沒有對齊前面的投影,只是看著白色的牆壁在燈光下的紋理,思考著甚麼。
“他一直沒有離開荒坂塔。”
小妖翹著二郎腿,就在旁邊不遠的椅子上依靠著,眼睛裡的光一刻也沒有停止過閃爍。
“不用了,他已經死了。”
還沒等羅琦撓頭,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梅麗莎的一頭金棕色波浪卷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然後很快來到他的頭頂上方。
羅琦抬起了頭,看著顛倒過來的她,露出了詢問的眼神。
“今晚是他第一次回家,明天早上,他們會在停車場裡發現他的。”
她的聲音明明很是平靜,但是落在旁邊的小妖耳朵裡,卻顯得那麼的驚人。
不知不覺地就刺殺了一個荒坂的員工,還是在荒坂塔的地盤上。
果然自己選擇乖乖待在影子部隊就是最佳選擇,否則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分分鐘就能把她的頭皮給剝下來。
不過比起吃人不吐骨頭的公司,羅琦也不是過感恩節的歐洲殖民者。
至少她目前的命運,比那些在街面上流浪、下水道里打滾、比頭皮發涼的印第安人還慘的底層人要好多了。
“找到甚麼好玩的嗎?”
看到另一邊,端著幾杯熱茶過來的素子,梅麗莎也不坐下,就這麼從側面滑到了羅琦的大腿上,很自然地給自己拿了一個杯子。
羅琦、素子、小妖、還有在隔間裡的T-Bug。
參與的人不多,但解析出來的東西的確讓人毛骨悚然。
來自於何處?
當然是田中知貞的腦殼子裡。
幾個駭客,露西和琦薇被送到了阿德卡多,薩莎目前暫時留在地下基地裡休息,不宜回到醫療中心。
再說了,那個地方每待一天都是一大筆開銷。
縱使她的存款不少,但也經不起那樣的燒。
而且每天休息完的幾個小時精力充沛時間,她也能幫著處理一點工作,不算吃白食。
“田中知貞果然不只是個演員。”
羅琦指了指那份被自己丟到桌上的檔案,梅麗莎伸出手,一捏,就把那幾張紙給攤開了。
密密麻麻的內容,映入她的眼簾。
他說的演員,指的自然是田中知貞的表面工作——
在荒坂學院理事會就職。
這個所謂的“教育工作者”,另一個身份,就是荒坂研發部的專案經理,負責其中一個高度保密的開發工程的測試。
“賽博骨架(),荒坂內部管這玩意兒叫做‘義體金剛’,起名字的水平真夠爛的。”
羅琦看到梅麗莎開始從第一頁看起,解釋道。
“搞不好是東京那幫說日語的起的。”
梅麗莎的吐槽來得又快又犀利,然後繼續往下看,“還真是。”
“田中知貞一直在找合適的測試物件,不過這個測試可沒有志願者獎金,測試物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參與到了其中。”
伸出手指頭在PDA上滑動幾下,一個個的個人檔案就在投影上被輪番播放出來。
“NCPD資料庫裡,他們的資料要麼就是假的,要麼就是不全,有的乾脆都搜不到。”
羅琦把這份根本沒法用的調查結果丟到一邊,然後拿出了新的一份。
“我讓保羅幫我還原了一些歷史版本,然後就是公司裡的情報備份,準確度存疑,但至少能看出來他們是個啥。”
攜帶著照片的檔案被一口氣羅列在半空中。
多達數十人之多。
“從2074年開始,截止目前,該專案參與測試人員合計53名。”
羅琦都不用看檔案,那些數字背得一清二楚。
“其中暴恐機動隊記錄在案的賽博精神病案例,達到了%。”
“這個我有印象。”
梅麗莎對如此之高的數字不僅沒有驚訝,反而指著其中一個看起來精瘦精瘦的男人,打了個響指。
“怎麼說?”
羅琦好奇地問道。
“他的脖子很硬,我砍了好幾刀才砍下來的。”
梅麗莎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兒心理負擔也沒有,就好像從菜市場買了塊很結實的大骨回家,然後發現剁不開一樣。
一旁的素子也跟著補充道。
“其中被記錄為死亡的數量,只有2例,大部分都被登記成了失蹤。”
說著,她伸出一根手指頭。
“大部分都是NCPD經手的。”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有了這幾個數字,就算不用看其他證據,也知道荒坂究竟在搞甚麼鬼了。
他們一直在進行秘密的人體實驗。
不僅僅是被試者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連暴恐機動隊也沒發現這些病例之間的聯絡。
但他們身上,並非沒有共同點。
“斯安威斯坦,從來沒有見過的型號。”
梅麗莎看著另一份關於這些賽博精神病的記錄,裡面詳細地描述了具體的資訊。
而且遠遠不止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