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幫我處理一下後續的工作,我要回去了。”
在荒坂塔的內部,數百個樓層中數不清的其中一個,田中知貞正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
“好的,請問還有甚麼要安排的嗎?”
馬庫斯恭敬地回答道。
“沒有了。”
田中知貞似乎不願意多說,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然後用那種大佬才有的沉穩和嚴肅的姿態,離開了這裡。
沒有前往停放浮空車的機庫,也沒有搭乘自己的座駕。
田中知貞板著一張撲克臉,坐著電梯緩緩下降,直到進入車庫之中。
隨後從沒甚麼人走動的地下車庫,順著小側門離開了荒坂塔的範圍,直接來到了公司廣場環島的外圍。
在這裡,一輛黑色高階轎車,早已靜靜地等候著。
夜晚的燈光,穿過蔥翠的城市造景,落在德拉曼的車窗上。
公司廣場就像是夜之城的明珠,即便在這樣的無星之夜,依然在和天空搶奪著蒼穹這塊幕布的使用權。
而田中,就是那個在玻璃窗戶後的觀眾。
流光溢彩。
他的眼睛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又確認了一遍這封打斷了他思路的簡訊。
來自吉米黑咲,那個專業的黑超夢編輯師兼導演。
【很高興地通知您,您之前在尋找的人,已經有了最新的訊息,就在我剛剛取得的寶貴的原片裡。
我非常期待您的再次來訪,因為除了之前預定的,我為您準備了更多精彩的定製內容。
JK工作室無時無刻不在期盼您的大駕光臨,最優質的服務,獻給我最優質的客戶。】
一封油膩到讓田中知貞有些作嘔的簡訊。
他幾乎能夠想到那傢伙皮笑肉不笑,然後露出猥瑣又曖昧的笑容的樣子。
和蒼蠅搓手,然後等著拿錢沒甚麼區別。
只是打扮得華麗貴氣一些罷了。
在這個時候,甚麼血腥暴力用來宣洩情緒的帶子,都被他完全拋在了腦後。
喪子之痛起初並不算濃烈。
對於田中知貞來說,他的整個人生,包括信仰都獻給了荒坂。
不僅僅是自己,連自己的兒子,也一併要為了“讓荒坂再次偉大”這個目標而努力。
作為他的兒子,田中勝男應該要學會這些。
但失去了之後,那種慢慢釋放出來的疼痛,還有多年來積蓄下來的戾氣和扭曲,全都不受控制地不斷增長著,完全脫離了他理性範圍的束縛。
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死是咎由自取,但他不想講道理。
他知道間接害死自己兒子的人,是暴恐機動隊,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派人去跟蹤。
這已經是對理性妥協的結果。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第一次派過去的就是荒坂的“特洛伊”部隊,那群專門殺人滅口的改造怪物。
馬庫斯一直在勸自己,要冷靜,要顧全大局。
但他不懂。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報仇了,更像是對他尊嚴的挑釁。
田中知貞的所有信仰,所有前進的動力,都來自於他不曾減慢過的步伐。
但一輛王者,卻用冰冷的屍檢報告告訴他——
你所自以為完全掌控的一切,根本脆弱不堪。
拳頭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痛徹心扉。
但沒有人懂。
田中知貞也不需要別人懂他。
復仇是孤獨的,也並不快樂,帶來不了任何利益,改變不了任何過去,但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這條道路。
他沒有懷疑吉米黑咲的效率和立場。
無論是金錢報酬還是荒坂身份,他都有十足的理由站在自己這一邊,然後盡心盡力。
田中看著車窗外的光影,回想起了這些天以來的事情。
他就是在這樣的夜晚,把事情交代給馬庫斯的。
來自荒坂的特工,開始對那個人進行了“無微不至”的關懷,並且儘可能降低了自我暴露的可能性。
但那個傢伙,在幾天前的一個夜晚,還是死了。
被人燒壞了電子腦,沒有拿走任何東西,就這麼孤零零地趴在大街上,直到荒坂的部隊過來回收他的屍體。
是示威嗎?是挑釁嗎?
還是二者皆有?
田中知貞不知道羅琦怎麼想的,但他只想著復仇。
在暗處的是他,而不是羅琦,總有一天,他會讓羅琦付出代價的。
“德拉曼,刪除所有的出行記錄。”
田中知貞沒有去檢視甚麼情報,也沒有琢磨甚麼事情。
他只是把自己的腦袋向後仰,靠在了座椅的枕頭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然後進入了一種半空想的狀態。
呼吸冰冷的空氣,會讓他品嚐到那在血液裡流動的痛苦。
“已按照您的要求,刪除了所有的出行記錄。”
德拉曼的聲音響起,車內有淡淡的藍光從他的大光頭上映照出來。
然後很快熄滅,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沒有帶保鏢。
無論是之前為了看黑超夢,還是現在為了親身調取情報。
在他看來,羅琦是一個狡猾到了極點的人。
在荒坂的特工暴露之後,一連幾天,他都沒有回到工作崗位上去。
無論是之前的身份追溯,還是後來的跟蹤調查,亦或是現在的軌跡鎖定,羅琦都讓田中知貞感受到了相當的阻力。
即便是荒坂這樣的體量,為了找到他,也廢了不少的心思。
而他們甚至對這個人沒有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他的傳說和故事,遠遠比可靠的情報要多得多,以至於幾乎沒有辦法分辨其中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比起別人,田中知貞更加信任自己。
德拉曼緩緩駛過大街小巷,最後在看起來不像這種檔次的車會停留的地方,緩緩減速,然後從車上下來一個人。
陰翳沒有從他的臉上離開過。
記不得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幾年前坐上荒坂高位以後,也許是十幾年前失去妻子以後,也或許,是從加入荒坂的那一刻。
陰影在他的臉上刻畫出道道皺痕,就好像這才是它們本來應該乾的事情。
燈光落在地上,需要角落和不同面的分差,才能顯現出陰影和層次。
但在田中知貞身上,並不用。
彷彿他就是一個極為複雜的聚合體,無論身體還是靈魂都如此。
滋——
德拉曼帶著引擎和輪胎聲離開了,留下空蕩蕩的街道。
田中知貞走到這個不起眼的側門外,然後等著它自動滑開,走了進去。
在距離他後背不到十米的地方,空氣中一道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來的淡淡輪廓,在路燈的照耀下,偶爾會出現一點極難捕捉的流影。
這是披在曼恩他們開來的兩輛車上的光學迷彩遮罩。
如果有心人能仔細搜查一下現場的地面,他們就會看到幾道輪胎印突兀地停止在某個牆根下。
但可惜的是,田中知貞沒有。
“……?”
皮鞋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不乾脆也不利落的響聲。
田中知貞的眼睛微微往側方移了一點。
他能感覺到,似乎有甚麼不一樣的東西,在暗中窺伺著自己。
但循著目光看過去,除了從以前就早在這兒的攝像頭以外,就是喧譁吵鬧的自動售貨機。
空氣被聲波擾亂,被光線穿插,但是陰影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一樣,侵蝕著牆面,在光都不願意多反射幾次的角落裡,慢慢地發酵。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吧。
田中知貞把目光收回來,但是卻站在原地沒有移動,然後才突然回身。
前面甚麼都沒有。
掃描器掠過這片空間,沒有檢測到任何的異常物體。
那個被自己反覆關照的雜堆裡,也沒有可疑的隱形攝像頭。
倒是腳底下的地面,有一些人來人往的痕跡。
似乎很新,在不久之前有人來過。
不過吉米黑咲的窩點,經常有人來,許多人甚至都是成年累月的老主顧,以至於把手和經常觸控的區域都褪色了。
在鮮有人走動的地方,空氣聞起來不應該如此新鮮。
田中知貞喜歡那種冷中帶酸的空氣,當這種彷彿被人遺棄在數個世紀長的冰窖裡的味道進入自己的鼻腔時,他的細胞會被緩緩地喚醒。
從肺部交換出來的熱空氣,會一點一點回暖被空氣冰涼的上呼吸道。
這種交替迴圈的感覺,讓他貪婪地感受到了寶貴的真實。
【是田中先生啊,請進,在此恭候您多時了。】
吉米黑咲的聲音,伴隨著兩行藍色的全息字型,出現在進入大廳的門扉上。
短暫的延遲過後,門就利索地滑到了一邊。
在這扇門的裡面,好像是另一個世界。
淡紫色的燈光在和陰影爭奪著有限的空間,但是比起冷色調的藍光,多了一點神秘和曖昧,還有微妙的距離感和象徵高階和與眾不同的品味。
這可不是常年沒人走動的地方應該有的擺設。
娛樂性質的海報,成堆的小貨箱,方便走線但現在卻已經東缺西漏的天花板,地面上擺著幾乎要和汙漬融為一體的地毯,只有一個又一個的電腦螢幕,證明這裡的確不是甚麼被廢棄的場所。
滋啦……
老化的線路不斷髮出稀碎的噪音,在這個亮度不算充足的空間裡,忽隱忽現。
“今天來得真早啊,田中先生。”
吉米黑咲的聲音出現在牆壁邊上的揚聲器裡。
“我正在給您剪下合適的片段,請您直接到老地方來找我吧。”
“……嗯。”
田中知貞沒有立刻做出反應,而是和走神了一樣,延遲了幾秒才邁開步子。
但是看他的眼神,不僅沒有異常,反而清晰無比。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甚麼。
在他路過的地方,好像有無數的小眼睛在暗中窺探,但是等腳步聲一過去,一切又和之前沒有任何的差別。
上樓。
皮鞋一級一級地落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越來越近,直到逼近前方那扇在樓梯盡頭的陰影之中的大門。
他站在門前,沒有進去。
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彷彿面前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個和他對視的敵人。
那些隱形的視線,似乎都在漸漸變得緊張起來。
沒有聲音。
但此時每個人似乎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裡的奔騰,還有神經裡飛速移動的電訊號。
“看看看,看你媽呢?”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田中知貞的背後。
這個位置讓他的大腦陷入了極為短暫的宕機之中——
不可能!
這個位置?
田中知貞的腦袋沒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讓他理解背後究竟是怎麼出現第二個人的。
儘管他的第六感已經有了不安的預告,但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砰——啪!!”
“稀里嘩啦……”
就像是球場上橫衝直撞的橄欖球前鋒跑衛,網球場上震響的重炮發球,落地後勢如破竹的保齡球,還有墜毀在泳池上方的菲律賓跳水炸魚隊。
田中知貞的腦後,被插入了一個小小的控制元件,隨後他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彈出代表警示的紅光,就整個人旋轉起飛。
衝破大門,揚起碎屑,劃出弧線,砸落在地,持續翻滾,塵埃落定。
哇哦……
在各個角度看著大門方向的眾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飛進去的田中知貞吸引了過去。
而在大門外的羅琦,還保持著當門一腳的斯巴達踢姿勢。
“真你媽磨嘰啊,從大門口下車到這裡,你他媽能走三分鐘?班尼特福迪不用錘子都爬得比你快。”
他走了進來,站在癱成一團、因為劇烈的疼痛和植入體散架而爬不起來的田中知貞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羅琦有耐心,但是不多,尤其是對這種人。
“你個混蛋……”
田中知貞的臉上出現了扭曲的表情。
他的鎮定,在被一腳踢飛以後,隨著眼睛看到的畫面,而徹底粉碎。
“是你……!”
他認得羅琦。
這個身姿,這個動作,還有這個神態。
和他在高架橋上的監控錄影,還有吉米黑咲提供的黑超夢原片裡,都被反覆觀看的他記到了靈魂深處。
這就是他一直要殺的人。
眼睛裡閃過一道紅光,但是田中知貞赫然發現,不僅僅是呼叫荒坂特勤部隊無效,連電子腦的其他功能也一併無法使用了。
“該死的,這是甚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拔插在自己腦後的那個小東西,但是很快他就發現,那玩意兒已經跟焊死了一樣,堵在自己的插槽裡。
每次用力一扯,都覺得要把自己的腦袋給拽出來。
“手工DIY的一個小玩意兒,高溫已經把你的插槽給焊死了,我勸你不要拔太用力。”
羅琦看著他在地板上努力掙扎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檢查過了,沒有尾巴。”
多里奧從門外走進來,帶著同樣帶槍的麗貝卡和曼恩。
他們趁著這個機會,快速地對周圍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排查。
從田中知貞走出荒坂塔的那一刻,琦薇和露西操作的光學迷彩無人機,就已經在跟蹤著他了。
普通的光學迷彩可騙不過德拉曼。
別忘了,德拉曼可是以保護客戶的人身安全為目標的。
這是屬於AI的邏輯,即便V和老德有交情,那也不行。
所以羅琦搞了個貴得要死的熱光學迷彩,一併把各種可能的問題都給解決了。
好處就是,他們從源頭開始,就確定了田中知貞今天的確是一個人來的,而且不會有其他跟隨。
“能光明正大地用市政網路就是好,真讓人羨慕。”
退出無人機模式的琦薇開啟了自己的金屬打火機,帥氣地點了根女士香菸,然後把濾嘴懟到了自己的植入體下巴里。
老實說,羅琦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是震驚的。
換個賽博下巴是很常見的事情。
畢竟隨便一個重拳或者子彈都能把下巴骨打碎成不可還原的樣子。
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透過手術,來還原成有嘴巴和腮幫子以及下巴骨的正常結構。
琦薇沒有。
她直接給自己裝了個帶了好多花裡胡哨功能的全金屬下巴。
比如呼吸過濾、水下濾氧以及主動壓差換氣之類的。
當然,也保留了進食的通道。
沒錯,這玩意兒與其說是嘴巴,倒不如說是個口子,然後直接連到咽喉部位。
功能上來說和原生的肉體沒有區別,但羅琦看得腦袋有點大。
抽菸也是一個道理。
這種古老而樸素的“慢性自殺”方式,直到現在依然受大部分人的歡迎。
畢竟不是誰都願意往自己腦袋裡加一個多巴胺和腎上腺素注射器,然後每天在腦子裡按一個按鈕,就爽到不省人事的。
比起抽菸,那玩意兒就是“快速自殺”,甚至比直接磕“閃閃”這類複合粉劑都要來得更兇更烈。
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小命兒,卷吧卷吧塞進紙張裡,點燃以後大嘬一口。
這玩意兒可不經燒。
“看來你早就計劃好了啊……”
田中知貞看著羅琦,眼睛一閉,露出了釋懷的表情,然後緩緩舉起了雙手。
然後雙眼猛地睜開!
靜——
田中知貞使用了暗器。
但是甚麼都沒有發生。
“嗯?!嗯——!?”
田中知貞看著自己高舉的雙手,忍不住反過來倒過去地檢查,臉上寫滿了震驚。
“別折騰了,早給你鎖死了。”
羅琦在他旁邊蹲了下來,用一種逗弄動物似的表情戲謔地說道。
“不掃描還真不知道,一身的軍用級義體,還有最新的格鬥晶片,要是有人小看你的話,恐怕會翻車的吧。”
沒想到田中知貞這種養尊處優的荒坂高層,竟然會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戰鬥方面的改裝。
一般來說,他們的義體主要都是功能性的,然後就是美觀性。
正裝這玩意兒穿著可難受了,但荒坂的正式場合每個人身上的衣著都價值不菲。
很少有田中這樣的情況。
羅琦那一腳,就是奔著踹斷他的抵抗能力去的。
正常人被他的力量這麼踢上一下,就算沒有當場死亡,那也基本和被車撞到沒有太大區別。
但田中知貞,竟然還有餘力在這裡掙扎和反抗,甚至試圖反殺。
雖然有沒出全力的原因,但他的身板也真是足夠結實的。
“尾椎骨斷裂,盆骨骨折,歇著吧你。”
羅琦掃描了一下他,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然後就要站起身來。
“我不會放過你的。”
田中知貞的語氣還是很冷靜,尤其是相對於他目前的處境來說。
“荒坂也不會放過你的。”
然後他緩緩地環視了周圍一圈。
“你們……都死定了。”
“……”
大衛默默地嚥了一口唾沫,被這種慘烈的氣勢壓迫得說不出話。
“嘁……”
曼恩雖然看起來滿不在乎,但是表情的小細節,證明了他此時正在緊張之中。
綁架了田中知貞,荒坂沒多久就會發現他失蹤,再然後……
就是開始地毯式的搜尋了。
在那之前,他們就得轉移陣地,免得荒坂根據德拉曼的監控找到這裡來。
“死不死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荒坂說了算。”
羅琦雙手插在褲兜裡,反身給他的臉來了一鞋底,然後把他的腦袋踩在地面上。
靴子在他的面門上左右碾了碾。
“真以為荒坂天下無敵?希望你快死的時候也能這麼硬氣。”
“把他帶走。”
羅琦揮手,曼恩和多里奧就拿著繩子走了過來,然後把他像個粽子一樣綁了起來。
義體散架,骨頭斷裂,內組織出血。
雖然短時間內不要命,但是田中知貞已經疼到要失去理智了。
他沒有安裝疼痛編輯器,身體裡的健康監測植入體,也就只能釋放一點止痛藥,防止他達到休克昏迷的臨界值。
“對了。”
羅琦走出去兩步,突然回過頭來。
然後盯著田中知貞已經不復堅毅和冰冷的眼睛。
“田中勝男不是我殺的,要怪就怪他被你慣出來的驕縱蠻橫吧。”
高速上碰車不靠邊打雙閃放警示牌,在那裡和自己裝逼顯擺威風。
你不死誰死?
“不過……我本來可以救他,但我沒有。”
羅琦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在那個距離上,他只要伸手拉一下,就可以把田中勝男救過來。
以羅琦的反應力,這和閒庭信步沒甚麼區別。
但他就這麼微笑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傢伙被一輛疾馳而過的泥頭王者瞬間帶走。
風吹過額前,輕輕撫動了一縷髮絲。
就像吹到了田中知貞的心裡,冰涼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