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為甚麼要把這裡毀掉。”
看著羅琦把塑膠炸藥安裝在這棟樓體的各處承重柱上,大衛一邊抱著一大摞炸藥充當小幫手,一邊問道。
“想想看,如果交易名錄上的那些人,知道JK這裡出了事兒,他們會有甚麼反應?”
羅琦往後退了幾步,估算了一下炸彈的安裝位置,再看了看周圍,計算著起爆順序。
他在暴恐機動隊的爆破班進修過對應的課程,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用上。
現在,這樣的一天終於到來了。
“開始瘋狂的尋找和JK有關的事情,因為他們不想自己的資訊被洩露出去?”
大衛猜測到。
“嗯哼。”
羅琦點頭,“我們綁架吉米黑咲暫時還是秘密,既然如此,就讓他成為永遠的秘密。”
把這裡用大火和爆炸夷為平地,就算是再厲害專家,也沒有辦法復原這裡發生的事情。
至於吉米黑咲?
他不會有完整的骨灰留存在世界上的。
“怎麼樣,想不想學?”
羅琦看著大衛一直在盯著自己安裝炸藥,回頭,擺了擺手裡的東西問道。
“恐怕用不上吧?”
大衛有些心動,但是覺得這是一門技術活,而且使用場景不多。
“我也沒用過幾次,學習嘛,純屬興趣。”
對於大衛的疑惑和擔憂,羅琦表示很理解。
一開始他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是後來發現,其實有時候做事情並不需要時時刻刻都在考慮目的和收益。
俗話說得好,技多不壓身嘛。
“只靠武器裝備可是不行的,那些終究是外物,我們自己的腦袋和身體,才是最可靠的。”
羅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
吉米黑咲的基地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廢棄廠房,雖然巨大的渦扇等通風裝置還在工作,但的確有點年久失修了。
空氣裡散發著絕對算不上舒服的氣味,到處都有東西在漏電。
炸了這樣的地方,既不會危害到周圍的其他建築,也不用擔心波及無辜的人。
只能說吉米黑咲給自己選的地兒還真適合搞破壞。
“啊,我想起來了。”
大衛若有所思地跟在羅琦身後,和他把底部的關鍵承重柱挨個貼上了炸藥,然後突然出聲。
“甚麼事兒?”
“你之前不是說,找JK來是為了介紹一個好朋友嗎?”
大衛說到“好朋友”的時候,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畢竟當時從羅琦嘴裡說出來的“好朋友”這個詞兒,聽起來就不太妙的樣子。
“當然,我可沒忘。”
羅琦手上動作沒停,三兩下就把東西全部裝好,然後在手裡的起爆平板上開始關聯和設定起爆邏輯。
根據建築物的空間結構,爆破所用的藥量與位置,都是有講究的。
但這畢竟不是甚麼堅不可摧的工事,只需要用基礎的公式和模板套一下,就能獲得很好的效果。
尤其是在羅格多送了接近一倍的用量的情況下。
“說給你聽也不打緊,他叫田中知貞,是荒坂的人,我和他有一點‘小小的過節’。”
“田……中?”
大衛愣了一下,然後急忙問道,“是哪個田中?”
“就這個啊。”
羅琦拿出了備用的PDA,把照片展示給他看。
在那上面,一個面向陰冷狠厲的中年男人,正用陰翳的眼光看著前方。
這傢伙的兒子臉板長得和他還真不是很像,不過眼睛倒是如出一轍。
“怎麼是他!?”
大衛看到這張照片後發出了羅琦沒想到的驚訝。
這讓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怎麼?”
“額,我,這是……”
大衛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說,舌頭有些打結了,於是連忙拍拍自己臉蛋,好整理一下思路。
“這是我們的目標,是曼恩接的活兒,有個中間人要他收集這個田中的情報。”
“你確定是他?”
羅琦問道。
“嗯,他是……我同學的父親,我不會記錯的。”
大衛思考了一下,說道。
“你同學的父親?”
這下真給羅琦聽樂了。
這個世界還真小。
“你和他關係怎麼樣?那個同學。”
羅琦關上了手裡的起爆器,然後對著頻道里說道,“暫緩行動,我們待會兒再‘拆遷’。”
“收到。”
另一頭的帕特里克回覆到。
大衛看著羅琦,摸了摸腦袋。
“不是很好,不,或者說我們兩個簡直水火不容,他一直瞧不起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肩膀微微地垂了下去,似乎有點失落。
“挺胸抬頭,窮又不是你的錯,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都窮。”
羅琦拍拍他的腦袋,“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手頭的爛牌打好,但也不要忘記,究竟是誰把我們的好牌都抽走了。”
田中知貞。
田中勝男。
還真是一對人渣父子,果然“有樣學樣”和“上樑不正下樑歪”這話真沒說錯。
葛洛莉亞教出來了個好兒子,大衛也有一個好母親。
但命運卻如此不公,還真是讓人唏噓感慨。
“不過沒關係,他們很快就要到地獄裡去團聚了。”
羅琦輕鬆地對著大衛說道。
大衛抬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他兒子已經死了的?”
聽到“到地獄裡團聚”這個說法,大衛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
“因為他兒子就是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被撞死的。”
羅琦冷笑一聲,“我可以救他,但沒有。”
他簡單地把那晚的情形稍微概括了一下。
大衛聽完,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就……這麼死了?
老實說,他那天返回學院,抱著去報仇的想法,卻聽聞了田中勝男的死訊,是很懵逼的。
但現在更讓他懵逼的是,這傢伙的死法竟然這麼草率。
不過,田中勝男這人的人品,還真是讓人怎麼也同情不起來。
驕奢淫逸,欺行霸市,標準的腦殘公子哥模板,也不知道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但也就活到這麼大了。
田中知貞同時又是吉米黑咲的老客戶,專門在這裡定製各種解除限制的私人專用黑超夢,主要是些血腥暴力的帶子,比澀澀的要多得多。
而記錄了羅琦身影、尤其是雙刀特徵的黑超夢,也正是這裡出產的。
這下子就全部對得上號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大衛現在所在的團隊,也就是曼恩,竟然恰巧接了一個刺探田中知貞情報的活兒。
“是誰給你們派的?”
羅琦問道。
他需要知道是哪個中間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完全可以打電話過去勾兌一下。
田中知貞必須死,但是在死之前,如果身上的情報有用的話,不妨就讓給曼恩他們,算是賣個人情。
羅琦最喜歡別人欠他人情了。
“曼恩說,他叫法拉第,是那片兒最厲害的中間人。”
“法拉第?最厲害?你怎麼和那坨屎合作啊。”
羅琦嘴角一挑,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笑死,他算甚麼寄吧,現在隨便佔個山頭都敢自稱最厲害?那還真是不得了。”
“你認識嗎?”
大衛對這方面不是很懂,都是跟著老大哥曼恩混的。
甚至在剛出來做活兒的時候,都分不清客戶、中間人和僱傭兵之間的關係。
現在好歹從萌新進化成了菜鳥了。
“當然認識,夜之城沒我不認識的中間人。”
羅琦笑了。
這可是他擅長的領域。
最高武力戰術部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只是沒那個必要。
他們行動的時候除了公司的禁地,百無禁忌,連NCPD總部都敢衝進去搶人。
但羅琦向暴恐機動隊的高層們展示了,聯合地下世界力量和情報資源的好處。
於是他就成為了聯絡二者之間的紐帶。
這也是他被任命為“特殊行動官”的原因之一。
要想在道兒上混得風生水起,那麼中間人一定是繞不開的一環。
他們既是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又是維持秩序和規矩的關鍵角色,可以說掌握了中間人,就是掌握了大局。
但法拉第?
抱歉,還真沒在羅琦的名單裡。
“法拉第就是個樣子貨,別被他人模狗樣的外表給唬住了。”
羅琦擺擺手,無所謂地說道。
還以為甚麼大事兒呢。
“你別看這個傢伙的行動基地在聖多明戈,但他其實是太平洲的中間人。”
羅琦一邊走一邊給大衛科普行情,“太平洲那甚麼地方你也清楚,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隨便來個甚麼山大王都敢稱王稱霸,就是換得比較快點。”
“前幾年太平洲不是鬧過大屠殺嗎,德克斯特那時候就是在太平洲混的,然後跑路出去了兩年。”
“還有個叫漢茲先生的傢伙,不過也是個cjb,在人前裝得人五人六的,我摸到他老窩的時候慫得跟狗一樣。”
“要我說,太平洲這地方壓根就出不了甚麼厲害角色。”
羅琦搖搖頭。
太平洲的治安問題是極為嚴重的,NCPD和暴恐機動隊在市議會的支援下打了好幾次,都沒能徹底根除問題。
不過倒是把巫毒幫給打碎了,也算是可喜可賀。
“可我聽說法拉第的背景很不一般,也是假的嗎?”
大衛好奇地問道。
“這倒不是。”
羅琦一笑,“這也是他為甚麼不合群——中間人裡的公司狗,你完全可以這樣叫他。”
“他的背後是軍用科技,知道他底子的中間人都不和他玩兒,跟個孤兒似的。”
中間人這一行,或多或少也要受到公司的制約。
簡單來說,就是雙方互相不撕破臉皮,那麼就相安無事,我不針對你,你也不針對我。
但心甘情願給公司當走狗的,還真是不多見。
夜之城有頭有臉的中間人,都多多少少和公司有點關係。
比如羅格,透過漩渦幫和亞當重錘有一點聯絡,幫他們安排過活兒。
和歌子,透過虎爪幫和荒坂有一點聯絡,關係網都是互通的。
老船長,穆阿邁爾·雷耶斯,以前就是個純正的公司狗,後來聽說和公司鬧僵了,自己出來單幹,那段時間沒少死人。
瑞吉娜,以前是在FTF電臺幹新聞的獨立記者,公司被新聞54臺收購以後,受不了就出來自己做了。
反倒是像戴諾這種在市政中心活動的中間人,一點兒公司背景都沒有,只不過人脈很廣,專營公司領域,做得風生水起的。
而像法拉第這種完全由軍用科技支援的中間人,起步不低,也有不少優勢,但實際上是融不進其他中間人的圈子裡的,也因此都一直一個人單幹。
與其說他是中間人,倒不如說是軍用科技在地下世界的代言人和行走者。
這本質上是有差異的。
更別提這傢伙還是混太平洲的,不也覥著臉跑聖多明戈搭老窩去了嗎?
說起來,羅琦大鬧六街幫的時候,這傢伙應該全程都看在眼裡了。
但有人問過他的意見嗎?
這就是街頭影響力的區別。
同樣都是腕兒,老船長才是更接地氣的那個。
“這下就有意思了。”
羅琦摸了摸下巴,“軍用科技的中間人,調查荒坂的人……法拉第還有跟你說更詳細的內容嗎?”
“沒有。”
大衛搖搖頭,“因為這個曼恩還和他吵過一架,說他甚麼情報都不肯給,不好做事兒。”
“是這樣的,公司的客戶總是神神秘秘的,這個不讓打聽,那個不給說。”
羅琦可是老手了,一提到這個就感同身受,和曼恩有一種異曲同工的操蛋的感覺。
“他們要的是給錢就聽話的工具人,而不是有自己想法的傭兵。”
“我以為你不是那種會給公司幹活兒的人。”
大衛看著羅琦,說道。
但羅琦只是微微一笑。
“是這樣,但我也挺喜歡給他們之間添把火,然後看他們狗咬狗。”
幫公司做傷天害理的事情,羅琦是不幹的。
但如果是公司之間內鬥,這可就有意思了,羅琦不僅不會覺得無聊,反而恨不得買一桶爆米花,然後給他們加油鼓勁、搖旗助威。
沒有心理負擔,還有錢賺,順便還能給瑞吉娜收集一手黑料,坐山觀虎鬥。
一舉多得,豈不美哉?
“看來這個田中知貞身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連軍用科技都想要。”
羅琦覺得自己必須對他重新評估一下。
就這麼把吉米黑咲和田中知貞交給軍用科技,這是不可能的。
羅琦之所以動手,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消除自己受到的額外關注和威脅。
為此甚至不惜搞出更大的動靜,來混淆視聽。
最好能讓軍用科技和荒坂掐起來,大打出手,最最好升級成外交和國際事件,這樣他們就成為了被羅琦利用的工具,而不是反過來。
他就是坐在幕後的黑手,穿梭於黑夜裡的幽靈。
這個世界還不全是公司說了算。
“麻煩你把曼恩他們叫過來,有的東西當面聊更方便一點。”
羅琦對著大衛說道。
既然事情除了荒坂,還牽扯到了軍用科技,那麼事情的本質就從單純的委託變成了公司之間的情報和滲透戰。
利用好了,就是一盤大棋。
利用不好,普通人捲進去分分鐘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羅琦決定趁這個機會給大衛上一課——
一場在陰影裡起舞的傀儡師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