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甚麼時候,荒坂寒江已經沒聲兒了。
羅琦只是捏著她的頭髮,許久之後才從回憶裡脫離出來。
“哦,抱歉,忘記鬆手了。”
他鬆開了手,然後用一種“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誤會”的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荒坂寒江氣急。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邏輯的人。
重點是鬆不鬆手嗎?!
“對了,稍微提醒你一下,最好離FACS那幫人遠一點。”
羅琦終於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題。
“為甚麼?”
荒坂寒江下意識地問道。
“FACS的終極目的只是打倒荒坂、瓦解霸權,但矛盾的本質不在於荒坂的霸權,而在於他們沒有。”
羅琦說道,“只要荒坂一直存在,他們的勢力就無法大規模有效地滲透到日本議會里面,所有產業的發展都要受到荒坂產業的制約。”
“既然你的志向是由內而外的革新,那這種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毀滅你們去的敵人,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盟友。”
“……”
聽到羅琦的說法,荒坂寒江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知道,羅琦說的是對的。
但這樣一來……
“沒有外力可以藉助,對抗荒坂整個體系的道路將會變得無比艱難。”
羅琦深知荒坂的根深蒂固。
“啊啊啊啊,別說啦!”
荒坂寒江恨不得拿手把自己耳朵堵起來。
“知道了啦冬瓜!”
她飛快地進入了“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的狀態。
在頭盔下面的臉蛋,已經因為憋氣而變得圓鼓鼓的,皺著眉頭,一邊踢羅琦一邊把腦袋裡的念頭趕出去。
道路是很艱難,但只要不聽的話,就不會那麼艱難了。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荒坂寒江猛地收回右手,在羅琦的大腿上噼裡啪啦地報復性拍了好幾下。
“哎呀——煩死了!你個大西瓜為甚麼要說給我聽!”
剛才還鬥志昂揚的機車少女現在突然間進入了“意志消沉”的狀態,連帶著車速都跟著慢了下來,紅色的流光似乎都石化了一部分。
“誒?振作一點啊喂——”
羅琦使出了連環拍打,把她的頭盔拍得邦邦響,然後嬉皮笑臉地湊到她頭盔旁邊,透過半透明的外殼觀察她的表情。
“嗷,咬你啊!”
荒坂寒江齜牙咧嘴的,恨不得把近在咫尺的羅琦給啃了。
……
“就是這兒嗎?”
大衛看著街邊的建築隨著摩托的減速而變得清晰起來,四處觀察著。
而把著車頭的V則是一個靈活的甩尾,精準地停在了街邊。
然後從摩托的側掛架上,拿下來一把阿賈克斯。
“走,上樓。”
隨後便一馬當先,二話不說朝著樓道口走去。
“咔噠”一聲,機車鎖死,大衛愣了一下,才手忙腳亂地從槍套裡拔出自己剛換的JKE-X2謙信,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腳步放輕,注意力集中在盲區,跟我保持兩米距離。】
V的聲音從這一刻開始轉為頻道內通話。
【嗯。】
大衛嚥了口唾沫,耳邊全都是他們移動時候發出的微小聲音。
樓道外面汽車經過的動靜,越發地清晰起來。
不是這座城市變吵鬧了,而是他們進入了無聲之中。
【別進電梯,走這邊。】
電梯門開啟,一個一臉奇怪的男人好奇地打量著行動詭異的V和大衛,不過看到了他們手裡的槍之後,就下意識地露出警惕的眼神,然後往旁邊縮了半步,加快離開了。
和他沒有關係的事情,他可以是一點兒也不想引火上身。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幾小時後返回的時候,NCPD已經處理完了某一方的屍體。
大衛以為被發現了,肩膀有些僵硬,不過有V帶著,他還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要是他自己一個人行動,那肯定是說甚麼也不肯往前了。
兩人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向上。
光透過小窗子,在樓梯間投射出長長的亮柱,被經過的人切割,之後又像流水一樣恢復。
一切都是那麼靜謐無聲。
大衛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他張開嘴,呼吸著品嚐不出味道的空氣,舌頭和上顎有些發乾,嘴唇有些粘舌頭。
食指和大拇指忍不住輕輕地搓揉握柄的紋路,這個沉重的份量帶給了他一些安全感。
還有前面那個穿著“武侍樂隊(SAMURAI)”夾克的身影。
“咚↑↓——咚↑↓——咚↑↓——咚↑↓——”
低音炮的聲音,開始逐漸進入他們的耳朵裡。
來自空氣的震盪波,讓心跳幾乎也要忍不住同步。
大衛覺得自己的呼吸更加緊迫了。
之前自己想要換個軍用級的義體肺,但是被維克多醫生勸住了。
他目前的情況,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這個對於他的“小身板”來說負擔過於沉重的斯安威斯坦。
也許幾個月以後,才是考慮繼續加裝其他東西的時候。
在此之前,心肺功能,尤其是供血,還需要他自己鍛鍊。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還是跑不過露西,更別說每天晚上都累成個狗,那就更沒戲了。
片刻的走神,前面的V就已經停了下來,背朝他舉起了左手的拳頭,示意停步。
一牆之隔,音源就在屋中。
【你去那個門,稍微拉一下,看看能不能開啟。】
V的手指指向了幾米開外的另一扇門。
大衛走過去,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人看到自己此時的行為,然後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抖地輕輕用力。
“咔噠……”
是門在滑軌上移動的聲音。
【動了!】
【好,停手。】
V看得出來,大衛此時非常緊張,於是也不著急,一步步慢慢來。
然後開始佈置計劃。
【我先進門,然後你從那扇門往裡面射擊,遇到反擊就縮回門外,不要逞強,能明白意思嗎?】
V覺得帶了個幫手,但不知道為甚麼工作量反而還變大了。
一個可能有用的火力支援,但效果有限。
V開始懷念自己獨來獨往的日子了,但他很看好大衛的潛能,也許多練幾次,他就能成長了。
誰不是從這種槍都拿不好的時期過來的?
【明白……】
大衛覺得喉嚨幹極了,甚至都擠不出唾沫去溼潤一下,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他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一隻手舉著謙信,瞄準了門內的方向。
“唰——”
“我去撒泡尿……?”
門應聲而開,一個虎爪幫從裡面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然後一轉頭,就看見了懟在門口的V。
你是誰?
他想這麼問,警惕的那種,但很快他的耳朵就發現,自己沒有用聲帶說出這句話。
眼前的男人幾乎是在一瞬間,眼睛就變成了資料化的紅色,緊接著一把手槍頂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砰——!
一發由下而上地崩穿了他的腦門子。
“動手!”
V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化作一道殘影衝了進去。
大衛稍慢了一拍,然後猛地拉開了門,就瞧見幾個站在房間各個位置的虎爪幫都背對著自己。
其中兩個的身上已經開始噴出中彈的血霧。
斯安威斯坦!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衛來不及想那麼多。
想要跟上V的速度,只能開啟神經加速了。
瞄準在這樣的速度下,變得輕鬆起來。
他舉起自己的手槍,然後對著最近的一個人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個幾乎連在一起的開火聲響起,那個傢伙的背部也同時遭遇了重創。
電弧從手槍內部放射出來。
“呀啊啊啊啊——!”
房間裡的敵人瞬間為之一空,但還有一個傢伙,竟然同時躲掉了V和大衛的射擊。
他的身體也突然間從普通速度的水準,進入了這個高速世界。
身體像一顆海草一樣搖擺起來,然後拖曳著繞過了桌子,劃出一個半圓的行進軌跡。
大衛的槍口完全無法鎖定他的身影。
好快!
即便是開了斯安威斯坦,但他還是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老維大夫告訴過他,自己裝的是還算先進的型號,但因為底子太差,所以提升的幅度也取決於自身。
現在他終於明白是甚麼意思了。
但V卻依舊不為所動。
高速移動中的虎爪幫槍手突然間在移動中爆出一陣電火花,腦袋不受控制地仰起,而一直鎖定著他腦袋的V的槍口,也在這時候射出了子彈。
“噗——!”
速度回歸正常。
變成殘影的虎爪幫一眨眼就移動了好幾米,然後以失去動力的姿勢一邊噴著血、一邊腦殼冒煙地倒在了地上,就像甩到地上的一編織袋的土豆。
啪嘰一下,徹底撲街。
好快。
大衛眨了眨眼睛,四處看了看,確定是沒有活人了。
“嗯,死透了,幹得不錯。”
V檢查了一下大衛從背後射擊的虎爪幫,確定已經變成了屍體,滿意地點點頭。
起碼這個小掛件能打掉一個敵人,也不算是完全的拖油瓶。
有進步。
“哈……”
大衛覺得身體又開始發軟了,不過卻堅持得住,深呼吸幾個迴圈,人就不抖了。
沒辦法,被羅琦強硬地拖著去打賽博精神病,多來個幾次,就是不習慣也得習慣了。
不過和一個被打得半死的賽博精神病肉搏,與這種突襲實戰,側重點還是不同的。
大衛越過了最初的陌生感覺後,找到了一種新的領悟。
他有那種感覺。
只要再多來幾次,自己就能慢慢的熟練起來,然後變得更加淡定。
V開始在現場蒐羅罪證,而大衛則是拿了個旅行包在往裡面收羅槍支彈藥或者其他的值錢玩意兒。
師傅看不上的東西,自己倒騰倒騰,多少也是點收入。
積少成多嘛。
……
“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羅琦看著身後逐漸遠離的憲章山,有些懵了。
他以為荒坂寒江是要帶他來這裡逛大街的,但沒想到,穿過這片細節美觀做到極致的區域後,她一點兒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快到了,大黃瓜。”
聽她的語氣,似乎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
憲章山的邊緣,再往東走一些,就是北橡區山脈下的郊區了,那裡和城東的科羅納多農場一樣,也存在各種被遺棄在城市邊緣的垃圾山。
這樣的“遺棄之地”,可不是公司的人喜歡來的。
難道……她就喜歡往這樣的地方跑?
不過按照寒江這種“我向往自由”的性格,也不是說不通。
“哎,你開慢點,沙子都要吃到嘴裡了。”
……
“到了。”
羅琦一個手剎漂移,巨獸就和靈巧的陀螺一樣,在輪胎和地面的摩擦中發出叫聲,姿態扭轉,最後車尾朝內,車頭朝外,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那個四方格的停車區域內。
這個地方的地面上,已經有了此前留下來的密密麻麻的輪胎印。
走到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就是羅琦專屬的停車位。
從巨獸上跳下來。
羅琦看著有些猶豫和謹慎的露西和琦薇,點點頭,走在前面帶路。
“MAX-TAC……”
琦薇的眼神不斷地在四周掃視,最後停在了那個巨大的標誌上。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巨型徽章,就懸掛在主體大樓的外牆上。
通體漆黑,看上去就像一座由冰冷的鋼鐵製成的邪惡要塞。
好吧,至少在琦薇眼裡是這樣。
羅琦倒是覺得這逼格挺高的,起碼不像市政府大樓那樣花裡胡哨的還修得像個塔樓。
“長官好。”
“你也好。”
走在路上,時不時能見到相向而行的隊員們和羅琦問好。
“早上好啊,今天天氣不錯。”
在大廳裡的調配中心妹子看到是羅琦來了,也點點頭。
“早。”
羅琦揮揮手。
跟在身後的露西和琦薇,則是用一臉新奇的目光,打量著暴恐機動隊內部的模樣。
這裡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部門中心,不過不同的是,這裡的每個人都穿著暴恐機動隊的制服。
時不時還能看見旁邊的快速出警通道里,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形機械戰士快步跑過,然後窗外嗡嗡的武裝浮空車起落個不停。
“上週三那份檔案,你放在哪兒了?”
“我發你郵箱了啊。”
“沒看到啊……你確定發的是我的郵箱吧?”
“emmmmmm,也許吧,我瞅瞅。”
路過辦公區,還能聽到各種文職人員忙碌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最高武力戰術部嗎?
露西和琦薇的臉上逐漸從拘謹,變成了略微奇妙的好奇,最後甚至開始忍不住東張西望起來。
這看起來也沒傳說中的那麼恐怖啊。
不過很快,她們就意識到自己的認知似乎出了點差錯。
由於羅琦是帶她們從側門進來的,雖然都經過位於中央的調配中心,但很快就得穿過距離浮空車停機坪最近的行動部門。
訓練場館裡發出的怒吼和猛力高速撞擊的格鬥聲,遠處靶場裡武德充沛的大口徑武器連續開火的聲音,還有成隊的動力裝甲在露天的廣場上進行機動訓練的引擎推進聲。
越過了“歲月靜好”的辦公區,展現在她們面前的,就是一群人形妖魔的地獄訓練基地。
琦薇雙手抱胸保持出來的高冷終於繃不住了,眼睛縮得小小的,整個人都在忍不住顫抖。
露西的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了,“優雅,太優雅了”的姿態也有些變形,整個人都在發毛。
尤其是路過訓練場館門口的時候,羅琦還特意靠在大門邊上,雙手抱胸看他們的訓練情況。
幾個隊裡的組長和副官在帶頭看場子,一邊對著各種進行魔鬼式訓練的隊員們大聲呼喝。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
越來越多的人回頭,然後噤聲,齊刷刷地看向了表情和姿勢都有些吊兒郎當的羅琦,然後稀稀拉拉的“長官好”開始響起。
但是在琦薇的眼裡,就不是這樣的畫面了。
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綠色眼睛鎖定了自己,宛如來自深淵的幽魂,死神的行者,在漫漫長夜裡逮住了自己的靈魂,然後拖進地獄……
露西則是已經徹底炸毛了。
這還是她逃離荒坂以後,感受最強烈的一次威脅。
多年來的警惕,讓她完全沒有任何的安全感可言,但是看到成堆的暴恐機動隊以後,一種“吾命休矣”的感覺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
“繼續啊,看我幹甚麼?我臉上有飯粒嗎?”
羅琦不知道的是。
不知不覺的,自己訓練隊員們的口吻,越來越像大名鼎鼎的魔鬼教官梅麗莎了。
就像按下了播放鍵,場館裡的隊員們又開始恢復了訓練。
他從來都不是嚴厲刻薄的人,也很好說話,幾乎從不打罵體罰隊員,除非他們真的太豬頭。
但只要他不說話,所有看到他的隊員總是不由自主地會感到緊張。
也不知道這種奇妙的效應是怎麼造成的。
羅琦覺得,自己其實還挺“核鑀可氫”的嘛。
下一次就從小窗戶觀察他們好了——
然而,羅小琦同志並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製造出了一個關於“窗戶外的眼睛”的“恐怖故事”,大概類似於那種班主任出現在晚自習窗外的型別。
(大羅琦正在看著你).
直到穿越了整個大樓,來到了另外一個區域之後,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才終於消失了。
看著眼前的建築,琦薇和露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歡迎來到,最高武力戰術部,情報資訊科技部門。”
羅琦說道。
然後走進了這個明顯光源要少很多的建築內部。
在龐大的地下伺服器中心旁邊,羅琦找到了自己要帶她們來見的人。
“保羅,來客人了!”
羅琦把門敲得邦邦響,就差沒用腳踹了。
“來了來了……”
隔了十幾秒,保羅才姍姍來遲地開啟了這扇被羅琦踢壞了三次的自動門。
“每一次喊你都半天。”
羅琦覺得這傢伙啥都好,就是磨嘰和嘴碎了點。
“剛好敲到節奏上嘛,靈感來之不易,理解一下。”
保羅從駭客椅上滑了下來,剛想給自己倒杯咖啡,就看到了羅琦身後的兩個姑娘。
“嗯……野生的駭客,有點意思。”
說著他用手肘頂了頂羅琦,“老樣子?”
“老樣子。”
羅琦點頭,然後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危。
一種不妙的預感突然出現在了琦薇和露西的心頭。
“既然是Lucky的朋友,那我肯定要招待周到了,嘿嘿嘿……”
保羅興奮地搓搓手,發出了科學怪人的笑聲,“遠道而來的客人啊,我為你們準備了精心製作的見面禮,在賽博空間和我會面吧,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網路技術。在數字和資訊流的世界裡,一切現實都只是夢幻泡影,接觸那無上的虛無真諦吧,賽博之神會……哎呦!”
羅琦踢了他屁股一腳。
“別說你那狗屁臺詞了,麻溜的。”
說完,他對著露出了不妙表情的露西和琦薇示意。
“那邊有多的駭客椅,放心,這裡很安全,不會有病毒的。”
雖然不知道要說甚麼,但是既然羅琦都這麼說了,她們一開始也都答應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咯。
“別擔心,我給你們看著呢。”
羅琦找了個椅子,優哉遊哉地坐了下來,然後開始刷PDA。
話是這麼說,但這裡可是暴恐機動隊,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環境了。
T-Bug也來過這裡,對這裡的裝置、尤其是保羅表達了自己強烈的“讚賞”之情。
果不其然。
約莫半個小時以後,羅琦已經把PDA放在臉上,開始打盹的時候,三人終於從賽博空間裡出來了。
“唔,你們回來了啊。”
羅琦打了個哈欠,“玩得開心嗎?”
“……”
琦薇沒有說話,只是眼皮一直在抽抽,僵硬地看了看羅琦,大概是那種生無可戀外加懷疑人生的眼神。
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甚麼?
這個世界這麼多人,真的需要我這種廢物湊數嗎?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將要去往何方?
宇宙的外面是甚麼?時間的末尾在哪裡?物質和意識究竟是甚麼構成的?
看著逐漸空洞和蒼白化的琦薇,羅琦伸手在她的眼前使勁晃了晃。
沒有反應。
完了,又瘋一個。
而另一邊,露西的情況……
也不太妙。
她緊緊地抱住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寄幾,眼神空蕩蕩的,彷彿裡面有一整個被掏空了的宇宙。
我真的會駭客技術嗎?
我當初是怎麼活著出來的?
這個世界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為甚麼地球上會存在這種怪物?
夜之城好可怕,我要回月球……
羅琦看了看她近乎於原地掉線的狀態,嘆了口氣。
得了,兩個都瘋了。
而另一邊,保羅豎著大拇指,露出了標準的十六顆牙齒的“健康笑容”。
“你給她們準備了甚麼?”
“我看她們的水平不錯,就稍微提高了‘一點點’難度,其實和Bug的也差不多。”
保羅思考了一下,嚴謹地回答道。
“我大概明白了。”
羅琦看了看都快要石化了的琦薇和露西,眨了眨無辜的卡姿蘭大眼睛。
腦子裡完全只有賽博空間的保羅·奧德里齊,是一個十成十的怪胎天才。
因為性格的原因,所以朋友不多,最後選擇了暴恐機動隊這樣子遍地都是賽博精神病的地方,每天從早到晚就只做一件事——
帶薪衝浪。
好吧,其實是在賽博空間裡研究各種邪門的技術。
沒有人打擾,可以想玩多久玩多久,還有一整臺超級計算機伺服器給他折騰。
能夠得到他認可的只有兩種人——
技術高超的網路駭客,還有能讓他更好地衝浪的人。
羅琦是後者,而T-Bug、琦薇和露西,很遺憾,都不屬於前者。
但在羅琦的“悉心教導”下,他覺醒了第三個愛好。
出各種困難到懷疑人生的題目,給所有來拜訪他的駭客同行做。
於是本來就不多的朋友變得更少了……
好吧,羅琦必須得澄清一下,這並不是他的本意。
但,保羅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並且樂在其中。
大概就是那種數學老師出了一份滿分100,平均分11.5的卷子,然後在同學們的懷疑人生中站著說話不腰疼地說道——
不會啊,我覺得這些題目很簡單啊。
大概就是這種畫風。
“嗯……”
羅琦摸了摸下巴。
看得出來,露西和琦薇不僅掛科了,而且直接變成了自閉兒童。
能在僱傭兵這一行混得不錯的駭客,手上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但是今天的保羅重新整理了她們的三觀。
突然間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對這個世界有哪怕一丁點的積極意義.jpg
“我要回家……”
琦薇發出了顫顫巍巍的聲音,有一點哭腔,有一點脆弱,還有一絲被破防了以後對美好的人世間最後的留念。
而露西則直接不說話了。
上一個離開了賽博空間這種姿態的,是T-Bug。
在被保羅教訓到懷疑人生以後,Bug足足半個月沒和羅琦說過一個標點符號。
“嘛,這就是變強的代價~”
羅·站著說話不腰疼·琦如是說道。
然後迎來了兩道殺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