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車吧。”
在一陣下坡路之後，車輛緩緩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四面密閉的不透明黑色車窗，也逐漸淡化，最終恢復到了透明的普通玻璃狀態。
直到這個時候，車上的一行人才看清楚了外面的景象。
天花板的挑高約莫有五米，一眼望去全都是經過統一化塗裝的承重柱，讓人忍不住想到地下車場類似的地方。
但是這裡的一切都經過重新裝修，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軍事訓練基地，而不是其他的甚麼東西。
“歡迎來到我的訓練場。”
羅琦從另一輛車上跳了下來，而他們敏銳地發現，那輛車上的火力和裝甲配置有“一點點”超標。
沒錯，這裡就是影子部隊的訓練基地，位於日本街的一家槍店下方，佔地面積十分驚人。
目前影子部隊依然是分成兩部分人員組成，但執行的是相同的任務——
一部分來自NCPD，心碎警察系列，有安娜·哈米爾、瑞弗·沃德、巴里·劉易斯、傑斯敏·狄克遜還有葉琳娜·莎拉波娃。
總而言之，都是好警察，而且是在NCPD受到排擠打壓甚至死亡威脅的好人。
另一部分來自暴恐機動隊，菜鳥常規部隊，目前在羅琦的努力爭取下，已經有了十一個成員，都是比不上預備和正式隊員、但是屌打NCPD精英的“高階萌新”。
目前，羅琦是影子部隊的最高指揮官，第二指揮官由梅麗莎兼任，但她從來都不管事兒只管訓練。
而他們兩個都不在的時候，瑞弗就是臨時隊長。
這段時間以來，按照羅琦最初給出的那份“NCPD獵殺名單”，他們已經清理了若干個較為邊緣的NCPD警官，身上大多帶著嚴重的違法違紀行為和不可容忍的缺德行為。
包括但不僅限於賣爵鬻（讀作“玉”）官、黑白勾結、出賣情報、打擊異己、草芥人命在內的多種操作。
除了這些執法部門裡的人渣敗類，逍遙法外的狂徒也是他們很喜歡的目標。
羅琦連同總部的一些大佬們制定了一整套的執行程式。
在每一次的行動前，都必須讓所有影子部隊參與其中的人，都意識到這一系列行為的程式性和正義性。
不受控制的暴力是雙刃劍，而且往往割傷自己比敵人更多。
羅琦以為運作過程中會出現很多問題，但實際上並沒有，也許是人數較少起到的效果，但實際上還是得歸功於健全的體系。
夜晚已經降臨，除了輪值的隊員，都已經各回各家了。
當然也有把這裡當家的，例如小妖之類的。
看到從車上下來的琦薇，剛剛從房間裡出來的小妖立刻就和她對上眼神了——
也許這就是屬於駭客的默契。
“介紹一下，這是基地裡的駭客，至少目前是唯一一個，小妖，8ug8ear。”
羅琦給她們兩個當介紹人，“這是琦薇，曼恩團隊的駭客，他們是僱傭兵。”
“僱傭兵？有意思。”
小妖沒有露出甚麼瞧不起的神色，因為她在被羅琦“捕獲”之前，其實也是個僱傭兵，而且是正兒八經的“網路行者（NetRunner）”。
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駭客之間，似乎不喜歡握手。
琦薇只是和小妖互相點點頭，這就算認識過了，而且態度還算較好的那種。
“隊長。”
聽到外面的動靜，從旁邊的那一片居住區裡走出來一個女人。
她的防彈衣甚麼的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制服，也沒有帶那和“麥克阿跑”同款的飛行員大墨鏡。
葉琳娜·莎拉波娃。
瑞弗介紹她過來的，是一個罕見的、對暴恐機動隊的興趣打過NCPD本家的人。
羅琦對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竟然敢孤身吸引賽博精神病的注意力，為市民爭取逃跑的時間，而所用的裝備就是那個差得爆炸的警用防彈衣和小手槍。
而且還成功了。
終於，如她所願，暴恐機動隊的羅琦真的找上門了。
只不過，她沒有進入暴恐機動隊，而是進入了暴恐機動隊秘密附屬的影子部隊，成為其中的一員。
斯汀斯那邊，也給她騰出了個空位，可以讓她自由地在NCPD和影子部隊之間來回切換，是真正意義上的幽靈幹員。
她沒有家室，沒有羈絆和牽掛，唯一的念想就是在執法部門的崗位上繼續幹下去。
每個人的追求都不一樣，而羅琦只是覺得她這人可用，給了她一個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罷了。
“我帶他們來練練手。”
羅琦大概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顧慮的內容，然後湊接近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車窗是封死的，他們不知道這裡的具體地點，麻煩你和其他人說一下，不用擔心，該幹啥繼續幹。”
說完，他點點頭，朝身後擺擺手。
“跟我來。”
“哇……這裡真的好大。”
大衛抬著頭，腦袋轉個不停，仰頭看著天花板的時候，整張臉從正面看過去，就剩下嘴巴和鼻孔了。
“豁↗——？！好厲害，哇哈哈哈哈……！”
皮拉爾跟個猴兒似的，不停地搓著手。
“這裡的條件真讓人羨慕。”
而多里奧的關注點根本不在這裡，她的目光全都在那些硬體設施上停留。
對於追求身體極限的動物幫來說，甚麼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是鍛鍊，以及能讓自己身體變得更加強健的外物——
例如各種奇奇怪怪的激素，還有各種硬體設施。
尤其是看到格鬥訓練區那些被揍得破破爛爛的沙袋和假人，她就露出了肯定的目光。
這些人的水平很高。
只有傻子才會不練體術。
站在了場地的中間，羅琦轉過身，攤開手。
“大衛，先從哪一項開始呢？”
“啊……”
大衛有些為難地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雖然右手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但是左臂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畢竟那可是骨折，不是其他甚麼的小傷。
“既然沒主意的話，那就我來安排好了。”
羅琦看到他有些選擇困難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因為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子的。
在PDA上劃拉一下，然後從角落的印表機裡拿出了一份評分表，分發到每個人的手裡。
“綜合素質評估表……”
麗貝卡看著自己手裡的那一份，小聲地念了出來，“好多專案！”
“嘛，畢竟是綜合素質，所以甚麼都測才是應該的。”
羅琦開始活動身體，然後把自己的唐裝外套丟在一邊，露出了底下的無袖黑色馬褂，上面有幾條金色的拉絲。
貼身的馬褂本來就不是寬鬆款的，再被羅琦曲線有致的肌肉撐起來，看著精武有力。
“看著不錯嘛……”
琦薇的眼睛亮了一下，義眼掃描過去，發現完全是原生的肌肉，眼神立刻就更亮了。
“好久沒正經測過了，今天一起來玩玩。”
羅琦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小妖看著他們一群人傻愣愣的，還不知道即將要發生甚麼，於是偷偷地笑了笑。
這是羅琦在坑人前的常用笑容。
每次看見的時候，最好立刻開始祈禱他要折騰的人不是自己。
“欺負小朋友啊。”
傑克也開始活動肩膀，然後脫掉了自己的外套，只穿著一件運動背心，整個人上半身壯得跟頭牛似的。
V則是沒有脫衣服的習慣，還閒情逸致地把手插在褲兜裡，饒有興趣地開始看。
“你不來嗎？”羅琦問道。
“待會兒吧，你們先測。”
V說完就屁顛屁顛地跑到一個角落裡，然後給自己薅了兩包巧克力和蛋白條回來，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地一邊啃東西一邊看。
“要不我當裁判？”
“想偷懶可以直接說。”
羅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陰謀”，“好吧，那你來打分，標準在那邊的牆上。”
眾人隨著他的指引看過去，那一面好幾米高的牆上，足足投影著三大面的評分規則表格。
“在這裡，我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一共就考三大項。”
有人拿著計分板，那羅琦也樂得清閒，開始給所有人介紹，“體能，技能，還有實戰。”
羅琦說出的這些東西，一下子就讓氛圍正式了起來，就好像他們都是剛剛入伍的新兵蛋子，而自己就是那個魔鬼教官。
等等……
自己是不是被梅麗莎給傳染了，怎麼一進入教官模式就兇巴巴的。
到現在了，羅琦還是對當時第一次看到梅麗莎在訓練場裡折磨其他暴恐機動隊隊員的樣子感到記憶猶新。
能把暴恐機動隊給練趴下的訓練，的確是很地獄了。
“靶場，輕重武器射擊自選，武器庫裡自己挑，挑完按下旁邊的操作面板開始測試。”
第一項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夜之城必須要握好的吃飯家伙，槍。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這就是最後一道生命線，一旦連槍都失去了，那戰鬥也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除了少數能夠用不僅限於冷兵器的東西當做武器的人。
例如某個傢俱城戰神。
“我來我來！”
一提到射擊，馬上就有個小個子蹦了出來。
羅琦四處一看，沒找著。
低頭才在地上發現了這個小矮子。
“你太沒禮貌了！我沒有那麼矮！”
麗貝卡都快炸毛了，不過看在有免費的槍可以玩的份上，她還是饒了羅琦一次。
“兩把奧馬哈，謝謝。”
麗貝卡走到了旁邊的自動送槍機邊上，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高高地舉起。
“軍用科技M-76E奧馬哈，已為您送達，使用愉快。”
機器合成的聲音響了一下，裡面的機械手臂和傳動軸來來回回地透過防彈玻璃移動著，很快就從下方的出口送出來兩把放在固定卡槽上的手槍。
“請在使用後清空彈匣，然後原路歸還。”
“知道啦~”
麗貝卡“哼哼哼”地開始給手槍上彈。
取出彈匣，然後懟到自動送彈器上，聽著“咔咔咔”的聲音，然後一拔。
雙槍，合計十八發，準備開始射擊。
“奧馬哈使用的是全金屬彈頭，沒有發射藥，射速還不錯，雖然結構簡單，但是磨損很低，很可靠。”
羅琦說道，“可以進行充能三連發射擊，每一發子彈出膛後會分裂為三枚彈頭，穿透力不錯。”
然後他們就開始看到，麗貝卡一個人製造出了槍林彈雨般的效果。
靶子如同地鼠一樣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然後在瞬間就伴隨著空間裡劃過的流星子彈，挨個倒下。
倒下的同時又有別的靶子升起。
就好像一處錯亂的樂章，讀譜不能，但偏偏子彈落在板子上的聲音又清晰而可聞而富有節奏感。
幾秒鐘以後，所有子彈全部被清空。
槍口沒有冒煙，但是羅琦能感受到那槍管在連續充能射擊後留下的大量餘溫。
所有靶子也應聲倒下，一個不落。
“哼哼哼~”
麗貝卡把手槍往桌上一拍，叉腰，差點沒把自己驕傲死。
眼睛一閉，腦袋一歪，嘴角出現了自豪的弧度。
總而言之就是“快誇我”的意思。
“60分。”
V看了看系統跳出來的結果，在板子上寫下了結果。
“啊？！甚麼？！為甚麼老孃才六十分——！？”
麗貝卡的表情光速破防，瞬間從一個可愛的雙槍小蘿莉變成了暴走的吃人小怪獸。
但是她還沒暴走，就被大衛一個猛撈從地上抓了起來。
要是放任她這樣衝過去，保不齊要在V的大腿上啃一個洞出來。
“雖然速度很快，但是環數太低，而且你選的是人質靶，一共就十八個靶子，你打死了七個人質。”
羅琦無奈地說道。
得虧速度有加分很多，不然麗貝卡這一波下來，及格都是個問題。
“……”
麗貝卡愣住了，然後一轉頭，看到了那些腦門上印著三個孔洞的人質靶子。
旁邊的劫匪安然無恙。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沒事了。
突然洩氣了的麗貝卡走到了角落裡，開始畫圈圈詛咒羅琦。
“而且這是影子部隊的標準，如果提升到暴恐機動隊的……”
羅琦看了看V，讓他算了算。
“暴恐機動隊標準，誤殺人質扣分降低，但是速度和精準度就不夠理想了。”
V看著那個表格，然後把系統記錄的結果丟進去，自動生成了一個分數。
“二十分。”
麗貝卡：（*ಠ⌒ಠ）（生氣）
接下來的幾個人表現也都還算中規中矩。
多里奧的輕機槍，皮拉爾和琦薇的手槍，都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能說差，只是對於羅琦來說通通屬於不及格的水準。
小妖的射擊也很爛，體能更爛，不過經過了這一段時間的魔鬼訓練，顯然有了顯著的提升。
當然，最倒黴催的還得算是大衛。
“滴——超時。”
大衛還在顫顫巍巍地瞄準，然後就聽見射擊系統發出一聲警告，所有靶子一下子都收了回去。
他手裡的統一放了下來，遺憾地嘆了口氣。
結果慘不忍睹。
“這能不能算個5分？”
V看著這個評分標準，為難地問道。
羅琦看了看。
大衛的手槍射擊甚至夠不到“10分”的基準線，但又不能說完全沒有結果。
“如果測綜合射擊的話，小數點後甚至會有兩位數，但這是標準射擊專案——”
羅琦嘆了口氣，“0分。”
NO——
在場的人忍不住一拍腦門，發出了不堪入目的聲音。
雖然有一部分手傷的原因，但主要還是他以前從來沒有使用過這玩意兒。
“記得檢查槍膛，然後清空，傻小子。”
羅琦走了過來，當著大衛的面進行了一遍標準的流程，“你以前沒用過槍嗎？”
“沒有。”
大衛搖搖頭，“我媽從來不讓我碰這個。”
“在夜之城，不是不碰槍，麻煩就不會來的。”
皮拉爾笑嘻嘻地說道。
雖然語氣一直都是這種怪異的調調，但羅琦承認，他說得沒錯。
“別害怕它。”
羅琦看到大衛的手到現在都還有些僵硬，剛才開火的時候，不僅連手臂在抖，連眼神也在抖。
槍這種東西，它所附帶的罪惡和血腥，是每一個夜之城人都深有體會的。
“想想，如果當初那些動物幫在街上開火的時候，你會開槍，那結果會是甚麼樣的？”
羅琦的話一下子把大衛拉入了記憶的漩渦裡。
他到現在都記得，有時候甚至會因此從噩夢中甦醒。
重機槍的子彈穿過他們的車子，把隔道的公司狗的防彈車打得稀里嘩啦的。
如果不是運氣好，他和他媽媽，恐怕早就中彈了。
那個距離那麼近。
大衛感覺自己伸出手，就可以觸控到那個開火的機槍。
如果自己手裡有槍，直接就可以……
“砰！幹掉他們。”
羅琦比劃了一個開槍的動作，然後幫大衛把檢查完畢的手槍放回機器裡。
“槍可以拿來行兇，也可以拿來逞兇除惡，它就像是金錢，本身並沒有任何的意義，完全由使用者賦予它意義。”
這樣嗎？
大衛似乎又學到了些甚麼，眨了眨眼睛，還在消化羅琦所說的東西。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些東西。
無論是關於槍，還是關於人生和自我價值，關於這座城市，關於真善美，或者關於假惡醜……
“看好了，雙槍是這麼用的！”
傑克看沒人要繼續了，於是自己走到視窗，掏出了自己的兩把金色大手槍。
“（上帝的仁慈永恆不變）……去死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靶子和瘋了一樣跳出來，然後又和抽筋了似的倒下去，無論是地面上的還是天花板上的，全都經受了一片槍林彈雨的洗禮。
二十發子彈飛快地被傾瀉了出去，然後留下在巨大空間裡迴盪的槍響。
“幹得漂亮傑克。”
羅琦看著曼恩團隊的傢伙們目瞪口呆的樣子，笑著問道，“V，多少分？”
“滿分，非常棒。”
V也忍不住給傑克豎了個大拇指。
“嘿嘿，兄弟，別這麼誇我，我會驕傲的。”
傑克笑著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然後去上彈機那兒開始蹭子彈，“你知道的，我的標準從來都不簡單。”
“好了，那就下一項吧？”
羅琦看沒有人想打第二輪，於是拍拍手說道。
“你不試一試嗎？”
大衛好奇地問道。
我？
羅琦愣了一下。
他已經習慣了當考官。
不過很快，他就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你確定要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