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點不？”
對著薩莎，羅琦拿出自己的早餐——
老維給的一個餐包。
“腸鳴音還沒有恢復、腸蠕動也不太正常，現在她不能吃東西。”
老維阻止了羅琦的“投餵”行為，“待會兒我給她掛一包營養液。”
“哦，原來如此。”
這還是羅琦第一次知道這種知識。
不過他希望最好永遠不要用上。
“好吧，那你就只能看我吃了。”
羅琦露出了一個壞笑。
薩莎：(=｀ェ´=)！
“能幫我開個電視嗎？”
看著羅琦在那裡大嚼特嚼，薩莎只是好奇地觀察了一下大名鼎鼎的傳奇吃飯的樣子，然後就忽然想起了甚麼似的，開口說道。
“你想看甚麼？”
羅琦用PDA充當電視遙控器，開啟了那個一直懸掛在天花板上，沒怎麼被老維用過、主要是病人在用的全息電視。
“新聞54臺……”
薩莎的眸子裡有一些複雜的神色。
頻道切換，很快就來到第五十四號臺。
新聞54臺其實只是一個簡單化的縮寫，他們的全稱是“”，也就是“網路新聞54臺”。
之所以有這個名字，是因為他們獨一無二的風格——
無論在哪個國家，新聞54臺的節目都在54號頻道播出。
這是一家總部位於聖達菲的美國媒體公司，在第四次公司戰爭之前是波長壟斷者，那時候的總部還在紐約市。
不過現在，他們在傳媒業的絕對影響力已經被大幅度削減，被許多家其他巨頭所並列，例如經典競爭對手，WNS新聞。
羅琦大概能明白昨晚薩莎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甚麼了——
與其競爭對手WNS親荒坂相反，新聞54臺有著明顯的親軍事技術偏向。
這幾乎是廢話，畢竟一家開設於NUSA境內的公司要是想反對軍用科技，那可簡直就是自己作死。
“新聞54臺為您帶來一條重大新聞：美泉區遭到了一名賽博精神病人的襲擊。”
電視上的吉莉安·喬丹正在用每一天都一成不變的語氣進行著新聞播報。
“現年28歲的萊斯特·麥肯齊在河畔購物中心向人群開槍射擊。”
“射擊總共持續了十分鐘，隨後，這名兇手被趕來的暴恐機動隊當場擊斃。”
“根據現場傳來的訊息，三十五人當場死亡，另有二十人生命垂危。”
“植入體制造者聯盟官方，就此事對外界發表宣告，宣告說：‘謹此，向被害者家屬致以衷心的慰問。植入體制造者聯盟也對這次悲劇的遇難者表示最深切的悼念，逝者安息。’”
“河畔購物中心管理部門一小時內拿出了重新開業的方案——所有受害者的家屬都可享受全場商品五折優惠的特殊補貼。”
“新聞54臺將為您繼續關注這起事件的後續進展……”
又是一起賽博精神病的襲擊。
羅琦一邊啃著餐包，一邊很淡定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在幾個鏡頭裡，看到了暴恐機動隊的畫面。
沒甚麼熟悉的人，應該是下面的隊員，都戴著頭盔，還是背對著鏡頭的，手裡抱著一把還在冒煙的重機槍，羅琦也分不出來誰是誰。
地面上的賽博精神病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看起來死得不是很安詳。
寡淡。
和羅琦的一臉淡定相比，薩莎的臉色似乎就有點難看了。
因為她找遍了螢幕上的畫面，還有下方的捲軸，都沒有看到和生物技術相關的任何新聞。
“能幫我看看他們的官網嗎？”
薩莎看著羅琦，露出了請求的眼神。
“當然。”
羅琦旋即把餐包叼在嘴裡，一邊吃一邊刷PDA。
新聞54臺，開啟。
最新新聞，點選。
“嗯……”
羅琦刷了刷，並沒有看到有關的報道。
甚至把時間拉到了昨晚的時間段，然後挨個往後找，也依然沒有看到。
“看起來，好像沒有。”
他不太忍心打擊這個妹子，但有些東西瞞是瞞不過去的，善意的謊言也沒用，遲早都會暴露。
“為、為甚麼……？”
薩莎聽起來似乎大受打擊，連臉色都不禁蒼白了幾分，這給羅琦嚇得有些手忙腳亂的。
這姑娘才受傷，情緒波動不能太大。
得找個理由安撫一下才行。
“也許是資訊量太大，他們需要先研究一會兒呢？”
羅琦猜測道，“畢竟這個事情可不算小事，我查過了，那個叫做Securicine的藥物，在市場上賣得非常好。如果檔案的內容被公開，生物技術的股價肯定原地爆炸……對了。”
他似乎想起了甚麼，然後開啟了PDA，切換到了一個只有幾個人的小群裡。
【我搞到了一份生物技術產品的黑料，新聞54臺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把它爆出去，手裡有他們股票的可以出手了。】
敲完這一句話，羅琦就算是鬆了一口氣。
開啟股價監測軟體，看了眼沒問題以後，切換到交易平臺，一口氣把生物技術的股票全部丟擲去。
高點出手，美滋滋，小賺。
與此同時，群裡的其他人也紛紛開始回話。
羅格：【知道了。】
她的回話總是這麼言簡意賅。
V：【哈，我就壓根沒買。】
V看起來沒在忙，回得很快。
維多利亞：【好！:P】
梅塔家的妹子稍微晚了一點回話，然後沒過多久，羅琦就看到一個超大的單子砸了下來。
兩個千位分隔符，數字“1”開頭——
媽耶，一百多萬股！
羅琦：【我去，大手筆。】
維多利亞：【還行吧，我爸爸去年聖誕節給我的。】
羅琦：【富婆，餓餓，飯飯。】
羅琦大概能明白為甚麼自己只是救了一次維多利亞，兩人還素不相識的時候，她就能給自己直接打了一百萬。
因為她是真的不缺錢。
梅瑞德斯：【……】
總是在這個群裡保持偶爾冒泡狀態的梅瑞德斯·斯托特，一開始還是屬於有些融入不進這個環境的。
畢竟她和別人不一樣，是被羅琦綁上“賊船”的。
她可以向軍用科技揭發羅琦的真實身份，並非是她手下的人。
但這對羅琦的打擊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但對於她的個人生涯來說，羅琦手裡的把柄足夠讓軍用科技給她安排科羅納多灣雅座一位了。
而在逐漸接受了自己被綁架的事實以後，梅瑞德斯開始朝著“真香”的階段進發——
羅琦幫她平步青雲，她幫羅琦掃清障礙。
炒股甚麼的，只是順便而已——
梅瑞德斯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手裡的生物技術股票給傾瀉一空。
生物技術的股票多得很，進進出出幾萬股都是小事情。
公司狗賺錢可不容易，放在股市裡面可以一夜漲停，也可以一夜回到解放前。
羅琦的訊息並不算靈通，畢竟他又不是搞情報的，但是每一次的預報都沒有錯過。
比如之前的荒坂。
她看了看荒坂因為菅雄勝被刺殺而暴跌的曲線，內心後怕不已。
要是沒及時出手，能直接給在裡面套牢了。
麥克斯：【甚麼黑料，說來聽聽？】
群裡又冒出來一個明顯畫風不同的傢伙。
比起股票，他更在乎公司的黑料。
羅琦：【現在還不確定，晚點告訴你，如果新聞54臺沒動靜，那我們就找別的路子把這事兒捅出去。】
麥克斯：【好。】
和一群老股民水完群以後，羅琦這才把PDA放下。
而這邊，薩莎已經emo完畢了。
“現在道兒上還沒訊息，不過不打緊，如果新聞54臺發不出來的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
羅琦看她有些難過，安慰道。
“謝謝你……”
薩莎沒想到，羅琦竟然會對這種事情這麼上心。
因為他只是受僱前來救人的，至於救的人是為甚麼被困，理論上來說與他無關才對。
“能和我說一說，你為甚麼這麼執著於這款藥物呢？”
羅琦看著她的神情，大致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
如果只是單純地挖黑料，沒必要這麼愁眉不展的，肯定是生物技術，或者說這款藥物和她有甚麼特殊的額外淵源。
“我的媽媽在生病的時候，曾經用過這款止痛藥。”
薩莎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每提及一次，都是一次刻骨銘心的陣痛。
“後來她去世了。”
“唔……”
羅琦點點頭，沒有說甚麼“節哀”之類的字眼。
這句話就和“你沒事吧？”一樣，屬於雖然沒甚麼用、但是大部分人都還是會說的高階廢話。
“你覺得這個藥和你母親的去世有關係？”
薩莎聽到這話沒有急著解釋。
她太虛弱了，每一次的張口出聲都是一次消耗。
被開啟了的檔案頁面被送到了羅琦的PDA裡。
這是他們昨晚劫走的檔案，也是那個上傳給新聞54臺的檔案。
她原以為自己走不了了，所以這份檔案必須冒著風險送出去。
幸好有他，不然這份黑料恐怕永遠都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副作用包括……逐漸的神經退行性變。”
羅琦看著上面一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忍不住念出聲來。
這是啥玩意兒？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光是聽這個名字，就已經覺得很危險了。
於是他稍微查詢了一下。
“神經退行性疾病，是由中樞神經系統中神經細胞的功能或結構進行性喪失引起的。最常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包括阿爾茨海默病、亨廷頓病、運動神經元病和帕金森病。”
“這些疾病可能是免疫炎症導致的結果，或者是由氧化應激和線粒體功能障礙所導致的。中樞神經系統當中出現興奮性毒素時，也會對神經元造成毒性損傷，進而導致神經元退化，甚至發生神經元死亡。”
“當出現上述臨床表現時，往往會對患者的認知功能造成嚴重的影響，導致患者出現急性或慢性神經退行性改變。包括對患者造成腦組織缺血，缺氧的損傷，以及誘發癲癇……”
“唔……”
羅琦出了一口氣，大概明白這是個啥玩意兒了。
神經退行性疾病是這類病症的統稱，而神經退行性變是這類病症的結果。
吃個止痛藥能吃出這副作用，真不知道是止痛的還是止命的了。
“別說了……”
薩莎被羅琦唸叨得心肝兒都在痛，貓貓一樣的眼睛裡全是淚水。
“啊，抱歉……”
羅琦大概明白這種悲傷的根源了。
當年一直覺得自己的母親是因病過世，沒想到現在竟然發現很可能是吃藥吃死的，這種在地獄邊緣走了一圈，本來有機會救回來的絕望和錯愕，讓她的情緒有些崩潰。
也難怪在生物技術的電腦裡發現這檔案的時候，她會不顧一切地要把真相曝光出去。
那晚，她其實原本只是打算去偷點資料。
包括提取CHOOH2（醇二）的秘密財務記錄，還有一種新的免疫抑制劑“原型”的資訊。
抑制器的時間有限，留給薩莎的撤離時間並不多。
而想要破解額外發現的機密檔案再傳輸走，時間就完全不夠了。
羅琦其實不太擅長安慰別人。
畢竟要是隨便說兩句話就能讓人走出陰影，那這悲傷未免也來得太過廉價。
不過他倒是有一個想法——
比起對於向死者致以哀悼，羅琦更擅長讓生者繼續充滿希望地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羅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感覺自己在安撫一隻情緒爆炸的小貓。
“我沒有資格去對你的選擇指手畫腳，但你的媽媽肯定是希望你能帶著她的那一份繼續好好地活下去。以你的技術和才能，就算其他的甚麼都不會，也能攢到足夠的錢，找我這樣的人幫你去找到那份檔案。”
“就這樣倒在半路上未免太過可惜，你活得快樂，你的媽媽泉下有知肯定也會開心的。”
原本還在眼眶裡兜兜轉轉的淚珠，在羅琦說完這話的時候，已經淚如泉湧，哭花了她的臉。
羅琦只是嘆了口氣，默默的安慰著。
情緒這種東西不能憋著，憋久了會把人憋出毛病的。
夜之城的人普遍都有點心理問題，改變的不僅僅是個人，而是所有人和人之間會產生接觸的聯絡。
換句話說，就是社會風氣的變質。
比起這個，賽博精神病更像是一種科技進步和社會變遷所導致的心理問題的附屬品。
哭一哭就好了，薩莎是一個堅強的姑娘，她會懂得這些的。
羅琦利用從暴恐機動隊醫療部門那兒學來的一點知識，對她進行了一個初步的接觸和判斷。
確定她沒有嚴重的自毀傾向和思維問題。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堵不如疏，哭一哭，睡一覺，眼睛一閉一睜，慢慢的也就想明白了。
她缺乏的與其說是安慰，倒不如說是一個能夠肯定她內心想法和引導她的人。
眼睛上帶著淚痕，薩莎又淺淺地睡去了。
大傷之後，身體疲憊空虛，是得要多休息。
幹得好。
米斯蒂給羅琦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走到她旁邊，用溼毛巾給她清潔臉上的淚痕。
“接下來的交給我吧。”
羅琦對此只是點頭。
交給米斯蒂是絕對放心的，羅琦有時候有些羨慕傑克，有這麼一個溫柔的女朋友。
素子雖然也很細膩，但終究是話少，眼神語言比口頭語言至少多個十倍，萌點在別的方面。
梅麗莎就算了，這傢伙就是個山豬，糙得很，關心自己的時候，每次都跟個死傲嬌似的。
一想到這裡，羅琦就忍不住向周圍看了看，確定自己在心裡“說她們的壞話”沒有被發現，這才鬆了口氣。
上次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可是被修理得不輕。
“好了，現在是偵探時間。”
羅琦拿出PDA，再一次檢查了新聞54臺的官網，確定自己沒有漏看有關生物技術“Securicine”藥物的有關報道，然後在通訊錄裡找到了一個沒有撥通幾次的電話。
【貝斯·伊西斯】
這個名字不是很有名，但是她的原名，可是在舊時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南希。
武侍樂隊的鍵盤手，南希·哈特利。
她現在就在新聞54臺工作，或者說，在武侍樂隊徹底解散（因為某銀手人都沒了）之後，他們各自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別看南希好像幹了一輩子都是記者，但實際上，她更像是新聞54臺養著的一個媒體團隊，專門報道那些別人不敢報道的事情。
而且還獲得過普利策獎提名，這個就厲害了。
但代價就是，夜之城的各個中間人經常受到各種拯救她的委託。
對於她的可信度，羅琦還是表示認可的。
畢竟連克里和強尼都親口承認，她還是老樣子，活脫脫一個控制狂，非常有脾氣。
“喂，找誰？”
電話撥通以後，一個成熟但並不蒼老的聲音響起。
這是太久沒給她打電話，所以都認不得了嗎？
羅琦有些汗顏。
自從上次武侍樂隊重聚演出之後，除了克里和強尼，自己就很少和其他三個人聯絡了。
丹妮是個大忙人，天天在忙活各種商業走秀和唱片製作。
亨利被自己拜託帕特里克丟進了緝毒科的戒毒所裡，現在還沒出來。
南希整天都在忙活新聞事業，根本找不著人。
這次她能接電話，羅琦還是很詫異的。
“喂，南希，是我，Lucky。”
羅琦打了個招呼。
“是你啊。”
南希對這個小夥子還有印象，尤其是在漩渦幫裡走的那一遭，簡直就是刺激極了。
“那個名字我早就不用了，現在還是叫我貝斯·伊西斯吧。”
“好的南希。”
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