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推薦給荒坂寒江的安排是長期的，絕非一日之功。
她和自由人之間，需要一個不斷接觸直到信任的過程。
但問題在於，無論是荒坂寒江還是自由人，他們信任的共同的人，都只有羅琦一個。
羅琦是那種喜歡牽線搭橋，但並不喜歡負責善後的，畢竟事無鉅細地處理所有事情，需要一個相對而言很耐心的性格。
但恰巧他對這類事情很容易感到睏乏。
不過做都做了，負責到底也是應該的。
羅琦不欠他們誰，但既然是荒坂寒江需要這一切，所以酬勞自然是她來開。
人情也可以是酬勞，但可惜她只是個渾身超級義體的菜鳥，羅琦還沒有發現自己可以從她身上獲得的幫助，至少暫時沒有。
除了佣金。
所以之後的事兒還得羅琦來牽頭。
不過那也是以後了。
“關於這部分，你有甚麼想法嗎？”
羅琦握著方向盤，看著窗外的煙沙倒退而去，坐在隔絕了大部分噪音的車裡，微微地隨著車身在惡土並不平坦的路面上顛簸。
“我回去後會像公司提交申請的，比如負責惡土這邊的業務，這樣也好，讓我稍微遠離一點這座城市。”
荒坂寒江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看著和羅琦的反方向，是車窗外的景色。
惡土上空空蕩蕩的，除了一成不變的半荒漠以外，就是令人厭惡的零星人造垃圾，但是天空還算敞亮，在地平線的盡頭，能看到連綿的低矮山丘。
“作為荒坂家的人，你這樣的發言還真是奇怪。”
羅琦感嘆道，“不過也不奇怪，荒坂賴宣當初估計也是這種想法。”
“我和他不一樣。”
荒坂寒江語氣加重了幾分，認真地說道。
“嘛，這就得你們自己去說了。”
羅琦笑道。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走向街頭，創立了流浪者幫派鋼鐵之龍，誓要和荒坂公司做對到底的傢伙，竟然會重新回來，然後成為帝國的繼承人和新任皇帝呢？
至於荒坂賴宣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座夜之城又有幾個人知道。
和他上過床的艾芙琳不瞭解，作為親生父親的荒坂三郎也不瞭解，總不能是那個只會效忠父親的“同姓異夢”的妹妹吧？
荒坂賴宣和荒坂三郎的理念截然不同，但是在某些方面似乎又完全沒有不同。
還是那個自上而下的體系，荒坂公司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依然是那個冷血無情的存在。
人們或多或少都會畏懼權威的，羅琦也不例外。
但那大多是對於未知的腦補。
等到羅琦坐下來，靜心地瞭解了荒坂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公司，那種敬畏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來到夜之城後，他一直在成長。
見識過許多以前從來沒見過也不敢想象的東西。
只是時間越久，他的敬畏心也就越來越淡了——
他的情緒是要留給那些人性中閃光的美好的東西的，而非那些權威。
荒坂寒江很好，起碼對他的性子。
至於她能做得多好，他不是裁判，時間會給出答案。
……
“極道八人眾，一個叫做哲夫，一個姓大久保……”
羅琦坐在梅麗莎的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資料庫裡完全沒有他們的資訊，看起來也不像是使用化名和假身份，荒坂沒有在臺前的角色使用這種遮蔽的習慣。”
他看向了桌子後面的梅麗莎，問道。
“調查有進展了嗎？”
“沒有太多，不過也許這部分你會感興趣。”
梅麗莎搖頭。
防彈的裝甲隨意地丟在旁邊，只穿了一件制服看起來略顯單薄，不過誰要是小看她那沒有係扣子的袖口下的東西，絕對會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身上的義體是沒有在夜之城出現過的型號，無論是市售款式還是實驗型號。要麼，就是他們使用了沒有定型的專業定製型，要麼，就是我們不知道的秘密版本。”
梅麗莎針對羅琦在戰鬥中所反饋的資訊，做出了判斷。
“更快的義體，更強的散熱，荒坂果然藏了很多東西。”
“如果他們不留一手，那才是奇了怪了，比如有多少人知道荒坂的Relic可以用來做那種事情呢？”
羅琦早就見怪不怪了，“我們不也留了一手？”
這話裡面的資訊量可就大了。
眾所周知，暴恐機動隊和NCPD那幫飯桶不一樣，一直擁有著夜之城最高等級的執法戰鬥等級。
這必須要歸功於各路公司的最高規格的資助。
其中包括但不僅限於義體。
從荒坂到軍用科技，從迪納拉到摩爾科，所有先進的軍用級義體都可以在暴恐機動隊的總部找到。
不過和其他賽博格改造人不同，暴恐機動隊擁有整個夜之城都羨慕不已的賽博精神病控制力。
經過改型和適配的義體，還有頻繁而長期保持的保養和維修，還有科學的使用者生理和心理健康控制，隊員們的發病率被控制在一個非常極限的水準之下。
簡單來說，這裡盛產有自我意識和理智的賽博精神病。
許多人想要模仿，想要嘗試，但最終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他們使用的義體負載越是高，距離賽博精神病的邊緣就更是接近一步。
羅琦早就發現這裡面的規律了。
越是在沒有嚴格醫療衛生水平和醫生手術水平的地方進行的改造，越是不注重使用和日常生活的合理性搭配，越是使用品控水準低下和質量糟糕的義體與骨架平臺，人就瘋得越快。
許多人離開了NUSA的軍隊而沒有選擇拆卸義體，立刻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經病變。
在暴恐機動隊日常擊斃的罪犯中，有相當一部分，就是來自各公司的前或者現任僱傭兵，其中也包括大名鼎鼎的新美國軍隊。
為甚麼有的人直到七老八十甚至一百多歲，都還在使用義體，而有的人年紀輕輕就因為承受不住副作用而直接爆掉？
人的能力是有極限的，不是誰都是能成為義體改裝程度98%的亞當·重錘。
亞歷克斯·墨菲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的身體大部分都在以前的作戰中丟失和損毀，所以不斷地換裝新的植入體來維持完整的身體機能。
而在那一次的行動中遭遇埋伏，身受重傷，身體最後經過修復，幾乎只留下了百分之20%左右的量，其他全部都換掉了。
他已經因為義體的副作用而失去了笑的功能，但好在這已經是極限了，他的天賦和身體素質足夠他換裝如此之高比例的義體而不失去控制。
即便如此，他也需要每天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進行保養和調整。
尤其是在剛做完手術的時候。
現在這個量已經降到了每天一兩個小時的程度，可離了暴恐機動隊，他哪兒也去不了。
沒有地方有這樣的技術裝置和資金供他保持自己的狀態。
全夜之城幾乎最好的義體技術都在這裡尚且如此，街面上那些胡亂的改裝基本和作死沒有甚麼區別，而且效果也極其有限——
基本等同於一個小屁孩揮舞著閃閃發光的寶劍。
至少在羅琦眼裡是這樣。
至於漩渦幫的改造……
那完全就是一群現役和預備役神經病，神經病自然有神經病自己的邏輯。
在暴恐機動隊，外人所不知道的是，這裡最令人豔羨的不是賽博義體技術，而是對於義體的高度客製化改造。
在這裡，沒有人會使用公司們支援過來的原裝的義體。
這個問題是在大規模發現了標準規格的義體，也包括軍用級的義體，擁有極強且不被瞭解和公開的副作用之後的改變。
暴恐機動隊要的不是短時間的輝煌，而是長時間的長治久安。
公司自然對這樣的行為很不爽，可是依然要依靠他們來維持夜之城的相對和平。
可以說，這裡是義體改裝的天堂。
梅麗莎寧願用早就停產了的異端螳螂刀，自己改一改、修正了對前額葉的副作用接著用，也不會用那些市面上軍需供給過度所以半價出售的軍隊貨。
軍用級，只是個通俗的說法，並非絕對的權威。
畢竟有個道理在幾乎任何事物上都通用——
最少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最多的肯定不是最好的。
那兩個荒坂八人眾的義體表現如此出色，他們本身異於常人的戰鬥素養固然重要，但絕對的硬實力高度，也是給羅琦造成了壓力的主要原因。
有點東西。
但不多。
把他們丟到街面上，隨隨便便就能屠殺一條街的獨狼傭兵。
但是在真正的高手領域，他們兩個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羅琦以前沒有聽過“極八”這個名號，梅麗莎也沒有，甚至整個暴恐機動隊也沒有。
這隻能說明，要麼他們是荒坂竭力隱藏的王牌部隊，要麼就是最近新建立的強力小隊。
羅琦覺得不是前者。
要是荒坂真的靠這種水準的八個人來撐排面，那他覺得自己可以收拾收拾去打荒坂塔了。
不過他們身上的制服和徽章也說明了這個問題。
極高等級的精英安保人員。
荒坂在夜之城一再增兵，組建新的小隊也在情理之中。
但羅琦恰好不怕的就是所謂的精英，他打的就是精英。
反倒是那些看起來兵強馬壯的重武裝部隊，讓羅琦產生了重視。
如果說之前看普通的荒坂警衛，就是看高等級野怪的感覺，那麼那些隨著兩棲登陸艦一同出現的，就是成群結隊的精英怪。
而那兩個頭上帶金色標記的高等級BOSS，給自己造成了一些麻煩。
不過在暴恐機動隊，羅琦見識的東西不能算多，唯獨高手是聽過不少的。
在暴恐機動隊建立至今的67年當中，出了無數傳奇，其中就包括各種叱吒風雲的大人物。
他們有的已經過世了，有的還在任上，有的則是去往了別的地方。
在那個混亂到離譜的年代，暴恐機動隊可不是現在這種“遵紀守法乖寶寶”的模樣。
人們更習慣以“帶有徽章的罪犯”來形容他們。
不過就羅琦所知，最高武力戰術部中的某些人，可絕對沒有表現上看起來的那麼安分。
尤其是那些自己接觸甚少，但他們始終在關注自己的高層。
正在策劃各種了不得的大事。
至於甚麼影子部隊和NCPD的偷天換日的計劃，都只是其中的一環而已。
羅琦喜歡這種變化，但公司們不喜歡。
然而，如果當年的暴恐機動隊高層是甚麼聽話的好學生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就不會是獨立於NCPD的一個部門，而是一群普通的精英打手，被當作消耗品不斷地使用著。
而現在，他們的身份是——
夜之城的頂級掠食者（）。
一群公司來了命令就得無條件乖乖照做的NCPD，只不過是穿著制服的狗而已，為了公司們看家護院，有了吃食就得汪汪叫兩聲。
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不過下次還是要注意一點，兩個人打不過你，呼叫增援你可就得跑路了。”
梅麗莎還是有些不放心地交代道。
羅琦想要反駁，但發現好像確實如此。
自己要是想展現全部實力，對著荒坂的主力進行一頓淋漓盡致地輸出，那麼接下來的麻煩就會立刻鋪天蓋地而來。
他只是做個簡單的偵查，沒有必要拼死拼活的。
“不過你說，這個極道八人眾，設立起來的意義是甚麼？”
羅琦突然間發現了一個盲區，立刻問道。
“意義？”
梅麗莎正在找資料，沒有聽清楚。
“對啊，意義。”
羅琦閉上眼睛，仔細回想那兩個人的戰鬥力還有經驗，一看就是老江湖了，荒坂沒理由找這樣水準的八個人來單純湊著好玩。
而且他們兩個之間看起來還是認識的，而絕非那種臨時設立，所以相聚在一起的新班子。
他們被徵兆的原因，極有可能是荒坂急需應對只有他們才適合防衛的情形。
甚麼樣的情況需要八個單獨的打手呢？
那就是安保。
“有道理。”
梅麗莎說道。
像亞當·重錘那樣的傢伙不可能跟大白菜一樣，滿大街都是。
即便是荒坂，也不可能隨時隨地都找到如此驚豔絕倫的人選。
況且他還是陰差陽錯地被荒坂選上進行改造的。
這種情況下，就得派其他高手來保護重要目標的安全了。
荒坂在夜之城不斷地製造衝突氛圍，簡單的日常安保已經無法滿足先今的安全需要。
找八個厲害的人湊一個團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羅琦覺得這樣子幹猜不是辦法。
既然如此，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抓一個回來當舌頭。
不肯開口，那就打到開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