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道八人眾是嗎？我知道了。”
梅麗莎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去調查的，就準備掛電話，不過在最後幾秒還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重新開口道，“荒坂最近和瘋狗一樣，你自己小心點。”
“嗯。”
羅琦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地回應一聲。
不過梅麗莎的改變還是讓羅琦感覺到很暖心，在以前她可從來不會這樣子貼心，就算是關心，也頂多就是用眼睛多瞪兩眼或者多扯幾句無關的話而已。
梅麗莎擔心羅琦的點在於，他才剛剛做掉了菅雄勝，現在又和荒坂的精英小隊幹上了，很容易成為集火的目標。
萬一荒坂真的被惹毛了，說甚麼也要拿一個人開刀，那羅琦估計會是最佳選擇。
不過羅琦確信，他們不會知道做下這兩件事的是同一個人這個事實的。
荒坂太過於相信自己的情報部門了，有些事情他們寧願選擇看起來更合理的答案，也不會去猜測那種天馬行空的可能。
有誰會在刺殺菅雄勝以後，繼續契而不捨地挑釁荒坂呢？
肯定不是一直處於戰略防禦和收縮狀態的軍用科技。
主動地入侵和襲殺敵人，是荒坂的慣用手段，而不是軍用科技的。
他們相信邁爾斯總統沒有這個膽子。
畢竟就連那個看起來可以一打二的“瑞克·艾斯利”，來自軍用科技的高手，不也沒有貪功，一見情況不妙直接掉頭跑路嘛。
這才符合他們心目中軍用科技的一貫形象。
既然他們要合理，那麼羅琦就給合理。
有時候在夜之城，沒有荒坂找不到的人，但有的時候，他們也可以是睜眼瞎。
“和你的上司彙報完了？”
羅琦剛剛一放下PDA，旁邊就傳來一個詢問的聲音。
他側頭，看到了一頭打散後又重新用皮筋簡單捆紮在一起的黑色長髮。
是荒坂寒江。
他現在正躲在荒坂名下子公司的連鎖酒店裡，和這個又一次偷偷跑出來的荒坂家姑娘見了面。
“差不多。”
羅琦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現在全部都在荒坂和總部那兒。
“甚麼叫差不多？你態度好差啊……”
荒坂寒江表示了不滿。
“那對不起，大小姐，是我的錯，我衷心地懇求您寶貴的理解和寬恕。”
羅琦翻了個白眼，瞎話張口就來。
“嗯，這樣差不多。”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荒坂寒江竟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是吧妹妹，你今年多大了，還玩這麼幼稚的公主遊戲嗎？
羅琦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多說甚麼，乾脆就順著她開心好了。
“喏，你的卡。”
荒坂寒江完全沒有在意羅琦的白眼，遞過來一張晶片。
裡面是他打劫的一千萬。
“錢到賬了？”
羅琦有些詫異地問道。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雖然對於荒坂來說也不是一筆大錢。
但寒江就這樣子乖乖把錢給了自己，羅琦屬實是沒想到的。
“有甚麼問題嗎？”
荒坂寒江反倒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
“FACS的信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我還以為他們會賴賬來著。”
羅琦感嘆道。
“他們不會為了這點錢把自己的口碑給砸了的，當然錢多了的話就說不定了，或者他們有把握斬草除根也可以。”
荒坂寒江說道。
關注菅雄勝的人太多了，FACS很難當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所以為了表明和荒坂對抗的旗幟鮮明的立場，直接宣佈是他們僱人去殺掉了菅雄勝不失為一種噁心人的手段。
賴是賴不掉的。
不過話雖如此，被荒坂當作增兵藉口的刺殺，軍用科技肯定是不認的。
於是就出現了軍用科技一副“六月飛雪”的冤屈模樣，還有荒坂一副“我不聽我不聽就是你派的鯊手”的裝傻充愣的模樣。
反正就挺滑稽的。
不過現在羅琦可不敢說他們的策略就是臭狗屎了。
因為荒坂的增兵真的登陸了，甚至就被自己親眼目睹。
“話說你要這個錢去做甚麼，當初賴宣可是打算拿Relic賣個十幾個億呢。”
羅琦問道。
遠的不說，光是她這一身義體，就已經比一輛最新型號的主戰坦克都值錢了，簡直就是裝著一身黃金在戰鬥。
FACS的賞金雖然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然是鉅款，但對於她來說，想來並非決定性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這點錢夠幹嘛的？
這想法要是被別人聽見，多半能把羅琦噴死——
多少人為了屁大點錢就是出生入死的賣命，如果有這些的一半的一半，直接實現財富自由，提早退休、找個好地方安享晚年算了。
但荒坂寒江要對付的可是整個荒坂。
無限制擴張軍備的荒坂，不斷挑動地區邊釁的軍用科技，一看就是公司戰爭的前兆。
董事會的人都是白痴，他們的眼裡只有更多的利益和更快的擴張，這樣下去荒坂遲早要陷入戰爭的泥潭，然後能不能存留下來都是個問題。
時過境遷，荒坂參與戰爭後的結果，真的會如同半個多世紀以前的那樣嗎？
答案很難是肯定的。
羅琦對於拯救荒坂家族沒有興趣，但是對於幹掉現在這種“銳意進取”的荒坂很有興趣。
荒坂和軍用科技最好的狀態不是打起來、也不是相安無事，而是一直處於一種中等強度的軟對抗之中，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不斷地相互制約。
就像過去的那些年一樣。
他和荒坂寒江的目的不同，但最終卻選擇了同樣的方式。
“當然是啟動資金啊，對付荒坂賴宣和他的走狗需要很多的錢，幹甚麼都要花錢，所以如果準備不夠的話，一下子就用完了。”
荒坂寒江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怎麼想的，羅琦幾乎都要以為她是荒坂三郎的保守派了。
實際上，她對所謂的三大派都充滿了嫌棄和厭惡的情緒。
不是腐朽的老不死保守派，就是她並不認可的投降派，要麼就是極端的窮兵黷武派。
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嗎？
羅琦的想法和她很接近——
難道就沒有好好經營一個公司的正常手段嗎？
像荒坂這樣的資本帝國，幾乎是完全建立在旁門左道和非公平競爭以及商業戰爭和謀殺犯罪直上的龐然大物。
他們並非只會這些，就像其他公司一樣，都有著牢靠的立身之本，比如高度發達的高科技產業。
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世界上就剩下了兩種公司——
倒閉的，和沒倒閉的。
極為惡劣的外部競爭環境，間接塑造了同樣惡劣的內部環境。
從梅瑞德斯的生活和工作中就可以管中窺豹地略知一二。
荒坂寒江想要在這種看不到未來的情況下對抗整個荒坂，羅琦只能說她的確是給自己定下了一個不得了的目標。
當然，換做是別的人，羅琦多半要搖頭表示不太行了。
可荒坂寒江可是真的能扛著狙擊炮去現場刺殺菅雄勝的傢伙，雖然手法有點粗糙、計劃有點拙劣、智商有點捉急、人有點傻乎乎的，但總而言之還算個不錯的人。
如果給她點時間和機會，說不定真的能做出甚麼效果來。
荒坂最大的問題不僅僅在於指導方針上，也就是統治整個帝國的領導者的想法，更在於整個體系從內到外、從上到下的整體性腐朽。
就像是NCPD一樣。
如果他們甚麼都不作為，那麼也不算甚麼大不了的。
但問題就在於，他們掌握著一部分的執法權，做得跟狗屎一樣不說，還利用這些職權和崗位大發橫財、警匪勾結、沆瀣一氣。
羅琦不是專業的反荒坂鬥士，打擊公司犯罪只是其中的一環。
而如果讓荒坂寒江來動手的話，甚至還可以說是“整頓家風”和“自肅家門”。
“不過我可要事先提醒你，這個活兒可不好乾，而且不是短期的，你很難找到合適的人。”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決定真心地和寒江進行一下交流。
至少別讓她像個愣頭青似的直接招了一批敢死隊直接rush上去。
相信她應該不會這麼蠢……吧？
“你有甚麼建議嗎？”
荒坂寒江沒有聽懂羅琦的意見，但是能感覺到羅琦對於這類事情很有心得。
於是立刻做出了一副“記筆記記筆記”的姿態。
“首先，你需要一批人手，而且是絕對信得過的那種，寧缺毋濫，一個真正的高手頂得上一打的半吊子，你不需要那些水貨來幫助你，如果你想要做大事的話。”
羅琦緩慢而清晰地說道。
在來生，甚麼都可以離譜。
比如佣金價格，比如計劃危險性，比如裝備武器，比如要達成的目標。
但無論是甚麼，人手一定是要靠譜的。
沒有一個水貨能夠混進來生，如果有，也會立刻被登記上黑名單然後丟出去。
當初紺碧大廈的事兒一出來，雖然沒人說甚麼，畢竟德克斯特這個中間人都死了，但V和羅琦還有傑克差點連來生大門都進不去了。
就算進了，也壓根沒有人會用他們。
用羅格的話說，就是第一次幹活兒就捅出這麼大的窟窿，整個夜之城都沒有人敢用他們。
這還只是來生的委託，有的活兒確實不小，但像荒坂寒江的謀劃整個荒坂的，的確當得起最高難度的檔次。
所以找的人必須可靠。
“他們的來源不需要介意，除了必須的人品和心性考驗以外，還需要他們擁有一定的共同點——”
“那就是直接或者間接因為公司的暴行而遭受苦難。”
苦難？
荒坂寒江聽到這裡愣住了。
“我不太明白……一定非得是……”
“當然不是。”
羅琦搖搖頭，“這只是一個強烈的建議。”
“人們總說殺不死你的只會使你更強大，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苦難本身不是一個好東西，但有些東西經歷過的人才會懂，更深刻也更普遍。”
“我不是要你去找那種苦大仇深、時時刻刻都恨不得報仇雪恨的人，而是那些明白自己在追求些甚麼的人，也明白究竟是甚麼帶來苦難、而有志於改變它們的人。”
“如果你想要一個清明的荒坂，那麼就不應該像賴宣那樣任用暴力機器和不擇手段的白手套，而是選擇能和你一起前行的革新者與行動派。”
在來生，選人是沒有甚麼絕對的準則的。
但是羅格始終對嫡系的傭兵保持著絕對的超高要求，寧缺毋濫的典範。
當然，如果不是特別的人，也入不了她的眼。
羅琦認識的人同樣也很多，但有交流的也只有那麼些個。
量變有時候並不能引起質變。
這是從中間人這個行當裡學到的經驗。
“其次，你需要一個穩定的經濟來源。”
羅琦豎起一根指頭，想了一會兒，加了第二根。
“只依靠荒坂的‘零花錢’和‘快錢’是不行的，你必須有自己的產業或者業務，哪怕是從荒坂公司裡面切割出來也行，絕對不能被人捏住你的經濟命脈。”
“錢……”
說到這個，荒坂寒江立刻就深有體會了。
如果不是沒錢，她用得著去找甚麼FACS嗎？
現在手頭多少還算有一點，組建個初期的草臺班子，應該是夠用了。
“不過請記住，產業最好是合法正規的，否則我不僅會來查你，還會讓你整改後交保護費。”
羅琦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你……”
荒坂寒江語塞，然後氣鼓鼓的。
這個傢伙明明才從自己這裡敲詐了一千萬！
過分！
“還有，如果你想要的是肅清荒坂而非完全破壞，那麼你就得從基層的邏輯開始瞭解荒坂，親身參與到荒坂的運作當中，而不是做一個紙上談兵的演說家。”
羅琦轉了轉手裡的PDA，認真地說道。
“只有徹底瞭解了荒坂‘是甚麼’和‘為甚麼’，你才能知道‘怎麼辦’。”
他是真的擔心荒坂寒江又是一個只會空想的大小姐，那到時候失敗基本上是毫無疑問的。
失敗就算了，別把自己給扯進去，否則就坑爹了。
“所以……我需要找一個產業，然後親自開始做？”
荒坂寒江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取決於你，不過不管做甚麼，首先得了解清楚，否則人家是摸著石頭過河，你就是那個已經淹死在前面路上的石頭。”
羅琦攤手。
雖然他說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難聽，但荒坂寒江還是理解了緣由。
“啊……真的好麻煩……”
荒坂寒江思考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瞬間就快崩潰了。
怎麼這麼多啊！
而且比刺殺菅雄勝要複雜太多了吧？！
“我能不能找人幫忙做啊……”
荒坂寒江有些無力。
“你見過哪個革新派還有代理人這種說法的？要不你和荒坂賴宣談談，那個位置他下來，你上去坐兩天？”
羅琦如實回答道。
然後就看見荒坂寒江翻了個白眼。
逐漸陷入了“阿巴阿巴阿巴”狀態的荒坂寒江眼看著就快流出哈喇子了，突然間一個哆嗦，精神大振，露出了銳利的目光，用發現了“大寶貝”一樣的眼神看向羅琦。
“對啊！你那麼懂，不如來幫我吧！我僱你。”
荒坂寒江拍拍腰包，一股子小富婆的感覺。
“打咩，容我拒絕。”
羅琦搖頭。
“為↘️甚麼↗️？”
荒坂寒江眼看著就要哭了。
“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老實說，一點兒也不比你要折騰荒坂重要。”
羅琦表示自己很忙沒空。
“而且我的佣金可是很高的，越大的事情花得越多，你這些錢多來個幾次，我覺得你恐怕連飯都吃不起了。”
甚麼人啊，要那麼多錢……
荒坂寒江本來想那麼吐槽的，但是想起來菅雄勝似乎就是他幹掉的，這個檔次的活兒似乎的確又值那麼多錢。
夜之城多的是那種不保證成功的活兒。
“就只是當個參謀嘛，來嘛來嘛，不會虧待你的，等我賺到了錢。”
荒坂寒江還在努力地死磨硬泡。
的確，不僱羅琦去執行那些特別的任務，僅僅是出謀劃策的話，價格不會特別高。
但羅琦還是想拒絕。
“我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給你當狗頭軍師，而且只有幾個人的時候也不需要甚麼參謀，如果可以話，記得留言，我看到了有空就會回覆的。”
“那、那你有沒有推薦的傭兵獨狼？符合你說的標準的那種？”
荒坂寒江還沒有放棄希望。
“很少，而且不可能成為專屬於你的人，我的建議是，自己篩選人才進行培養。”
羅琦搖搖頭。
他認識很多厲害的人，也符合要求，但都並非無根浮萍，很難招攬。
而且這些錢雖然看起來很多，但是享受生活可以用很久，和武裝這種東西扯起來，立刻就鈔票跟著火一樣，燒得飛快。
“不過，我倒是認識一些人，他們可能能幫到你。”
羅琦思考了一下，說道。
本來都萬念俱灰了的荒坂寒江聽到羅琦這麼一說，立刻來了精神。
“甚麼人甚麼人，快說快說！”
“別急。”
羅琦被他扯著袖子搖來晃去的。
然後開啟了PDA的地圖，縮小，離開夜之城，然後放在了加利福尼亞州的地圖上。
“怎麼了？你想給我看甚麼？”
荒坂寒江有些期待地問道，眼睛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自由人，遊擊部隊，大部分都是和公司甚至這座城市有仇的人。”
他手指一劃，攏進去了上百公里的地界。
“他們現在大概就在這片區域活動。”
“如果你值得信賴的話，我會帶你去見見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