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總算是給逮住了。
羅琦看著這個正在不斷努力掙扎的傢伙,嘆了口氣。
在無人機釋放電力捕網後,她連人帶盒,被小妖用浮空車空運到了夜之城近海,之後被羅琦關在了皮皮蝦號裡面。
沒辦法,這個傢伙實在是太不消停了。
綁住了她的手她就用腳,綁住了腳就用蠕動翻滾的,把整個人都固定死以後,還是一直在發出噪音攻擊。
現在羅琦把她的嘴也給堵上了,總算是沒讓她說出那句經典臺詞——
“咕,殺了我吧。”
由於這個傢伙一直在不停地用腦瓜子嘗試敲打牆壁,所以羅琦不得不側過頭,說道。
“安靜點,你太吵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有人這麼鬧騰。
在這段時間裡,第二個車隊已經抵達了市政中心碧麗堂皇、巍峨恢弘的大會堂。
比起一棟古典的建築,這個幾乎全通透的玻璃玉石,看起來更加的符合“光汙染”的設計。
無論在會堂內外,人們都能靠設立在各個角度的全息成像,來同步旁聽發生在中心平臺上的釋出進展。
菅雄勝,或者說,“菅雄勝”。
他從車上下來,不再遭遇任何的刺殺和襲擊,就這麼在保鏢人牆的包圍下,擠開已經讓正門水洩不通的人群,成功進入了新聞釋出會,早已經佈置好的現場。
只有受到邀請的人才能進入內場。
哪怕座椅沒有坐滿。
不過他的一言一行,都會透過環繞在會場內部的全景攝像頭同步到外場甚至廣場上,還有各大新聞媒體的直播推流。
保鏢們在平臺周圍站定,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動作,但卻把荒坂的逼格給塑造了出來。
燈光降下,黑紅配色佔領了四周。
巨大的荒坂標誌出現在他身後的幕牆上。
不過他並沒有走到那一堆話筒面前,而是在確定沒有問題以後,轉身朝著後臺走去。
就在臺下發出紛紛議論聲的時候,又一個幾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走了出來,不過羅琦能感覺到,這個後來出現的才是真正的菅雄勝。
判斷不需要太多東西,光是感受那股氣場都能發現他們之間的差異。
陰翳。
和荒坂賴宣不同,當菅雄勝用無數人一樣的角度出現在話筒和講臺面前的時候,羅琦覺得,自己要殺的人,就是他。
但他不確定的是,徹底進入會堂正中間的菅雄勝,能不能被狙擊槍子彈穿到。
和深思熟慮中的羅琦不同,他身後的那個傢伙,則是在看見兩個菅雄勝以後,露出了一次比一次震驚的眼神和嗚嗚聲。
“很驚訝?老實說,我覺得你不是個新手,但竟然會被菅雄勝的替身給騙了。”
羅琦拿掉了她的口球……哦,是嘴上的綁帶,說道。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啊……你……你這個該死的……”
不過她卻沒有直接回答羅琦,而是恨恨地撮著牙齒。
但對於這種不是很配合的人,羅琦一向也有自己的處理辦法。
“嗯……資料庫是空的,所以你要麼不是夜之城的人,要麼就是個黑戶。”
用掃描器給她過一遍,羅琦發現無論是在DNA資料庫還是NCPD檔案庫裡,都沒有這個人的資訊。
但這跑路的本領還有一身義體裝備的價值,說明她肯定不是甚麼三腳貓。
起碼也是個豪華的超級五星精英三腳貓。
說這話的時候,她已經不再開口了,而是用警惕和敵視的眼神看著羅琦在她身邊走來走去。
羅琦繞著她,緩緩踱步,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甚麼含義。
腳步聲,在皮皮蝦號內部的靜謐空間裡,清晰得出奇。
她原本喘息急促,也逐漸減緩下來,最後變成壓制著呼吸的力氣,謹慎地想要找到羅琦的位置。
因為他在她身後停留的時間越來越久,現在甚至已經有好一會兒沒露面了。
輕輕的鼻息落在她的脖子和耳根,一隻手在她的肩窩輕輕地撫摸……
這讓她的寒毛從背後放射到了全身。
“啊啊啊……你啊啊啊~~~!!”
她實在忍受不住這種詭異的氛圍,尖叫起來。
有變態啊!!
“哎……”
然而,只聽身後的羅琦傳來一聲嘆息。
“這麼菜鳥,你是怎麼出來混的?”
額?
自己是不是,被嘲諷了?
她的表情迅速從無措變成了不可思議,然後又轉化為了咬牙切齒。
羅琦又不是真的變態,倒是素子和梅麗莎比較變態一點……好吧,是很多點。
他只是走到她後面,用掃描器確認她的身體情況。
手心的繭子,還有肩窩的繭子,以及小腿大腿和腰部背部的肌肉群密度與數量,還有各個部位的義體,尤其是在後頸區域、圍繞中樞神經系統周邊分佈的調諧器陣列。
這些都是能夠分析她來歷的重要資料。
至於故意讓聲音變得安靜,動作變得詭異,純粹是為了調戲這個拼命反抗不知道在反抗些甚麼的“生猛海鮮”。
“你比我想得還要不簡單。”
羅琦拿著一份PDA上羅列出來的掃描結果。
“長時間充足的射擊量,肌肉群也鍛鍊得很到位,義體都是軍用級別和實驗級別的貨,有的甚至都查不到編號和廠家,不過有的佈線還挺眼熟的……”
他拿著螢幕給她展示了一下。
“再加上經驗很小編,你不會是剛從訓練營放出來,就直接來刺殺菅雄勝了吧?”
羅琦每說一句,她的眼睛就會瞪大一分,直到最後開始懷疑人生。
“嗯,看你的表情,似乎沒有全對,但八九不離十。”
把PDA揣進口袋裡,羅琦坐回了駕駛座,只不過這一次180°調了個頭,用一種“大佬的坐姿”正對著被綁起來的刺客,審視地問道。
“你的來歷先放一邊,告訴我,是誰讓你來刺殺菅雄勝的?”
羅琦現在已經很確定,她肯定不是公司派來的刺客。
一句話,不夠專業。
單純從身體素質、武器裝備、義體軟體來說,她是一個很合格的高配戰士,在任何公司都是和金子一樣貴重的戰鬥單位。
但她的技術,除了看起來還可以的狙擊技術,還有絕對算得上卓越的跑路技術,還有尚可的近戰搏鬥技術,其他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尤其是所謂一個刺客最重要的老道經驗和耐心,還是太缺乏了,顯得有些稚嫩。
專業了,但沒完全專業,矛盾集合體。
公司寧願養一堆炮灰狙擊手刺客,也不會用重金堆這麼一個傢伙出來。
首先得明白,公司訓練特種部隊的流程,是先篩選培訓種子,然後再給挑出來的人上裝備。
她更像是倒過來了。
“……沒、沒有人,我、我自己想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果斷”地否定道。
然後她就看見羅琦在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覺得我們人民警察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く、くそ……(可惡……)你那是甚麼眼神啊!”
她有些憤怒了——
別用看小雞崽的眼神看我啊喂!
“我就是自己來的,他該死,就是這樣……”
她這回換了個稍微堅定一點的語氣,然後說完也許覺得氣勢還不夠強烈,於是補了一個“哼!!”。
羅琦:你繼續說,我在聽(做筆錄)
“哎……”
嘆了口氣,羅琦最終還是沒能獲得甚麼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確是來刺殺菅雄勝的,只是對這個傢伙的狡猾進行了錯誤的估計,於是“順利”地一炮擊斃了兩個保鏢和一個替身。
現在看來,菅雄勝至少使用了兩個車隊的兩批替身。
自己則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荒坂塔,來到了釋出會現場。
“日了狗了,我他媽聽不下去了。”
耳機那頭,V實在忍不住地說道,“菅雄勝這個狗孃養的,顛倒黑白的本領真他媽的一流啊。”
“我也受不了了。”
傑克發出了懊惱的窩火聲,“Lucky,要不我們直接開槍吧,乾死這個不要臉的。”
在羅琦對這個笨蛋刺客問話的時間裡,菅雄勝面對各路媒體丟擲來的疑問,進行了十分“犀利”地回答。
在場的媒體記者顯然不可能全是荒坂的,但包括WNS和N54在內,一共也就十分之一的是外來媒體,其他全是荒坂控股或者間接控股的媒體。
一些中大牌媒體反而被拒之門外,隔著透明的大門,只有記錄而沒有發言提問的權利。
這言論控制得真有一手。
然後,在荒坂派媒體的“不懈追問”下,菅雄勝成功地把發生在荒坂法務部頭上,一系列證據確鑿的犯罪案件,成功洗白成了“為了XX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是捍衛荒坂的權利,就是為了世界的利益。
不是保護地球的環境,就是肅正法律的地位。
不是反擊敵人的栽贓,就是承擔不應的罵名。
要不是那份檔案中的相當一部分都是羅琦蒐集的,他還真以為菅雄勝是甚麼大好人,六月飛雪那種冤假錯案呢。
又是在那邊“紅豆泥斯密馬賽”地表現“躬匠精神”,又是在那邊“無語凝噎”地為荒坂“平反昭雪”。
好傢伙。
這一輪聽下來,羅琦都快覺得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證、摧毀的物證、以及為了種種原因抹殺當場的死者,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呢。
就……
你也不知道他這車軲轆話怎麼說的,說著說著最後就匯入到他的邏輯鏈條上了。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就差臺下那幾個臉色發青的“敵臺記者”沒站起來大罵“你他媽放屁”了。
“荒坂,我日你先人!”
一個提出異議,然後就在多家媒體圍攻下,連話筒都拿不到的記者,實在受不了,站起來直指臺上的菅雄勝破口大罵。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目的就是讓菅雄勝難受。
好嘛,現在給自己整血壓上來了。
果不其然,他就飛快地被叉了出去,強行被保鏢們丟到了會堂最外面。
這波啊,這波是荒坂速度。
羅琦看著菅雄勝大言不慚的表演,就是那種在話筒和講臺上亢奮得跟個狒狒似的,肢體動作和表情語言都十分富有張力的演說,漸漸覺得有些熟悉了起來。
這他喵和奧地利落榜美術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啊。
“幹掉他吧,現在是唯一的動手時機了。”
羅琦思考了一下,說道。
“可是會場的藍圖上有標註,從我們這裡到菅雄勝的直線距離,有三面雙層防彈玻璃,還是加厚版的。而且我的射擊角度不是很好,如果一槍沒中,菅雄勝只要一個彎腰或者移動,我這邊就只能打到大理石柱子了。”
V在這裡已經抱著狙擊槍等待許久,他也知道眼下就是最後的開槍時間,否則菅雄勝壓根不會那麼傻,繼續跟著車隊返程。
而是估計直接消失在後臺。
到時候想要再找到他,可就真的難了。
“問題不大,我來給你們創造射擊視窗。”
羅琦說道,“做好準備,開槍後直接撤離。”
當說出這話的時候,羅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讓菅雄勝溜走的話,日後肯定會有更多的人遭受荒坂法務部的荼毒。
但為了殺死菅雄勝,而直接讓現場如此擁擠的人群陪葬,也不符合羅琦的性格。
所以他選擇把機會交給自己,還有同樣在狙擊槍後的人。
“你要做甚麼?!”
看到羅琦一邊進行著刺殺的談話,一邊看著覆蓋了整個駕駛艙內壁的全息成像分塊影像,她已經足夠震驚了。
而現在羅琦竟然要動手。
他可是在海里啊,在一個不明所以的潛艇裡面,要怎麼幹掉菅雄勝?
“小型飛彈,一枚穿爆,一枚高爆,一枚EMP,超低空突防,間距一秒佇列,發射!”
話音剛落,皮皮蝦號就迅速地進行了編輯,然後還沒等反應過來,“嗖嗖嗖”三聲。
三枚飛彈就直接脫離了發射巢,從水下向著空氣中推進,直接挨個鑽出了水面。
與此同時,為了保持隱蔽,皮皮蝦號也開始進行快速機動,貼著海底移動了將近五海里的距離,然後再一次沉底關機,繼續偽裝海底的大石頭。
“滴滴滴——!!!”
幾乎是同時,在檢測到不明飛行物的一瞬間,軌道航空的雷達發出了警報,不過等到雷達員看過來的時候,掃描範圍裡已經不見了蹤影。
倒是夜之城市中心路面上的居民們、還有一些在高樓大廈裡的人,恰好看到了三個拖著尾跡飛快略過的景象。
那是啥?
很少在城市裡見到導彈的人們第一時間發出了這樣的疑惑,然後就看著它們消失在了高樓大廈的夾縫之間。
從浮空車的底盤下方略過,和NCART軌道電車擦肩而過,一個直角機動後向著夜之城最大的市立會場前進。
由於高度低得驚人,再加上城市裡複雜到離譜的空間環境,少數公司架設在樓頂和樓中段的雷達都跟瞎子一樣,屁都沒掃到。
最重要的是,羅琦也沒讓導彈走透過公司廣場的路線。
在他的視角,眼前的無數監控畫面上,疊加了三個先後不同的飛彈視角。
還有它們精準定位的座標圖。
城市的景色飛快地像流逝的光線一樣往後縮水閃逝。
人滿為患的會場出現在視野裡。
不過,碧麗堂皇的通透會場,沒來得及讓他多欣賞幾眼,就在高速接近中迅速擴大,然後佔據了整個螢幕。
第一枚撞上去的是EMP。
巨大的電火花炸裂,瞬間讓原本科技感十足的全息影像全部變成了雜訊或者空氣,無數人驚叫著丟掉手裡的電子產品,還有甚者抱著自己的腦袋慘叫起來。
原本流淌著科技藍光的第一層防彈玻璃外層,迅速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白板玻璃。
第二枚穿爆彈隨即而至。
在迅速砸穿了中門之後,彈頭並沒有立刻爆炸,而是在碎片飛濺和製造了大量雪花紋以後繼續前進,然後狠狠地在穿透第二層玻璃的同時,轟然炸裂。
防彈玻璃和普通玻璃不一樣,不會有大面積的碎屑橫飛,至少不會飛那麼多。
它已經碎成了近乎不透明的白色片狀物,但還連成一片,最後在爆炸的衝擊下才戀戀不捨地離開框架,傾斜,或者倒地。
第三枚高爆彈,在這個時候,降臨到了已經岌岌可危、幾欲傾倒的最後一片玻璃面前。
然後把整面玻璃牆送進了會場內部。
轟然倒塌爆裂的防彈玻璃牆摧毀了會場的後半部分,有些倒黴的荒坂守衛,不是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就是被橫飛的防彈玻璃牆給砸成了兩段。
有一些記者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地滾到了地上,後背扎滿了亂七八糟的玻璃碎片。
和普通玻璃相比,防彈玻璃的主體還在地面上躺著呢。
但這並不妨礙無數細小的碎片變成比闊劍雷還要殘忍的刀子,扎得無數人狗血淋頭。
死的人不多,畢竟是小型飛彈的爆炸衝擊力。
但受傷的可就多了。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飛彈三連”的摧殘下,會場的中門,徹底變成了不設防的大空洞。
站在講臺前的菅雄勝剛剛結束了自己的驚訝和蜷縮,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逃跑的路子。
而身邊的保鏢,開著克倫齊科夫和斯安威斯坦,已經擋在了他的旁邊,形成了一道人肉防彈牆。
時間,距離攻擊開始,只過去了不到三秒。
V開槍了。
守望的大號子彈出膛,能夠粉碎鋼筋混凝土的動能,咆哮地撕碎空氣。
菅雄勝的身子還在繼續。
慣性和腳下的動作,讓他向著只有三米之遙的後臺入口飛撲而去。
只要抵達那個地方!
子彈飛行了超過一公里的距離,打在了第一個保鏢的側胸,摧毀了他的防彈衣和皮下護甲,然後帶著一堆臟器的碎片和血液,繼續命中了第二個保鏢的手肘,打斷了他的鈦合金關節,最後崩裂成好幾塊兒,其中一小枚飛旋著劃過了菅雄勝的後腰。
飛撲的動作因此在空中變了形。
但他還沒有死。
疼痛還沒來得及抵達大腦,身體依然在按照慣性和肌肉出力前進。
但這並不是結束。
菅雄勝還沒露出笑容,就突然間看見自己的視野開始瘋狂地倒轉。
然後瞧見了自己的腳後跟——
飛在天上。
之後,兩聲鳴雷才從遠方傳來。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