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流竄AI的部分已經聊完了，羅琦得到了超出自己意料的資訊，雖然不多，但是的確有用。
而關於NC康陶的部分，則是近乎於沒有。
當羅琦將話題轉移到這上面來的時候，可以明顯感覺到對面的話頭止住了。
最後，經過謹慎的考量，對方透露給了羅琦一個小小的暗示。
藏在字裡行間和語氣之中暗示——
會有的，一切遲早都會到來的。
所以現在依然不是沈隊他們返程的好時機。
隨後話題一轉，希望羅琦能夠多加勞心，幫襯一下他們的人。
這自然是不用多說的。
在之前，康陶總部的意思尚未明瞭的前提下，羅琦都主動伸出了援手。
沒有理由到了態勢清晰的現在，反而臨時改意。
說實話，羅琦有點期待那天的到來——
對於目前的他而言，能夠藉助的公司的力量，幾乎等於沒有。
超級公司就是世界的霸主，無論做甚麼，只要在那條路上走得足夠遠，最終也會不可避免地公司扯上關係。
因為即便你不為所動、儘可能地避免，也無法完全不和公司產生瓜葛——
他們已經進入了所有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除了真正意義上的荒郊野嶺，基本都沒有辦法不在視野裡看到公司相關的造物。
當世界上絕大部分資源都被佔有的時候，想要另闢一條“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蹊徑，也是很難的。
或者說，完全不可能。
梅瑞德斯和喬安妮，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能代表公司。
因為她們手裡都是沒有軍用科技或者生物技術的股份的，也就是說，不要說董事會了，連茫茫然的“股東”之一都算不上，更別提甚麼利用公司的力量了。
充其量就是利用職權之便。
這二者之間是有本質差距的。
如果CN康陶真的有辦法在鬥爭中重新將NC分部納入掌控之中，那麼局面對於其他公司們有沒有改變羅琦不知道，但是對於羅琦自己肯定是大有改觀的——
一個在利益和情感上傾向於自己的巨型公司，背後明顯有濃厚政治色彩的曖昧，羅琦說不定真的能得到不小的助力。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奧特這件事情得到圓滿解決的情況下。
目前看來，羅琦拿奧特沒有辦法，康陶那邊也希望羅琦不會直接給奧特幹熄火了。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可以確認的是，無論是羅琦還是康陶，對於這個以“奧特”為名的流竄AI，瞭解都還是嚴重不足。
尤其是後者，和流竄AI展開如此大規模的合作，竟然依然無法做到知根知底，這就很冒險了。
不過這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部分了。
把這次談話的大致結果轉告給強尼，他的反應也不出羅琦的所料，平靜中帶著一絲煩躁，但是終於是沒有再甚麼牛脾氣發作。
反倒是羅琦問了他一個問題——
奧特·坎寧安和亞當·重錘，你要先處理哪一個？
毫無疑問，隨著強尼的回歸，許多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發生了改變。
羅格作為所有行動最大的推手，在背後默默地支援著強尼的計劃。
無論是關於奧特的，還是關於重錘的。
為了找到奧特，搞明白relic的意義，費勁千辛萬苦搞掉了巫毒幫。
為了幹掉重錘，他們策劃了好幾次的刺殺行動，雖然最後都以各種意外收場。
羅琦覺得就衝這點，強尼給羅格磕一個一點都不過分。
當然，只是比喻而已。
現在抉擇擺到了強尼面前——
處理奧特，還是幹掉重錘？
他們的精力有限，一次只能選擇一件事情專心，即便如此，這兩個選擇的難度都不亞於登天。
這年頭航天科技這麼發達，登天其實並不複雜。
但是對付流竄AI，還有對付荒坂的安保隊長，絕對是困難到爆炸的任務。
就像對付巫毒幫一樣。
如果沒有羅琦的幫助，他們並非寸步難行，但是絕對不會如此順利。
所以最後，羅格還是反過來徵詢了羅琦的意見。
羅琦的看法很簡單——
重錘可以暫時不死，他再怎麼鬧騰也就是在荒坂為虎作倀罷了。
但是奧特這件事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處理的話，不僅黑牆有危險，強尼這坎也過不去。
公司的技術借不到，流竄AI的技術他們還借不到嗎？
要是羅琦能控制荒坂的relic實驗室，那也就沒這麼多么蛾子了。
不過隨著前任首席設計師安德斯·赫爾曼的離去，還有一手成立並推動該專案的荒坂三郎離世，實驗室已經進入了研發階段最困難的嚴冬——
被關停。
在研發途中遇到困難，遲早有方法客服或者繞過的。
但是實驗室被關停，就意味著徹底中止了所有和relic研發相關的進度。
這不是荒坂賴宣親口告訴他們的，但也差不多了。
局面的關鍵改變，發生在荒坂海濱的空蟬會堂。
沒錯，就是羅琦和強尼羅格等人都混進去了的那一次。
在那裡，他們認識了突然發動自殺性襲擊的反抗者小隊，也就是自由人的那個“牛油果妹子”傑西卡的哥哥帶領的隊伍。
亞當·重錘被羅琦準備的“一鍵三連”EMP炸彈給弄得怒不可遏。
無數的董事會和全球分部和子公司的重要成員，在那次集會中死亡。
雖然整體框架依然健全，但是毫無疑問，經此一役，荒坂賴宣除掉了絕大部分的反對者。
那些騎牆派也在死亡的威脅下，或多或少、或早或晚地接受了荒坂賴宣的強硬統治。
老實說，羅琦原本還以為他們那個甚麼“鷹鴿雉”三大派之間，能搞一個甚麼世紀大戰，在荒坂內部掐個你死我活呢。
沒想到，荒坂賴宣的抉擇竟然如此的果決。
也不知道，如果沒有自己的摻和，荒坂賴宣又會做出甚麼樣的決定。
不過就目前而言，他雖然討厭荒坂，但是比起和荒坂三郎這個老母牛籃子battle，他還是更希望和荒坂賴宣這個更年輕、更有魄力、更加有雄心壯志的傢伙掰掰手腕。
畢竟，猛歸猛，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甘拜下風大不了。
但是遇上荒坂三郎這種陰惻惻的老陰逼，絕對是難受加折磨，讓人防不勝防。
從relic專案相關的一切，就可以看得出來，荒坂三郎這人腦子裡的陰謀詭計多著呢。
不過荒坂賴宣有本事給它全關停了，也是讓羅琦刮目相看——
其中的主體部門可是全在東京。
日本！
東京！
荒坂全球總部！
那可是荒坂三郎勢力的地盤。
可以看得出來，空蟬會堂一波，的確是打掉了不少能拿注意的人。
否則荒坂賴宣憑甚麼把手伸到東京去？
他荒坂家族高高在上，宛如神靈不可侵犯，掌握著半個地球。
那其他捏著股份，能給公司拿主意的，就沒有點“取而代之”的念頭？
推舉一個門面人物出來，比如荒坂……
比如……
羅琦愣了一下。
保守傳統的鴿派代表人，荒坂華子被賴宣關了禁閉，甚至差點沒用荒魂祭的山車遊行給獻祭了。
主張對外和平的雉派代言人，荒坂美智子，甚至都沒有抵抗的機會，就在夜之城這個她的主場被軟禁了。
荒坂家族擺在明面上、有分量的人，一時間竟然全沒了。
那些個董事會就算打算造反，能打著甚麼旗號？
三郎已死，小弟當立？
“拿捏了啊。”
羅琦感嘆道。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荒坂的工作重心，已經從之前的四個，收縮到了現在的兩個——
荒坂在夜之城的其他勢力差不多被料理完了，空蟬會堂的變故也讓許多自知沒有摻和能力的分部和子公司宣示了效忠。
在全球範圍內，荒坂賴宣控制的部分正在飛快地膨脹。
與之相對的，則是競爭對手和騎牆派的逐漸削弱和減少。
現在，他要搞定的目標，無一例外，都集中在西太平洋。
日本本土。
打著FACS（遠亞***）旗號的反荒坂聯盟，還有殘留在日本荒坂總部的“三郎大人”的勢力。
一些比起賴宣、更加喜歡三郎風格的保守派，一些利益受損的董事和執行官，一些被拉攏到這邊的中立勢力或者觀望派。
連羅琦這個遠在夜之城的人都知道，荒坂賴宣現在的工作重心，集中在日本。
但是夜之城這邊，他又不能放手。
現在荒坂除了他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理事擔大任的人物。
把大權交給妹妹或者侄女，又無異於自掘墳墓。
所以，至少在短時間內，是沒辦法看荒坂賴宣開著庫吉拉號超級航母，御駕親征回東京了。
否則下次來到這片土地，就不知道是——
“賴宣大人即將抵達他忠誠的夜之城”，還是，“反抗荒坂賴宣暴政的革命，是不會停止的”了。
出於純粹的利益考慮，羅琦是希望荒坂賴宣能夠搞定這一切，然後重新讓荒坂回到正軌上的。
畢竟一旦夜之城離開了以荒坂為首的日本公司，以軍用科技帶頭的NUSA資本，就會立刻掀起一場不知道又沒有硝煙但肯定死很多人的“第二次統一戰爭”。
NUSA政府始終沒有放棄將自由州重新收歸聯邦的念頭。
夜之城既是美利堅歷史上的汙點，同時也是阻止NUSA勢力進一步染指西海岸的關鍵。
否則這座城市也不會成為這麼多公司的全球第一大分部所在地了。
至於重錘……
羅琦思索了一下。
荒坂賴宣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用於處理日本的事務，那麼必然會將夜之城的工作的一部分，交給自己信任得過的手下，比如從一開始就是堅定鷹牌的董事會成員，或者類似重錘這樣的超級工具人。
也難怪荒坂不僅沒有低調，反而一直在偷偷地增加軍備，以保證夜之城地區的力量優勢。
這一舉動，讓許多競爭對手和同行，紛紛產生了擔憂，並且由此開始借題發揮，發動輿論攻勢，對荒坂的所作所為進行無所不用其極的抹黑和歪曲捏造。
甚至到了羅琦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他希望的可不是一個被兩邊掣肘的荒坂左右為難。
他要的是荒坂和軍用科技死磕到底，最好再一次打響區域性熱戰。
當然，一個不小心，就是第五次公司戰爭，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不過在第四次之後，荒坂和軍用科技交手了這麼多年，一直都很有分寸，想來是已經學聰明瞭，開始改變戰爭的目的，從直接掠奪資源和取得優勢，變成了“只要對方比我更差就行”的博弈。
打打殺殺不是目的，但是為了達成戰術目的總是在打打殺殺的。
也不知道現任軍用科技老大，盧卡斯·哈福德，還有NUSA現任總統，羅莎琳德·邁爾斯，對於荒坂賴宣這個新對手怎麼看。
羅琦看不懂局勢，也對這複雜的人際關係有些一頭霧水，以至於他都差點忘了個“小人物”。
一張口就滿是壽司味兒的荒坂五郎！……
不對。
竹村三郎！……
也不對。
就，那個啥，竹村五郎！
這回對了。
羅琦總是忍不住要把他的名字給叫串掉。
作為荒坂三郎的貼身保鏢，竹村五郎的地位，那可以說是尷尬中的尷尬，微妙中的微妙。
你說，這麼一個“忠義”的保鏢，荒坂賴宣會殺掉他嗎？
答案是，不知道。
羅琦又不是荒坂賴宣肚子裡的蛔蟲。
他們之間上一次見面，已經是荒魂祭的時候了。
可以確定的是，竹村五郎為了見到荒坂華子，精心策劃了當天的行動路線。
只是沒想到的是，山車居然出現了巨大的“故障”。
更沒想到的是，荒坂華子完好無損地被小田三太夫救了出來。
竹村五郎急著見面，很快就消失了。
從那以後，羅琦再也沒見過他。
可以預見的是，由於對荒坂三郎的一致忠誠，竹村五郎肯定會和荒坂華子走到一起，開始他們對抗賴宣的“事業”……
個屁嘞。
荒坂華子自身都難保了，還反抗賴宣？
用小田三太夫的話來說，他只想在這該死的城市裡保護好華子小姐。
可是，這終究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景。
荒坂賴宣一腳能直接給他踹開線了。
尤其是那個弟中之弟的竹村五郎，就是羅琦哪天聽到他已經死了很久的訊息，都不會覺得奇怪。
誰會允許反對派的殘黨在為了事情的真相而四處奔走？
反正羅琦是不覺得賴宣會當個忍者神龜。
荒坂華子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小田三太夫也是，竹村五郎更是。
羅琦從一開始的決定就是對的——
你們想洗清三郎大人的冤屈，讓賴宣這個“弒父者”接受懲罰，那行啊，快去啊。
甚麼？你們需要我的幫助？
關我屁事啊。
羅琦又不是傻逼。
甚麼榮華富貴都是扯淡，和公司談條件，基本等於與虎謀皮。
現在V的腦殼子裡又沒插著relic，也沒有一個來自半世紀前的恐怖分子在奪取他的身體。
他們對於荒坂，沒有任何急匆匆的訴求。
反倒是羅琦原本希望竹村五郎等人，能帶著更多的誠意，來和他進行進一步的洽談，最好是有荒坂華子小姐本人的參與和認可的談判。
那麼羅琦說不定會考慮，給他們一點糊弄了事的承諾，然後轉頭就把他們給賣了。
結果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到這一天到來，他們“全軍覆沒”的訊息倒是先傳來了。
原本打算當做“對荒坂寶具”使用的“覺”，也在被羅琦砍得亂七八糟後，光榮地進入了“榮譽殿堂”——
簡單來說就是羅琦能找到的科技，都不適用於這種傳統鍛造法的冷兵器。
荒坂公司曾經用高科技手段對這把刀進行了堪稱奢侈的改造，將其變得更加適應現代，也更符合“儀式/實用用劍”的定位。
除了荒坂，擁有武士刀黑科技的，也就是健尻-足立軍工了。
但可惜的是，羅琦都不熟，因此只好在“覺”斷裂之前，將其收納了起來。
不然他還真想試試，把“覺”插在荒坂賴宣面前的桌子上，然後無比裝逼地說出——
“這是你爹的刀，我砍了幾百個人，現在還給你，做個念想吧。”
要真是有這種機會。
賴宣會不會生氣，羅琦不知道。
但竹村五郎要是知道了，肯定已經直接昏過去了。
然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發誓，要追殺羅琦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荒坂的事情，好機會也好，爛攤子也罷，不過羅琦覺得，這看起來更加像是一場不要輕易涉足，否則極其容易被攪成碎片的渾水。
冒著和荒坂賴宣全面開戰的風險，站在看起來已經註定要失敗的對立面？
羅琦覺得自己就算是投機倒把、叛變投敵，也不會做出那麼蠢的決定。
荒坂在夜之城能夠呼叫的武裝力量，是五位數。
對於這個體量的公司而言，他們豢養的打手，毫無疑問都是一支軍隊的規模，以及遠超普通軍隊的實力。
因為他們擁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科技。
既然如此，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才是最輕鬆的解法。
硬著頭上，多半要落得一個頭鐵被敲碎的下場。
就和對付奧特一樣，刺殺亞當·重錘，都需要一些精巧和精妙的小設計，而不是單純地靠蠻力。
不過現在羅琦並不是動身前往下一個地點，去想辦法對付奧特。
首先他們應該對夜之城“附近”，包括現實空間和網路地址的附近，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
保證安全的方法之一，不一定是固若金湯的防禦，或者立體機動的全面反擊。
也可以透過建立“隔離帶”來對沖抵消掉流竄AI的攻勢。
他現在要做的，是等待網路監察那邊的大動作發回的戰果。
而他現在，即將去參與一個“反巫毒幫同盟”的戰後第一次大型集會。
或者也可以簡單理解為——
黑吃黑分贓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