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梅瑞德斯有一萬個“草泥馬”想說,但是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然後極為勉強地同意了羅琦的要求。
科爾裡奇又不是NCPD的老大,真正說話算話的是NCPD的警務專員委員會,也就是傑瑞·福爾特和他的幾個文職人員。
一個執行長而已,遲早也會換的。
梅瑞德斯很清楚這一點。
當羅琦講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在內心已經開始計算和取捨了。
科爾裡奇是個聰明的“合夥人”。
他的下臺或者名譽受損,對梅瑞德斯來說,並不算甚麼巨大損失,但是肯定是絕沒好處的。
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是最基本不過的比大小原則,梅瑞德斯明白怎麼選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要麼她把羅琦幹掉,然後掩藏所有證據,甚至包括他背後提供情報之人。
要麼……就只能乖乖合作了。
最奇妙的是,羅琦這人,以前和她的合作經歷,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見到了一個新的人。
從前時候的羅琦雖然也於她談判過,但是那時候給她的感覺,也就是一個投機倒把的傭兵而已,利用軍用科技的手,來除掉自己的對頭,而目的只是一個軍用科技的原型作戰機器。
“你要科爾裡奇的把柄做甚麼?”
梅瑞德斯思考再三,還是覺得這事兒應該穩重妥當地處理。
“秘密,反正不是刺殺他。”
羅琦說了句實話。
雖然是實話,但是這對於梅瑞德斯的評估一點作用也沒有。
天知道他拿這種把柄會去做甚麼了不得的事情,到時候連累到自己,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如果你要是這樣回答,恕我拒絕。”
梅瑞德斯又強硬了起來。
和政府的交易內幕曝光,可能會讓她深陷困境之中,但是並非沒有破局的手段和可能。
但若是羅琦拿到了科爾裡奇的把柄,然後搞出甚麼不得了的事情,拿自己可就是真正的沒救了。
而且自己為甚麼要在這裡和他廢話?
直接動手的話,也不一定就沒有結果。
眼看著梅瑞德斯的耐心一點一點下降,羅琦意識到,光憑這些,可能還無法讓她下定決心。
“那如果選擇站在我這邊,能讓你升官發財呢?”
羅琦想了想,打出了他準備的另一張牌。
“政府關係總監,這個名字聽著響亮,可一旦出事了,你就是第一個被殺了祭旗的。”
說到這裡羅琦就有些感嘆。
這娘們怎麼整天淨和這些危險巴拉的位置和事情打交道。
這樣固然爬得快,但是死得也快,背後還有一堆紅眼怪在盯著,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羅琦就差沒用眼睛,直接在梅瑞德斯的頭頂上看到“100%被落井下石”和“100%死無葬身之地”的debuff了。
不過對於這種敢於扛著詛咒的高風險高收益玩家,羅琦還是比較佩服的。
起碼比那些個欺軟怕硬、尸位素餐的傢伙,像那麼一回事。
“你的領導,前任政府關係總監,屁股曾經坐在你這個位置上的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的黑料比你的還多吧?”
羅琦就跟聊天似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丟擲了第二個話題。
他調查過的。
在這個位置上,那個男人可要比梅瑞德斯坐得更久。
直到NCPD公司化,警務專員被重新指派、從資料終端銷售部門空降了一個過來之後,他也跟著水漲船高,升官發財去了。
每一次變化,無論是好是壞,其實對於這些無時不刻不在內鬥和算計的公司中高層來說,反而可能是一個機會。
不需要自己有獲得甚麼好處,只需要別人更差就行了。
“你還知道甚麼?”
梅瑞德斯開始有些吃不準羅琦了。
他既然手裡捏著一大堆白紙黑字的賬目,那麼掏出來個甚麼不得了的檔案,也不是不可能。
軍用科技乾的壞事太多了,只是極少有人敢這麼威脅和勒索公司。
羅琦算一個。
羅琦自然也知道他究竟在幹甚麼。
但是別人所不知道的是,他對軍用科技幹過的事情,要是一條條陳列出來,那麼絕對會引發大地震的。
軍用科技到現在都沒有放棄搜尋曾經入侵他們基地的可疑人物。
他們不會想到的是,劫持車隊也好,潛入基地也罷,這些機密洩露的相關事件,其實都是同一個人乾的。
他們更不會想到的是,這個人竟然敢坐在他們面前,用把柄來威脅一個高層員工出賣NCPD的官員。
這就是燈下黑的慣性思維。
包括梅瑞德斯·斯托特也是如此——
而且他開口,一不談錢,二不談權,單純的就是奔著科爾裡奇而去。
這種感覺,讓她更加確定,羅琦並不是一個單純為了利益的勒索者。
更像是……另一方勢力對於軍用科技和NCPD的虎視眈眈。
如果他是某個公司的代言人和白手套……
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看著自信的羅琦,梅瑞德斯覺得自己有些弄不明白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牽扯到這樣的漩渦裡面來。
她更討厭的則是,自己還壓根沒有得選。
“可以,但是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梅瑞德斯思考再三,一咬牙一跺腳,答應了羅琦的要求。
然後在羅琦意外的注視中,貼了上去。
真的是貼了上去。
就是物理層面的那個“貼貼”。
她親密地把椅子挪到了羅琦旁邊,然後痴情地握住了他的手,把臉湊了上去。
大概就是耳鬢廝磨的那種親密。
羅琦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是素子能夠開始噘嘴唇準備打人,梅麗莎亮出螳螂刀準備嘎嘎亂殺的那種親密。
“我有女朋友了。”
羅琦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不得不說,梅瑞德斯這個女人,看起來雖然冷酷又殘忍,但是年輕的時候這皮囊絕對不差。
一看就是江湖老手,一般人還真把持不住的那種。
“別想太多,這是掩護。”
梅瑞德斯還在“忘情”地表演著。
身子半壓到羅琦胸口上,眼神挑逗又迷離,不斷從口鼻之中輕吐著氣。
“我不管你背後的人打算做甚麼,但是絕對不能透露有關我的任何訊息,如果不行的話,我們的交易就吹了。”
梅瑞德斯看起來像是在下最後的決斷。
背後的人?
羅琦的眉毛好容易才抑制住沒有彈起來。
自己的演技,似乎有些用力過猛了。
雖然和她談判不算甚麼緊迫感很足的場面,但是羅琦其實還是對這條路子有些希望的。
萬一談妥了呢?
那這破事的開頭不就搞定了。
而現在看來,梅瑞德斯不僅同意了羅琦的要求,而且還希望更進一步——
她把情報給他,他幫助她做一些事情。
一些能夠讓她的付出得到滿足的事情。
對於軍用科技,梅瑞德斯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她花了多大的工夫,做出了多大的犧牲,才爬到這個位置,目的就是為了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沒有人能把她的一切隨意地毀掉,除非先殺了她。
這一點,哪怕只是剛剛見面不久的羅琦,也很清楚地意識到了。
所以要科爾裡奇的情報,可以。
但是一旦威脅到梅瑞德斯的地位和安全,那麼這場買賣分分鐘就黃了,甚至還要面臨倒打一耙的風險。
對付這類人,羅琦並不是沒有經驗。
前田舞子,也是這樣的一個“利益導向”者。
但是和梅瑞德斯相比,她還不夠殘忍和狠毒,鬥爭的層級也不夠高,所求的一切也不夠宏大。
與像梅瑞德斯·斯托特這樣的女人合作,其實是很難hold得住的。
如果野心和實力跟不上她的節奏,很快就會被棄之如敝履,像一塊擦腳布一樣被丟掉。
後面的故事,就有些少兒不宜了。
為了保證故事的真實性,梅瑞德斯租了一輛小遊艇,和羅琦一同出了海,在保鏢的保護下,遠離一切人群和電子產品,開始了他們的密謀。
羅琦很確定的是,這娘們不僅心思縝密、大刀闊斧、凌厲果決,而且絕對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明明已經到非常隱蔽的近海上了,她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動作,和他保持著那種情人之間的親暱。
演戲就要演全套。
這是梅瑞德斯的說辭,而且眼神十分的堅定和篤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年在這方面吃過虧。
不過總體下來,給羅琦的感覺就是,超級公司內部,中高層之間的鬥爭,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摻和的。
這都把人變得不像人了。
反正羅琦是覺得,要是自己從今往後都得像她這樣時時刻刻地盯著身邊,連保鏢都放不過心,都要演習演到快假戲真做,未免活得也太痛苦了。
但是既然人家樂在其中,並覺得這才配叫追求,那麼自己又能說甚麼呢?
梅瑞德斯的要求很簡單——
等價交換。
當然等價是不可能等價的,但是交換的概念一定要明確了。
她給羅琦他想要的。
羅琦也要給出她想要的。
當然,為了表示誠意,羅琦手頭的把柄,就算是第一份籌碼。
只要是她職能範圍內能搞到的、能操作的,都能被拿出來交易。
羅琦對軍用科技的高階軍火、秘密晶片、高科技植入體甚麼的,雖然不能算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也不至於感興趣到拿為數不多的籌碼去交換。
只要不是錢搞不定的,都不值得。
這些交換專案是給菜雞準備的。
見羅琦不上套,梅瑞德斯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但是羅琦不僅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而且還口風極嚴,哪怕她連美人計都用上了,各種讓人把持不住的招式輪著來,他都如老僧入定般淡定。
最後羞惱的她,給了羅琦一拳頭,自個坐旁邊生悶氣去了。
反正羅琦是沒覺得疼就是了。
那力度,按摩都嫌輕。
他心裡那叫一個門兒清——
梅瑞德斯可不是甚麼心思單純的人,滿腦子都是算計的形容可能不夠貼切,但是隻要清楚,她的每一個言行舉止,都是有目的,那麼就算再誘人,羅琦也沒有那種心思。
畢竟誰能受得了這種不知道甚麼時候腰子就給人捅一刀的威脅呢?
跟背後發毛沒兩樣。
給他同樣感覺的,還有岡田和歌子和神父。
這兩個也是精於算計的典範。
只不過神父並不會對每個人都如此,而且他們最早就是和神父混的,再加上傑克和威爾斯太太的關係加成,其實羅琦兄弟三人對他來說也算半個自己人。
只要不惹他,他就是個很有名望和勢力的老頭兒,類似於海伍德社群的鄉正里長之類的人物。
至於岡田和歌子……
只要你不侵犯她的利益,那麼她就是一個時時刻刻都在微笑、用敵人的頭骨給自己修指甲的母獅子。
威脅性十足,但是也算能談。
可惜她的對頭是羅格,所以羅琦有和她合作過,但是有限。
梅瑞德斯就不一樣了。
這個是純純粹粹的“權謀場玩家”,對於其他的東西看得很輕。
像羅琦這樣有籌碼和實力的人,她不會拒絕坐下來談談。
但是如果一旦展露出了虛弱的一面,那麼很快就會迎來毀滅性的打擊,然後被吞得一乾二淨。
她就像條蛇,危險而美麗,老練而深沉。
最重要的是,絕對夠狠。
對付這樣的人,羅琦如果對自己的實力沒點逼數,不懂得怎麼反制和應對的話,是絕對不會接觸的。
從和她見面的時候開始,超夢的錄製就已經開始了。
她的把柄,在羅琦手上只會越來越多。
既然打算利用蛇的話,那麼總得學會怎麼確保不被蛇咬吧?
所以對於梅瑞德斯來說,羅琦也是個很難纏的物件。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對於各種好處一點都不心動的人。
難道是自己的魅力下降了?還是表演和談判的技術生疏了?
這種受挫,開始變成了自我懷疑和些微的恐慌,不過被她控制得很好。
這可是她的立身之本。
要是不能維持長袖善舞和爾虞我詐的高水準,那麼末日很快就會到來了。
兩個人談到現在,都開始各自有些後悔了。
羅琦覺得自己就不應該選擇這麼個棘手的人合作。
梅瑞德斯則是後悔自己為甚麼要摻和到這件事裡,為甚麼要接那個該死的電話。
但是把柄在羅琦手上,其實她才是被選擇的那一方。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對於梅瑞德斯·斯托特來說,無非就是新一輪算計的開始,和以往的生活沒甚麼區別。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如芒在背的日子。
看了羅琦一眼。
他正在欣賞大海的景色。
還真是有閒心情——
梅瑞德斯想到。
或許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表現得那麼精明,讓他以為自己是個蠢蛋,也許是個更好的示敵以弱的計劃。
但很可惜的是,目前看來,羅琦才是那個讓她大意了的人。
現在的局面,看似是等價交換,但實際上,被動的依然是她。
達成了目標又能怎樣?
自己的把柄依然在他手上。
梅瑞德斯咬了咬嘴唇,頭痛了起來。
不過一手臭牌,能打成拉他半入夥的局面,已經算操作很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梅瑞德斯無聲地嘆了口氣,眼看著港口接近,遊艇回航,又貼到了羅琦身上——
做戲得做全套,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