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跑路,麻溜的,趕緊!”
羅琦一臉“欸呦餵我滴媽”地跑上了車,直接鑽進了副駕駛座,彷彿屁股後面有甚麼東西在追一樣。
“我要是亞當·重錘,非得氣瘋了不可。”
穿山甲握住了方向盤,樂得眉毛都不見了。
“招式不錯,就是有點損,你這都跟哪兒學的啊。”
羅格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只有強尼在沉默不語。
“你怎麼了,強尼?別是EMP吃多了給整壞了吧?”
不用急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羅琦,這時候才有了心情調侃兩句。
作為比亞當·重錘“義體化”程度更高的機械罐頭,強尼·銀手,或者說羅伯特·鐵手的EMP抗性,在設計層面是更加著重的,雖然遠不如荒坂軍工的水準,但也相當不錯了。
遠遠地吃上三次EMP,問題應該不大才對。
“我就是想,要是我是亞當·重錘,該怎麼辦。”
強尼翻了個白眼,“我就操了,你是怎麼想出來這麼損的點子的。”
“咳咳,沒甚麼,就是突發奇想,個人愛好……嗯,就是這樣。”
羅琦尷尬地笑了起來,然後收斂了那有些放蕩不羈的壞笑。
我會告訴你我是重症“iwanna”玩家嗎?
被各種各樣千奇百怪、噁心到恨不得讓人生吞鍵盤八分熟的坑弄死數以萬計次之後,給敵人挖坑簡直就是手到擒來、信手拈來、紫氣東來……
不對,張口就來。
這下對了。
“得虧他們不知道是我們乾的。”
強尼感嘆道,“你這小子,蔫壞蔫壞的。”
“這叫計謀,咳咳,計謀懂不懂?”
羅琦“嘁”了一聲,對強尼這種一根筋的二傻子表示了“不屑”。
其實強尼的“我艹這你媽的都啥啊”的反應,也實屬正常。
畢竟同樣的套路,放在他身上,讓他去踩坑,多半也是要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這能讓人不覺得焦慮嗎?
不過有一點讓人放心的是,羅琦始終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荒坂海濱的各個大門已經被徹底封鎖了,四面八方的部隊正在向空蟬會堂開動。
不僅是對付已經風中殘燭般的襲擊者,也是為了控制住那些成百上千的公司代表。
荒坂賴宣之所以把會議地點選在這裡,而不是公司廣場的荒坂塔,就是為了遠離其他公司的耳目,然後可以大展手腳。
想象一下,乾脆利落地收拾了荒坂董事會,並且其中還有一半當眾跳反。
對於這些並不深刻參與到核心層鬥爭的人,能起到一次很好的“警醒教育”作用。
實際上,荒坂賴宣也做到了。
並且結果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有一夥不從何而來的襲擊者,直接給他們董事會的人乾死一大半,有一堆保鏢當人體肉盾都不管用。
這下好了,別的不說,擋在荒坂賴宣前面的阻礙就更少了。
敵人?不管臣服不臣服,已經是屍體了,剩下的壘起來也不夠和他掰掰手腕的。
盟友?管你是不是一夥兒的,既然都已經死了,那麼荒坂賴宣自己接手不是比甚麼貌合神離的更強?
“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賴宣自導自演策劃的襲擊了。”
羅琦越想越覺得牙齒酸。
以這老逼崽子的性格,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有可能這麼做啊。
這人演起戲來一套又一套的,而且不是甚麼情景喜劇,是那種真就直接上手的真傢伙。
荒坂賴宣導演:比起輿論炒作,我們覺得直接炸個真的更划算。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從山車爆炸案之後,羅琦就意識到,這個“敗家子”敗家不敗家先放一邊,這種冷不丁就給你來個大新聞,然後配套大動作的操作,真的好像吃飯喝水一樣,隨手就來。
當然,決策方面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但是荒坂賴宣的確比他那個圖穩的老爹,要莽上太多了。
不過,這麼一來。
荒坂賴宣的困境,似乎就有了一個“不是那麼美好的美好開端”了。
第一個美好,說的是那些慘死的董事會成員。
第二個美好,說的是從中開啟了格局的賴宣。
“有這種可能。”
羅格言簡意賅地表達了觀點,“畢竟這樣的確划算。”
“何止是划算,賺翻了好不好?”
強尼說道,“荒坂的人渣,不就是靠著燒殺搶掠和陰謀詭計發家的?”
“雖然不夠全面,但大體是這樣沒錯。”
羅琦說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那些襲擊者說的東西。”
東西?甚麼東西?
這麼一說,連忙著趕路,打算從工業園區的小道,偷溜進城北工業區NID的穿山甲,都支稜起了耳朵。
“他們喊的好像是甚麼,創造者?”
羅琦說道。
然後他摸了摸腦袋,開始娓娓道來。
“一開始我覺得這玩意兒怕不是個甚麼反抗組織,但後來我又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熟悉感——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不過想到極端組織,那印象就來了。”
當初羅琦接到過一次NCPD的求援。
那時候他加入暴恐機動隊還不太久,但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老手了,還領了一頭直到現在都還是“實驗改進版本”的尼塞安機械戰馬。
市政府的大樓,被一群由極端組織煽動的群情激憤的市民圍攻了。
那個組織的名字,就叫做創造者。
是一群專門為了反抗公司而生的瘋子。
一開始他們可能還只是單純的反抗,到了後來,就開始對公司有關的一切,展開任何手段的無差別打擊報復和殺戮。
雖然對抗公司羅琦覺得沒甚麼問題,這年頭除了獲益者,誰他媽喜歡資本。
不對,連獲益者都不一定喜歡這種畸形的生態。
但是無差別屠殺……那可是要捲入平民的。
只是這個組織一直在暗中活動,羅琦雖然找到了那次在現場掌控局勢的幕後之人,驅散了暴動,但是對找到源頭始終無能為力。
而看著被煽動的蠢蛋平民,和苦逼的NCPD警察發生衝突,羅琦覺得這太不對了。
衝突雙方都不是該為了公司和夜之城市政府做的混蛋事兒買單的人,但是犧牲的都是他們……
這就你媽的離譜。
真正的反抗,就應該是在武力上,由全副武裝的游擊隊員,去打擊公司的據點和財產,破壞他們的所有物,阻斷他們的暴行,精準報復那些個人渣。
在技術層面,也有輿論和駭客技術等手段。
這些都是很好的選擇。
他媽煽動一群熱血上頭和遭受矇蔽的平民算甚麼?
你以為對面的NCPD都是政府和公司的走狗?
其中有多少不知道內心想著,熬過今天就能回家睡覺了的倒黴警察。
所以不管對方的目的是甚麼,羅琦都表示很不喜歡。
尼克斯也立刻給羅格等人,找來了創造者的有關資料。
和如何混入空蟬會堂,並且安排“EMP三連坑”相比,找一個臭名昭著的極端組織的資訊,簡直不要輕鬆太多。
“有傀儡的嫌疑。”
羅格掃了一圈,抓出了重點。
“是啊。”
羅琦在這之前就有所瞭解了。
創造者,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反抗公司”這個崇高理想的組織。
很難不懷疑,他們是出於某種需求,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專門訓練和架構而成的組織。
有明確指向性的推波助瀾。
俗稱,造勢。
“用平民和警察的命去造勢,這麼一說也就合理了。”
強尼冷笑道,“這麼多公司和警察,這個組織竟然沒被砸了,你說巧不巧?”
“至少暴恐機動隊沒接觸過他們幾次。”
羅琦不清楚NCPD那邊的情況。
但是就暴恐機動隊而言,他們從來不報案,唯一的一次,還是以人手不足的理由求的援。
“不對啊,你這麼一說,就更有問題了。”
羅琦突然倒吸了一口涼皮。
暴恐機動隊從來不參與這些由NCPD鎮暴部門負責的衝突。
因為他們不是來結束衝突的,他們是來殺死衝突的。
如果這是一場戲,誰希望他們能夠長長久久、轟轟烈烈地演下去?
如果這是真實的,誰希望他們能夠經久不休、野火燒不盡地反抗?
“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公司養的狗。”
穿山甲樂呵呵地說道。
你們覺得呢?
羅琦看向了後排的強尼和羅格,挑了挑眉毛。
“我已經快聞到公司的臭味了。”
強尼說道。
“一眼假。”
羅格的評判更加直接。
別啊,大姐,你這樣顯得我反應很遲鈍啊……
羅琦感覺受到了打擊——
合著這一群人裡,就自己看穿假象的速度最慢了。
“別灰心,小弟弟,這都是經驗。”
羅格還不忘調侃道。
“你才小弟弟,你全家都小弟弟。”
羅琦翻了個白眼。
甚麼猴年馬月的老梗了,還拿出來嘲諷自己。
好吧,必須得承認,比起他們這些傳奇傭兵和傳奇傭兵的親兒子,羅琦是沒那麼多經驗。
不過這也沒甚麼丟人的,畢竟他的成長速度已經算是空前絕後的驚人了。
“那麼就是說,今天這場襲擊,又雙叒叕是荒坂,切確來說是荒坂賴宣的陰謀咯?”
羅琦問道,“但我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說來聽聽?”
羅格對他察覺的異常,有些好奇。
“那些襲擊者,如果真的是創造者的話,就不應該有那種眼神。”
回想起剛才的畫面,一個個倒下的襲擊者,在羅琦的眼前浮現。
亞當·重錘對他們是真的在虐殺,他們面對荒坂的人,也是一種自知必死的表情。
他在許多賽博精神病眼中見到過。
絕望中最後的瘋狂。
“一個組織,真的能煽動出這麼多視死如歸的襲擊者?”
羅琦思考了一下。
好像……
並不是不可能啊。
看看中東,已經被“核平”將近半數的區域,還在輻射廢土裡,無休無止地打著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的中東戰爭。
還有一些隨著世界混亂和人民失去信仰的環境,而逐漸滋生出來的若干邪教。
但這還是對不上號。
“那些襲擊者,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羅琦咬著嘴唇、皺著眉頭思考了而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看NCPD的巡警隊,是一種感覺。
看暴恐機動隊的小隊,又是一種感覺。
看各家公司自己的特種部隊,飛來飛去的創傷小組,滿大街亂跑的各幫派成員,還有惡土上亂竄的流浪者和亂刀會,又都是各自不同的感覺。
見過許多人,羅琦甚至能夠憑藉直覺,分辨出某個賽博精神病,曾經的職業是甚麼。
那些襲擊者,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
散兵遊勇。
這並不是一個貶義詞,或者說它可以是一箇中性詞。
再嚴謹一些,就是類似僱傭兵、流浪者、私人武裝裡的槍手。
也可以叫做,獨狼(solo)。
但他們,就像是一夥兒成群結隊的獨狼。
少了幾分那種我行我素的氣息,但依舊是不固定的自由人。
“一個公司豢養的極端組織,能培訓出這樣的人嗎?”
羅琦開始思考。
好像並不是不能,而是根本和他們的理念背道而馳。
他們要的不是反抗戰士,而是一有目標,煽動起來後就跟個二傻子似的往前衝的棋子。
專門用來當槍使的工具人罷了。
雖然都會對荒坂的會堂進行襲擊,但表現出來的狀態,似乎還是略有差異。
畢竟根據NCPD的現場報告,絕大多數響應創造者而來的,都是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市民,甚至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戰鬥水準上也有很明顯的差異。
最重要的是……
“我看到了,有人在自己的夥伴慘死在重錘手下後,發出了大叫。”
羅琦的腦袋裡,那個聲音似乎仍在迴盪,“絕望又憤怒,是真的,學都學不來。”
品味這種事情,似乎有點變態。
但是羅琦閉上眼睛,彷彿真的能聽聞那種心都要被撕裂的痛苦。
“尼克斯,交給你了,請務必查清楚了。”
羅格思考了一會兒,在頻道里說道。
那邊“嗯”了一聲。
車輛已經快要行駛出去,離開荒坂海濱。
逃離就在眼前。
當然,也沒甚麼意外,畢竟這裡空空蕩蕩的,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空蟬會堂附近。
“計劃又失敗了,還真是讓人……有點不爽。”
羅琦伸了個攔腰,不過礙於車內空間,還是有些不盡興。
“多點耐心,要是機會不對還硬上,這個傢伙就是前車之鑑。”
羅格還不忘諷刺一下強尼。
這個混蛋明知不可為,還是要去炸一下亞當·重錘,結果重錘沒炸到,差點給荒坂賴宣炸到了。
然後就是全城通緝,四處追捕。
最後不得不隱姓埋名,從裡到外換了個造型,這才得以重見天日。
他們已經嘗試刺殺重錘好幾次了,每次都有意外。
不過這就是現實——
變化永遠不會按著計劃走。
“哦,我了個去,全炸了。”
尼克斯的聲音傳來。
伴隨著的是,從空蟬會堂方向,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響動。
“甚麼炸了?”
羅琦問道。
“那些襲擊者,靠,全他媽的是瘋子,都自爆了。”
尼克斯看著監控錄影,一邊倒吸冷氣,一邊嘖嘖作聲。
襲擊者已經全數被殲滅。
但是在荒坂部隊收拾現場、確認擊殺的時候,那些屍體就跟詭雷一樣,不約而同地……
炸了。
“艹……真他媽牛逼。”
連強尼都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