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個鬧騰的傢伙趴下,羅琦才來得及觀察周圍。
一個很普通的廠子,空間不小,滿地都是莫克斯幫女孩的屍體。
他一連摸了好幾個的動脈,都已經涼透了。
“壞了,瑞吉娜要我救的人在哪兒?”
羅琦開始四處搜尋,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那個名字。
於是便加大了音量,喊道。
“還有人活著沒——?那個調超夢的——?”
“噓噓!你小聲點!”
還沒幾秒鐘,他就聽見哪裡傳來“砰砰”的鐵皮敲擊聲,然後是一個急切的低聲。
“那個瘋子……你搞定她了?”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拿槍亂射的女人,那麼是的。”
羅琦循著聲音走到了一個集裝箱旁邊,一把就拉開了櫃門。
在一堆貨物的擁擠下,一個一頭黃色髒辮的混血黑人躲在裡面,穿得花花綠綠的。
“哎呦喂,你嚇死我了!”
看到羅琦的第一眼,他差點沒給尿出來,然後才意識到這就是那個解決了麻煩的傢伙。
“呼,終於啊,我還以為要憋死了……”
他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然後心有餘悸地四處看了看,確定了那個倒地之人的身份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肩膀的肌肉一鬆。
“你明白這種感覺嗎?早上一睜眼就在想——今天肯定完犢子了,肯定諸事不順。沒錯,這幾天我一直都是這屌樣,真他媽的不想起床……”
可是羅琦對他的褲子究竟嚇得有多溼,流年又是有多麼的不利不感興趣。
“你就是那個調超夢的?”
“是啊,是瑞吉娜派你來救我的嗎?真是太效率了。”
這傢伙一臉的慶幸。
“所以那個姑娘是怎麼發病的?”羅琦懶得回答,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是想問怎麼會得賽博精神病?誰知道,也沒人想知道。”
那個傢伙顯然不想討論這個話題,“還有我不叫調超夢的,我有名字的,哈爾·坎託斯。”
“那行吧,再見了,坎託斯先生。”
羅琦點點頭,滿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整個工廠裡幾乎沒有活人了,不過他還是最後抱著希望嘗試地喊了一下。
“還有人活著嗎?”
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廠房裡,周圍安靜得厲害。
就在他聳聳肩,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個輕微的敲擊傳入了他的耳朵。
聽起來似乎是百葉窗的聲音。
也許是沒有回應,幾秒鐘後,二樓傳來了一個東西落地的聲音。
有人。
羅琦立刻鎖定了位置,然後掏出手槍,沿著樓梯摸了進去。
“你總算來了……呃咳咳……不會碰巧是個大夫吧,嗯?”
那個在臺燈的光線範圍內的,是一個穿著玫瑰紅罩衫,腿上一條黑紫漸變連體皮褲的女人。
莫克斯幫的。
然後羅琦就看到了地上那一攤深深淺淺都有的血泊。
她正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靠背上。
“可惜不是。”
羅琦收起了手槍,檢查了一下傷口。
是槍傷,估摸著沒打中腰子,運氣不錯,否則恐怕也撐不到現在。
“……朱迪,讓莫克斯派點人來,我已經搞定了,這裡到處都是屍體,還有個傷員。”
隨後他返回巨獸上,從急救箱裡取了個氣動治療劑。
“哈哈……呃咳咳咳……你認識朱迪?”
那個莫克斯幫的姐們一臉痛苦面具地給自己紮了針,然後才咬牙切齒地咳嗽了一陣,緩了過來。
“算是朋友。”
羅琦仔細思考了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確定地說道。
“那姑娘沒死,但既然賽博精神病發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我知道,我們都連在一個網上,呃咳咳……總而言之謝謝你了……”
她就算打了藥,但是劇痛一時半會兒還是止不住。
“這裡到底怎麼了?”
羅琦還有些弄不清楚情況。
這些人在這裡搞甚麼超夢,難道不應該在麗茲酒吧嗎?
“哈爾本來……幫我們破解了一個超夢……他搞定了,咳咳咳……至少他是這麼說的,但後來出了岔子……”
那個莫克斯幫的女人歇了一會兒,才繼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安娜連進去的時候……從沒聽見她叫的那麼慘……瞬間就完球了,咳咳……呃,咳咳咳……剩下的你也能猜到了。”
安娜?
又是一個叫安娜的。
羅琦想到了安娜·哈米爾。
但這本就是個爛大街的名字,有幾個重名太正常不過了。
一個由超夢激發的賽博精神病,不算常見,但也不罕見。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因為使用劣質超夢裝置,和非法超夢的傢伙,因為長時間使用,導致神經系統出現了嚴重的問題,甚至發展成為賽博精神病。
展現出暴力傾向更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但是戴上去就瘋了……
這還真是夠快的。
“你在這裡待著不要走動,你們的人很快就到。”
羅琦稍微思索了一下,迅速地下了樓。
穿過側門,走到前臺,羅琦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說出來你保準不信,剛才我在莫克斯那兒,給他們剪點兒片子甚麼的,然後有個女孩兒,突然瘋了……”
是哈爾·坎託斯,那個超夢編輯。
貼到牆邊,羅琦開始仔細聆聽。
“那現在呢?嗯哼……一箱小可可樂?櫻桃還是原味兒的?好,我去買,還要其他的嗎?”
“……行吧,那再說,等你空了給我回電話。”
聽起來似乎是在和自己的女朋友通話。
嗯?
羅琦可以確定,自己並沒有被坎託斯發現,也就是說,他這話根本就不是故意說給誰聽的。
那麼是不是說明,他真的對安娜發病一無所知?
不過不管怎麼說,就這麼放他走也無所謂。
如果這事兒真的和他無關,那麼走了就走了。
如果這事兒有他的一份鍋,那麼……
要麼準備躲著莫克斯幫走,要麼就對著幹唄。
反正這些姑娘們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夜之城不少人頭懸賞都是由這個小幫派開出來的。
對待自己的敵人,莫克斯幫從來都不吝錢財,就是把牙崩了也得撕二兩肉下來。
這就是她們的生存之道。
嗡……
口袋裡的PDA震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是瑞吉娜的訊息。
【錢已經收到了,客戶很滿意,一直在誇你,停都停不下來。】
羅琦看到了,笑了笑,收了回去。
這話有倆意思——
一是說客戶這人不錯,如果可以的,能放一馬就放一馬吧。
二是……
錢到手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的建議已經暗示給你了。
就在坎託斯打算離開的時候,身後的門響了。
羅琦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你不能走。”
……
沒多久之後,莫克斯幫的人就重新回到了她們的場子。
看到滿地的姐妹屍體後,她們最初是崩潰的,但是很快就接受了事實。
畢竟她們是真槍實彈的幫派,而不是甚麼幼稚的小公主聯盟。
受傷的倖存者被架上了車,送去義體醫生那兒做手術取子彈,被羅琦攔住的坎託斯也被她們不由分說地五花大綁在了水泥柱子上。
朱迪也來了。
其實這個點她應該在照顧艾芙琳的,但是她今天還沒進入相對穩定的睡眠期,所以超夢輔助治療可以往後延遲一點。
除了朱迪,其他的莫克斯幫羅琦都不認識。
本來就臉盲的他遇到這些打扮風格極為雷同的姐們,壓根就是兩眼一抹黑。
事情的起因經過,也終於被理出了頭豬——
最早有一個莫克斯幫的女孩兒,被人拐去拍黑超夢,腦子都糊成荷包蛋了。
黑超夢羅琦早就見識過了,就是艾芙琳當時被拉過去摧殘的那種。
不過艾芙琳運氣好,只是半殘。
這個姑娘直接人就無了。
這可把莫克斯幫上下給惹毛了。
她們當初聚集在一起,就是為了抱團取暖,槍口一致對外,打退那些對她們和地盤有歪心思的敵人。
也就是不知道兇手是誰了,否則她們非得報復回去不可。
別人打了她們的姑娘,她們就得打殘回去。
打殘了她們的姑娘,她們就得把對方給恁死。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莫克斯幫禮尚往來”。
於是呢,有個叫小貝克斯(Lil·Bex)的莫克斯幫,想要從那個慘死的姑娘所拍攝的黑超夢裡找到線索。
這是很好用的手段。
羅琦已經在不同領域不同場合不同情況下見過這麼幹的人了。
甚至連NCPD很多時候都需要靠解析超夢內容來獲取線索,算是一種主流手段了。
但是朱迪沒空,光是給麗茲調商用成人超夢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於是她們就找到了哈爾·坎託斯。
把程式碼分離出來,提取原始試聽層,試圖找到線索。
但結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第一個嘗試哈爾·坎託斯調完的超夢的莫克斯幫姑娘,也就是那個被羅琦打趴的賽博精神病,叫做安娜·諾克斯,當場就發了瘋。
小貝克斯也在她的瘋狂暴走期間,被打死了。
朱迪知道的時候,難過極了,抓著羅琦的手臂就是一陣傷心欲絕,連捏帶掐,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卻已經把眼淚糊了他一肩膀。
不管對方是誰,羅琦敢確定,這些姑娘們絕對會讓他們好看的。
如果說死了一個姑娘只是傷心,那麼因為這場意外導致的傷亡,會把莫克斯幫變成一個復仇的怪獸。
“我得看看那盤超夢。”
朱迪擦完了鼻涕,對著羅琦說道。
“你確定嗎?”
羅琦有些擔心,“不會很危險嗎?”
“沒事的,我是用編輯模式進去,和觀看超夢是兩回事。”
朱迪很肯定地說道,“如果超夢能夠讓人發瘋,那麼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肯定不是巧合。”
唔嗯嗯——
被綁在水泥柱子上的哈爾·坎託斯,已經被嫌吵的莫克斯幫封上了膠布,只能幹瞪著眼,和上岸的魚似的,玩了命地撲騰。
不管你要說甚麼,一切的答案都在這裡面。
羅琦看了他一眼,沒有甚麼同情的。
如果真的不是巧合,那麼一個蹩腳的超夢編輯,害死了多少人還不自知,真是夠不負責的混蛋。
“用這個椅子湊合吧,你扶好我,免得摔出去。”
朱迪找了一圈,愣是沒看到帶扶手的椅子,於是搬了個帶靠背的小椅子,就這麼坐了下來。
羅琦站在她身後,雙手扶著她的肩膀,保證她的重心沒有歪掉。
操作的時候,人的感知都是來自於超夢內部,而非外界,所以最好需要一個安全的超夢專用躺椅。
朱迪來得急,沒帶超夢編輯手套,從哈爾·坎託斯身上拿了一對。
沉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朱迪這裡。
透過那個腰子附近捱了一槍的莫克斯幫倖存者的描述,安娜·諾克斯發瘋之前,可是就只有接觸過坎託斯調製的超夢。
那麼想要知道問題出在那兒,朱迪這種專業的,一看便知。
然而,羅琦原本以為要花上許久的時間,但是差不多隻過了不到兩分鐘,自己扶著的朱迪就恢復了清醒,退出了編輯模式。
“朱迪,怎麼樣……誒,朱迪!?”
羅琦幫她取下了超夢頭環,然後就見她猛地站了起來,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徑直走向綁在柱子上的哈爾·坎託斯。
一邊走還一邊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動作脫手套,然後……
一個石破天驚的大耳光,把金屬製的編輯手套砸在了他的臉上。
“呃呃啊——我艹你媽!!!”
這一下不可謂不重。
羅琦還沒來及懵,就已經聽到聲音皺起了五官。
砸得真他喵的瓷實啊,這一下怕不是眉骨都給敲裂了。
哈爾·坎託斯的腦袋就跟不倒翁似的,被朱迪給拍歪了都。
還沒等他露著驚恐的眼神,“嗚嗚嗚”地求饒,就又被另一個還沒砸出去的編輯手套砸暈了。
“傻逼!!不會調超夢就不要調,滾去吃屎吧!”
然而這還不解氣。
朱迪走到他正面,一邊罵一邊一腳踢在了坎託斯的褲襠上。
一聲悶響。
哦豁,這可是真的雞飛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