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紅心!
蕪湖——
羅琦從沒了車門的駕駛座上朝後面伸出一根中指。
粘在後車車窗上的手雷,也在此時同步起爆。
BOOM——!!!
稀里嘩啦……
炸成一團火球的汽車原地一彈,在路中間直接擱淺。
至此,所有追兵全滅。
羅琦一腳油門,快速地趕上了前車。
哪個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喊疼的年輕女人驚恐地看了過來,剛想去拔手槍,看到是羅琦後就放心了下來。
一輛車沒有右車門,一輛車沒有左車門,對話起來正好合適。
“出城!跟我走!”
羅琦吼了一嗓子,就直接加速,超了過去,在前面領航。
她見狀也緊隨及後,一前一後地開上了出城公路。
……
“這裡是哪裡?”
看著周圍荒涼又無人的野地,她從車上下來,有些擔心地問道。
把她帶到這個地方,的確有些讓人不安。
“一個老營地,他們已經離開很久了。”
羅琦找了個大石頭後面,拍拍上面的塵土,把從車上拿下來的布鋪上去,坐了下來。
發出舒服的聲音。
真是折騰人啊,這麼一口氣的逃亡。
“流浪者?”
她觀察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在羅琦旁邊坐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
羅琦有些好奇。
這裡不遠處就是石脊山,阿德卡多最早的營地就在這裡,那時候還飽受夜遊鬼的襲擾。
“流浪者的紮營方式很有特點的。”
她只是很隨意地說道,說著嚥了口唾沫,覺得一嘴沙子味兒。
“有水嗎?”
“喏。”
話音剛落,羅琦就從褲兜裡抽出一個已經被壓變形的寶特瓶。
這是他之前在靶場裡買的,現在還剩不到一半。
“不介意的話就喝這個吧。”
“噸噸噸……”
沒聽到回應,她就已經把瓶子拿了過去,大口暢飲。
很快,最後一滴水也被她抖進了嘴裡。
“呃,不好意思,忘記給你留了。”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才注意到十指交叉,默默地看著遠方發呆的羅琦。
“沒甚麼,我剛才喝過了。”
羅琦連搖頭都懶得搖,“現在你暫時安全了,能介紹一下你的身份了嗎小姐?”
“呃……”
聽到這個要求,她的臉上立刻出現了為難的神色。
“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或者甚麼代號也行,然後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羅琦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一單虧本生意。
甚麼情報都沒有不說,估摸著連點酬勞都沒有。
不過當暴恐機動隊久了,思維方式也就沒那麼僱傭兵了,幫助人也不一定要回報。
就當是為了城市治安幹掉了一批歹徒,順便把受害者送回家罷了。
“維多利亞……巴博薩。”
巴博薩?
聽著就像個海盜船長。
羅琦先把這個大鬍子質感極其濃厚的姓氏丟在一邊,然後看了她一眼。
維多利亞,很普通且常見的名字。
“行吧,維多利亞小姐,請問你要去哪裡呢?”
羅琦也不在乎這個聽上去就像臨時編的假名,他只想趕緊把這個拖油瓶丟回自己安全的家裡去。
“看來你的仇家可不少,夜之城是不適合你待了,換個城市怎麼樣?”
能夠在光天化日下組織這麼一場襲擊,她惹到的人一定勢力很大,甚至有可能是公司。
如果是前者,也許還有斡旋的餘地。
但若是後者……
羅琦建議這個槍法連自衛都勉強的小姑娘還是趕緊跑遠點。
公司的影響範圍幾乎遍佈全世界,但是不可能對所有地方都控制在手裡。
大片的小城鎮小村子都是他們暫未觸及的地方,因為那裡沒有值得他們佔據的利益。
實在不行,學一下朱迪的祖父母,往俄勒岡州的鄉下去。
“沒關係的,我本來就不住在夜之城。”
維多利亞仍然有些擔心,時不時會看向夜之城的方向,確定沒有追兵以後,才稍微安心一些。
“我已經叫人了,他們會來接我的,非常謝謝你。”
叫人?
羅琦開始有些不理解這位看起來和夜之城格格不入的傢伙了。
如果可以叫人的話,為甚麼不在一開始就叫。
還是說,這也是“必要的隱藏”?
“你看起來有很多疑問,不過恐怕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日後還會再見面的。”
維多利亞這個時候才體現出了那種和常人不同的氣質。
雖然很驚慌,很凌亂,但是依然有一種特別的風格。
這是夜之城裡很難見到的。
“我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也許你可以換個地方發展?”
維多利亞見羅琦沒有反應,接著說道。
“夜之城很繁榮,但是在這裡當個警官一定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但是我已經習慣了,至少在我認識的人都選擇離開之後,我才會考慮這個選項吧。”
羅琦笑了笑。
而心裡卻在暗自腹誹。
好傢伙,這語氣聽著就有些厲害啊。
估摸著是甚麼資本家族或者幫派之間的仇殺吧,也就只有這些人才能說出這麼“闊氣”的話了。
不過對方既然不打算說,他也沒打算深究。
保留一點必要的距離,對雙方都好。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情解決得很完美,完全沒必要為了調查這個而耽誤掉他接下來幾天的休息時間。
對於羅琦的冷淡,維多利亞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對啊。
理論上來說,絕大多數人聽到自己的許諾,不都是應該欣喜若狂,然後拼命地往上湊嗎?
就算是那些相對體面一些的,也會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才對。
而且他畢竟是救了自己的人。
自己的一條命和被抓住以後的意味可是完全不同的。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比單純的救了一命還要重要。
“你還真是個奇怪的人。”
維多利亞看到羅琦不為所動,也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兩人沉默地等待了一會兒,天邊還是隻有無盡的狂風呼嘯。
“好吧,我承認,我很好奇。”
羅琦想了一會兒,還是沒相通這個傢伙是甚麼來路。
於是轉頭問道。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嗎?你從哪裡來的?”
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維多利亞就不是夜之城的人,而且似乎和這座城市也不熟悉。
這就更有意思了。
“嗯……佛羅里達州?”
想了半天,維多利亞給出了一個位置。
佛羅里達州那是甚麼地方。
羅琦的腦袋裡立刻蹦出了北美地圖……
然後路痴屬性發作,直接一片空白。
於是最後他還是乖乖地開啟了PDA。
佛羅里達州位於舊美國的東南部,最南端的城市同時也是全美緯度最低的城市。
從地圖上看,就是右下角凸出來的那一個“觸角”。
現在的話,則屬於NUSA的領土。
“其實以前是在新加爾維斯頓()的,但是因為得州共和國不是很歡迎我們,所以我們就稍微往東去了一些。”
維多利亞解釋道。
新加爾維斯頓?
那又是哪裡?
羅琦再一次露出了懵比的表情,然後接著查了查。
是德克薩斯共和國東南部的一個港口城市,鄰近休士頓和路易斯安那州。
“看起來在墨西哥灣附近。”
羅琦看了一下,維多利亞說的這幾個地點都在北美的東南部。
和南邊的墨西哥共同圍成了一個類似“G”字型的陸地。
這些陸地中間的圍著的,約有兩三個得克薩斯共和國面積大小的海洋,就叫做墨西哥灣。
大名鼎鼎的哈瓦那,就在對岸的古巴。
NUSA的大量海上油田,也集中在這個區域的淺大陸架上。
和夜之城……是離得有點遠。
羅琦又打量了維多利亞一眼,看得她有些發毛。
“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維多利亞有些弱弱地問道。
“沒甚麼,就是越來越好奇了。”
羅琦不是沒見過遠道而來的人。
別說佛羅里達州了,在夜之城見到全世界哪個地方的人都不奇怪。
他只是好奇這麼一個看起來就不像能保護好自己的人跑到夜之城來做甚麼。
“夜之城不是個好地方,離遠點吧,越遠越好。”
羅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有甚麼好說的,只好給出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建議。
然而,維多利亞卻沒有做出像他想象中的反應。
“其實其他地方也差不多,也許該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維多利亞卻不知道為甚麼開始傷感起來。
在惡土上,似乎連天空都要染上黃沙的顏色。
一輛越野車正從遠方飛過土坡,帶著一串紛紛揚揚的塵土而來。
“那是你的車吧?”
羅琦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風暴,但是卻依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坐著。
“是吧?”
維多利亞從石頭後面露出了一隻眼睛,看清楚了從車上下來的人,小小地歡呼了一下。
“是來找我的人!”
“嘿,我在這裡!”
說著,她從石頭後面伸出了一隻手,用力地搖了搖。
這個動作和聲音吸引了從車上下來的人。
循著座標一路到此,這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
“我很好,我沒事,我們走吧!”
維多利亞用力地按住了兩個想要去檢視羅琦是甚麼人的傢伙,一邊往車上走一邊回頭。
“我走了,再見,下次有機會再見面。”
哦,再見。
羅琦沒有表情地點點頭,然後覺得這樣似乎太冷淡了,揮了揮手。
他看不清玻璃後面的情形。
但是看著越野車逐漸遠離了夜之城,他就有一種放鬆下來的感覺——
帶著個拖油瓶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他倒是想帶著頭盔掃描一下這個維多利亞是甚麼身份,但對方顯然不在NCPD的資料庫裡,掃了也是白掃。
現在這裡終於清淨了。
沒有追兵,沒有拖油瓶,沒有亂飛的子彈和追車。
只有兩輛躺在路邊,各自消失了一扇車門的老車。
一輛是2031年首次上路的迦納利G240,也就是維多利亞開的那輛。
便宜,好用,速度不快,但是足夠讓沒甚麼錢的家庭也能咬咬牙買上一輛。
V當初來夜之城時開的老車就是這個系列的。
另外一輛是科爾比的C系列,正是羅琦飛躍奪車的物件。
具體型號羅琦認不出來,但是從那標誌性的後備箱可以看出來,這應該是某個帶“T”字尾的款式。
流浪者和城市快遞都喜歡用這車,滿大街都是他的兄弟型號。
巨獸還在克萊爾那接受折騰,所以他今天最好從這裡面選擇一個開回城裡去。
“轟轟轟轟轟——”
還沒上車呢,羅琦隔著大老遠就聽到了汽車賓士的聲音。
再加上近乎於狂野的駕駛方法,幾乎讓他一瞬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他在哪兒!!”
一個從車窗裡彈出半個身子的傢伙高喊著,衝著羅琦就打了一梭子。
只是準頭實在可憐,搖晃顛倒著,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真是煩人。”
羅琦乾脆從車裡退了出來。
一輛,兩輛……足足有五輛車。
比剛才的追車還要多出一輛。
前頭的兩輛車車沒有踩下剎車,而是繼續保持勢頭,像在平原地帶逮到了潰逃敵軍的輕騎,張揚而猖狂地開始繞圈,限制死了羅琦的活動範圍。
其餘的三輛車則是默契地卡死了前頭和後邊,讓他進退不得。
看起來是老手了。
不過羅琦壓根就沒打算逃走。
他為甚麼要逃呢?
尤其是在拖油瓶消失以後。
“那個女人不在這!”
發現車上空空以後,羅琦就成了他們唯一的拷問物件。
“她去哪裡了!?老實點交代!”
“讓開點……”
甚麼?
那個拿槍指著羅琦的人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讓開點。”
羅琦這次說清楚了。
他把那人的槍口輕輕推開了,然後自顧自地做起了擴胸運動,順便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腳關節。
“你他媽的在這裡跟我耍甚麼智……啊!!!”
看到羅琦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他上來就是一個槍托,卻突然間被血噴了一臉。
自己消失的左手手腕處噴湧而出的鮮血。
還有一把插在胸口的短刀。
手裡的步槍也順勢滑落到了對方的手中。
“唰——”
一道殘影閃過。
四聲連成一串的轟響炸開,然後就看見一個高速移動中的槍口火花開始綻放。
宛如多米諾骨牌般倒下。
惡土的荒原上,正在上演一出一邊倒的屠殺——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