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了這檔子事，羅琦終於把長時間以來積壓在心頭的東西給拋開了。
作為一個警察，最遺憾的事情之一，就是看著一起案子成為無頭案。
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成為檔案庫裡的一宗陳年懸案。
如果幸運的話，它會遇到一個的警探，為了追捕逍遙法外的罪犯而堅持不懈。
但是如果這起案件設計了公司這樣的資本大手。
最終的結果，百分之一百二十是要和其他那些類似的案件一般，永遠的石沉大海，永不見天日。
沃爾夫將會在病情徹底穩定後，轉移到醫療中心接受康復保健水準更高的治療。
然後在某個月黑風高夜，消失在病房裡。
之後，荒坂會“如願以償”地多出一個輿論對手——
來自沃爾夫本人的指證。
這是暴恐機動隊和PDG之間許下的不成文約定。
到那時，就是荒坂股東們的痛苦時刻了。
此外。
幾天以來的搜尋一直沒有結果，軍用科技也漸漸放棄了這種大海撈針的行為。
一個能潛入他們基地如此之深的刺客，在逃脫之後難道還會留下巨大的破綻和線索嗎？
這顯然是很難的。
再加上已經有許多有心人開始帶節奏，對軍用科技干擾城市秩序的行為進行譴責，他們也就順便找個臺階下了。
對外則是宣稱，入侵者並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害，只是出於顏面才如此大驚小怪。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但仔細一想就知道全是瞎扯淡。
至於因為那枚神秘晶片的丟失，引起的內部一系列動亂，軍用科技就只有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咽了。
難道向社會宣佈真相嗎？
他們現在滿世界地懷疑競爭對手還來不及呢。
總而言之，羅琦算是相對成功地得到了那個心心念唸的神秘部件。
但是那套荒坂的行頭也不能再輕易地拿出來了，否則隨隨便便就能招致兩家超級公司的追殺。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實際上，無論是衣服還是武器，甚至是載具，都是消耗品。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有時候換一身新的行頭是很必要的。
正是這種驅動力，使得羅琦購置了很多套不同的打扮和搭配。
在許多委託中，甚至沒有人知道羅琦的身份，並且從那以後也沒有見過他再次出現。
暴恐機動隊的搭配是暴恐機動隊的。
但是以個人身份行動的時候，則需要另外的套裝。
他不可能拎著從暴恐機動隊武器庫裡拿出來的官方武器，去幹自己的傭兵私活兒。
這些武器都是有編號的，使用的子彈也都是來路明確的，身上的裝備更是暴恐機動隊制式。
在需要做黑活兒的時候，一把從地下市場購入的黑槍，則是必要的。
這裡面既有私人小作坊和團隊大作坊產出的仿製槍，也有從正規軍工廠生產線上流出來的水貨或者走私零部件後的組裝品。
花樣很多，來源很多，麻煩程度和質量也不盡相同。
在夜之城，使用沒有編號的槍支並不算甚麼。
相反的，在NUSA境內，這可是比私自持有違禁槍支還要厲害的重罪。
當然，類似火箭筒這樣的重型武器依然是嚴令禁止的。
市面上同等規格下，最貴的槍，一定是那些有編號的正規軍工廠出產的產品。
成色嶄新、編號清晰可查、沒有用過、並且沒有案底。
最便宜的並不一定是小作坊的贗品，反而有可能是一把能夠被追蹤的案底累累的槍。
鑑於NCPD的德行，他們只會讓最後一個持有該槍的人承擔所有使用這把槍犯下的罪行。
聽起來很有意思，很離譜，但這就是事實。
羅琦則不用操心這些東西——
掏出警官證，然後隨便找一家正規或者不正規，亦或者可正規也可不正規的槍店。
只要付了錢，甚麼武器都會乖乖送上的。
再加上“第二修正案”的推行，槍支的銷售和使用的限度被大大放寬。
實際上，在夜之城想要搞到心儀的武器，除了價格，幾乎沒有別的甚麼東西會成為攔路虎。
就像往常一樣，羅琦打算去歌舞伎區環島，找自己的老熟人買一把槍。
至於為甚麼不是羅格或者瑞吉娜？
她們賣的又不僅僅是軍火，槍械佔所有商品的總額並不大。
而且區別於槍火商，她們做的是“大宗交易”。
槍火商賣東西，是分規格、講口徑、談效能、考慮實用性和受眾面以及客戶反饋的。
中間人賣軍火，最低也是按箱來的，動不動就是成噸的彈藥批發成交。
誰會管你千百條槍裡，哪根槍的品控最好？
羅格倒是不介意羅琦去自己的庫存裡一個一個慢慢翻。
但羅琦覺得實在沒必要。
歌舞伎區的這家老闆，就是跟羅格進的貨，算是主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有了這層關係，羅琦每次都能以進貨價拿到任何武器，並且保證優先供應。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內部客戶”。
這家店並不難找，就在歌舞伎區環島裡，這裡到處都是燈紅酒綠的店家。
走樓梯下來，地下一層。
看到那個大大的“Guns'O'Rama（拉瑪之槍）”的招牌就對了。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
我們的業務一直開放。
店主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當然，至少對於羅琦是這樣的。
留著被稱作“ducktail（鴨尾胡）”，頭上紮了個日式武士頭，一看就是移民的後裔。
“嘿，今天買點甚麼？”
對於羅琦這個客戶，他是非常歡迎的。
雖然他從羅琦身上賺不到一點錢，但是隻要他來這裡一天，就代表著至少羅格對他的支援就會持續一天。
這可就是大買賣了。
“最近割腎的是不是常來找麻煩？”
羅琦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外面有不少清道夫在遊蕩，看了看店裡新添的幾個彈孔和刀痕，覺得這裡似乎也並不平靜。
“有時來，有時不來。”
店主無奈地說道，“你知道的，打上門的事兒他們說了算，我說了可不算。”
“這倒是。”
羅琦點頭表示同意。
看了看店裡，沒甚麼大礙，還有其他幾個顧客在“櫥窗”面前挑選東西。
這些可不是普通的櫥窗。
外面首先是極其堅韌的合金網格，內層是多層工藝的防彈玻璃，牆面則是能吸收子彈的軟性材料。
想要把這些窗子砸開，劫匪還不如把牆拆了更快。
而且只要店主按下緊急按鈕，所有的視窗，包括他所在的櫃檯視窗，都會降下厚厚的防彈捲簾門。
別說搶劫了，大門出不出得去都是一個問題。
沒辦法，這年頭做生意本來風險就大。
一個小餐館面臨的問題最多也就是競爭對手砸場子、投毒和鬧事兒，算不得甚麼，搶劫也沒幾個子兒的。
但是槍店就不一樣了，往往會遭遇某個幫派的火力突襲。
這並不是賠本的買賣。
據調查，如果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槍店，很容易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自然，也有反過來被店裡的哨戒炮塔全殲的菜鳥們。
這已經是街坊鄰里的日常了，見怪不怪了屬於是。
頂多就來句“習慣就好”。
不過這店主能和羅格做生意，自然也不會是甚麼好相與的。
沒看見店門口進來，第一個大櫥窗裡放的就是最新款的哨戒炮塔骨架嗎？
選好了基座，選好了骨架，升級一下系統服務，就可以去旁邊的展示牆挑最喜歡的機槍了。
等到付完錢，稍晚些時候，和店面合作的軍火公司，就會派出專人送貨上門，直接安裝到位。
在夜之城，安個哨戒炮塔已經和上門安寬頻啥的一樣普遍了。
廣告裡所謂的“走進千家萬戶”，就是這個意思。
“來一把SOR-22。”
羅琦用手指敲了敲櫃檯，做出了選擇。
這是午夜軍工的產品，同時也是他們最有名的一款產品。
高精度、半自動、中遠端。
後坐力奇大，裝彈不方便。
這把槍雖然只有九發子彈，但是射速和其他半自動槍一樣快，幾乎取決於扣動扳機的速度——
當然，也不會有人這麼使用就是了。
在2069-2070的統一戰爭中，雙方都使用了強大的半自動突擊步槍。
SOR-22是專為軍事用途而設計的，不會提供任何花裡胡哨的玩意兒，更不用說華麗的風格或對使用者友好的設計。
這個笨拙的稜角分明的重型步槍是為把敵人打得屁滾尿流而製造的——
要做到這一點，使用者需要一副強大的骨骼和肌肉組織。
否則這款武器的後坐力會在幹掉敵人之前，先把槍手送進戰地醫院裡。
但這款槍以其強大的火力和可靠性彌補了任何不便。
如果說有甚麼武器是軍用科技阿喀琉斯的平替，那麼非午夜軍工的SOR-22莫屬。
即便如此，它在夜城的街道上依舊很少見。
並且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會帶來麻煩。
好好想想，甚麼樣的人才會扛著這麼一個需要恐怖身體素質的武器呢？
午夜軍工最初是南加州自由州的分銷商，專門銷售來自“神秘科技（）”和“追蹤安保（）”的產品。
到了2077年，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是製造接受了賽博改造的義體人使用的重型武器。
為了武器而去換一身骨骼和肌肉？
這顯然是不符合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的。
所以午夜軍工的市場非常狹窄，但也因此，從大公司們的壓制中找到了自己的立足點。
為了使得動能武器擁有阿喀琉斯這樣的技術充能武器一般的威力，午夜軍工推出了SOR系列產品。
特殊操作需求。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極為冷門的系列。
只有在統一戰爭這種規模的行動中，才會出現足量的訂單。
可以說，這也是一款時代的造物。
當然，羅琦用它不是為了別的——
單純就是覺得它威力夠大。
他不可能像有個四次元口袋那樣，出門帶上數百上千發子彈。
相比之下，一發子彈消滅一個敵人，更符合他的利益。
“在下面，請跟我來。”
店主沒有立刻掏出武器，而是把面前正在營業的牌子打了個暫停，轉身進入了後門。
而羅琦旁邊的一扇門，隨之開啟。
露出裡面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這家店配備了一個靶場，就在地下。
這裡同樣有著一個售貨視窗，甚至還有休息區，沙發和飲料一應俱全。
除了有些疏於打理，其實環境還湊合。
“你要的槍。”
在地下室的地下室，店主從視窗的空隙裡推出來一把武器。
沒有外殼，沒有包裝，簡簡單單的水貨。
還有幾個九發子彈的直排彈匣，以及一整盒專用子彈。
“去試試吧，滿意的話付款後直接帶走就行了。”
至於後續的手續，他會給羅琦的槍一個合理且合法的身份的。
這部分，就要涉及到給NCPD槍支管理局的供奉了。
很沉。
這是羅琦入手後的第一個感受。
和半自動步槍比起來，它更像是一把縮短了的重型狙擊槍。
稜角分明的設計，還有槍口下面掛著的一個大盒子，看起來就像個坦克上的斜面裝甲。
羅琦毫不懷疑，如果有敵人接近的時候，可以用這些尖銳的稜角直接敲爆對方的腦袋。
“咚！！”
巨大的響聲迴盪在地下室的靶場裡。
羅琦沒有帶耳罩，覺得腦瓜子有些嗡嗡的。
更特別的是，他感受到了很有勁兒的後坐力。
很難想象，一把半自動精確步槍，會使用如此巨大的雙室衝擊式制退器。
制退器在一定程度上會產生擾亂彈頭的氣流，也會產生從兩側噴出的巨大火光和聲響，所以聽起來聲音大得多。
對於精度、隱蔽性和使用體驗來說都是不利的。
但是SOR-22加裝制退器幾乎是必須的。
否則普通的改造可能都沒辦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後坐力。
這就是一把動能武器趕上技術充能武器的威力所需要的代價。
“有意思。”
羅琦摸了摸槍身，感覺這玩意兒從第一發開始，就散發出了驚人的熱量。
當然，比起技術充能武器，這也不是沒有獨一無二的優點。
那就是皮實耐造。
相比那些嬌貴的高科技，動能武器的結構更加樸實無華……
和粗暴。
子彈並不大，但是裡面的裝藥，的確是怪物。
也難怪午夜軍工把這把槍造得如此之粗壯，這壓根就是一門摟在懷裡的小鋼炮。
ghtArms.
值得信賴，值得依靠，午夜軍工。
“就決定是你了，小傢伙。”
羅琦拍拍手裡的武器，滿意地道。
也許他還可以再做一些改進，例如換裝槍托，去除制退器，更改瞄準鏡，定製握把之類的。
比起將大量彈藥浪費在掩體上，他更喜歡快速的一槍致命。
然而，就在他心滿意足地準備開始繼續試槍的時候。
旁邊牆上的警報突然抽了風似的狂跳起來。
在靶場上方，傳來幾聲槍響。
有人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