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大忙人怎麼有空打電話過來？”
瑞吉娜按照慣例調侃了一句。
“沒甚麼，就是手頭上有點東西需要出手，不過目前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買。”
羅琦解釋道。
說著看了一圈阿德卡多們，沒有說出東西的出處。
“甚麼東西？”
聽到羅琦這麼說，瑞吉娜頓時有了興趣。
“一些從軍用地堡裡挖出來的老古董，有裝置也有檔案，看樣子應該有個小几十年了，你覺得這些東西能賣個好價錢嗎？”
既然他決定幫阿德卡多這個忙，那麼現在就等於這些東西在名義上是他的，他在以個人的身份來談生意。
按照規矩，是要抽不少成的，但是羅琦對賺錢並不感興趣。
當然了，要是能賣出高價，他倒是不介意拿一點應得的小錢。
“你覺得機密資料能丟在那裡不管嗎？”
瑞吉娜差點沒笑出聲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裡面的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吧，剩下的……你自己估量一下。”
這樣嗎？
羅琦看著滿地的東西，覺得有些失望。
而且他還要把這個失望的訊息，告訴阿德卡多們。
“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找人過去幫你看一下。”
瑞吉娜還是很貼心地提供了朋友間的幫助，“你有意向的客戶嗎？”
“俄國人？”
羅琦試探著說出了米契的想法。
“嗯……加州的軍用地堡相關材料，也許他們會感興趣也說不定。”
瑞吉娜表示這個想法聽起來有一點可取之處，“但這個主要取決於東西的價值，否則你還不如把他們當垃圾給埋了。”
敏感又扎手，還不值幾個錢。
羅琦有些哭笑不得。
放下PDA，看著米契和阿德卡多們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醞釀了一下措辭——
“待會兒中間人會派專業人士過來看看，如果有價值的話，她可以幫我們聯絡賣家，但是需要抽成。”
“當然，這是規矩。”
大家都是流浪者，做的就是惡土上的買賣，和各種專精於惡土的中間人打過的交道那叫一個多，自然知道道上的規矩。
等到地堡裡的東西被搬得差不多以後，瑞吉娜派來的人也到了。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看著就像那種技術專家，還是那種比較接地氣的款兒，穿個工裝套，拎個工具箱，二話不說、抬手就開始幹活兒的那種。
他從車的後車廂裡拿出工具箱，摸出一對手套。
腦袋上戴的頭盔式支架掰下來一個鏡頭，“咔噠”開啟，開始補光。
眼睛則是毫無疑問的義眼，撿起一個和小書包差不多大的鏽蝕灰色金屬盒裝置，就開始掃描檢查。
偶爾還會用其他頭燈掃一掃、照一照。
看了半天，地上的東西迅速分做了幾堆。
一些是純粹的廢品，拿去賣廢鐵都嫌麻煩不夠折騰的。
一些是有點回收價值的裝置，丟進二手市場裡應該還賣得可以。
至於資料……
倒是有一些有價值的發現。
如果沒猜錯，以前這個地堡的功能之一，就是在金屬戰爭和熱核戰爭中，負責導彈的發射。
這樣的地方所遺留下來的東西，的確不是那麼簡單能清理乾淨的。
但是並沒有想象中的重大機密。
他給出的估價是五萬歐，而且是最多。
“你確定嗎？”
瑞吉娜的口氣就像是在菜市場討論買幾顆白菜一樣淡定，“如果要的話，我幫你聯絡了，不過不一定保證對方會要。”
“稍等……”
羅琦讓瑞吉娜稍微等等，然後和阿德卡多的族人們說明了情況。
這個結果雖然讓他們有些失望，但是五萬歐也不算小錢了，對於整個家族而言，有總比沒有好。
“他們同意了。”
於是乎，這個技術專家立刻化身司機，把東西裝車，然後揚著沙塵，直接拉走了。
指望從地底下挖出甚麼寶貝，並不太現實，尤其是這種已經被清理過的地堡，能夠留下東西就已經很不錯了。
和感知晶片相比，阿德卡多們毫無疑問是挖出了一堆不值幾個錢的東西。
但是如果把這些看作是清理地堡垃圾的時候的附加產出，那麼就很可觀了。
因為不管東西的價值多寡，他們都是要入住其中的。
“你們兩個，去把這些東西埋了。”
米契指揮著幾個阿德卡多開始幹活兒，把那堆被認定為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和廢紙給埋了。
然後轉身，帶著羅琦就往營地中間走去。
阿德卡多的新營地很好看。
以地堡大門入口為中心，展開了一個圓形。
大門後面就是停車的空地，比較多的東西都堆放在這裡。
而大門正對著的扇形區域，則是主要的活動空間。
許多拖掛車和大型鐵皮車，都在這裡完成了“展開”，化身一個個移動站點。
例如帕南最喜歡的酒吧，就是一個集裝箱改的。
這種集裝箱比較特殊。
首先長度不小，比一般的集裝箱還要大。
其次，它是可以展開的，而不是隻在末端有兩扇門。
車體左側固定，右側箱體傾倒展開，焊接外側的支架也展開撐地，然後往地下鋪開一個摺疊的梯子。
踩上這個高度一米出頭左右的平臺，酒吧的空間竟然意外的寬敞。
還有孩子們最喜歡的圖書館，就是一輛長途巴士。
所有座位都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左右兩排帶著透明塑膠板的書架，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樣一來，旅行途中書本不會掉落，也能直接看到書脊上的資訊。
還有多功能的房車，也自帶展開功能，甚至直接能從屋頂上展開一個大帳篷，直接就是一個移動五金店。
甚至還有掛在卡車後面的籃球架。
平時就蓋在上面，停駐的時候就掰下來，也不需要固定，車體就是它的支撐外加固定。
大量的板房和板房更是不用多說。
如果說誰是把模組化運輸玩得最好的，答案大約不一而足。
但是論誰把模組化運輸玩得最花裡胡哨的，那一定是流浪者。
一輛拖掛車，展開之後，遠遠地看過去，竟然就像一棟小房子，著實神奇。
阿德卡多的營地，就像是現代化的蒙古包，便於展開和收起，方便遷移和躲避襲擊。
雖然不大，但是五臟俱全。
有了這個地堡為依託，他們就不必再暴露在惡土荒原中，而是可以選擇居住在沒有風吹雨打、烈日當空的建築物內部。
不過這裡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惡土擁有著和絕大多數沙漠一樣的問題——
白天熱得要死，晚上冷得要死。
而且地堡位於地下，寒冷的問題在冬季來臨以後，將會更加的嚴峻。
不過相比之下，暴露在夜間的荒原狂風之下，失溫會更加嚴重。
阿德卡多們的解決辦法很簡單，那就是燒篝火。
滿地的枯草乾柴，好在夜之城郊外的惡土也不是真的寸草不生的沙漠，而是更類似稀樹荒原。
不過感謝糟糕的氣候條件，夜之城找不到幾顆活著的樹。
所以他們也需要大量的醇二作為取暖燃料。
按照米契的想法，就是他打算找個時間，在最大的那個房間裡，做一套通風換氣裝置。
燃燒柴火和醇二的爐子，接一條通風管道到地堡的老通風道里，然後他們自己整個風扇上去。
只需要把外面的通風管道出口給疏通，然後加高加固就行了。
到那時，就不用擔心一氧化碳中毒的同時，還能所有人一起享受溫暖的水泥房間了。
還得整一點鋼材和木材，不用太好，邊角料都可以。
幾個焊工和木工活兒都會的人折騰折騰，短鐵管焊起來當長鐵管用。
鐵框架上鋪點木板，把他們使用的墊子和被毯鋪上去，就是幸福的小被窩了。
普通人可能很難理解這對於流浪者而言意味著甚麼。
像帕南這樣的典型流浪者，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披著個毯子坐在車裡的座位上睡的。
一年又一年，都是如此。
用帕南的話來說，就是屁股都坐麻了，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在屋頂底下睡過覺了。
他們是流浪者，不是一群玩荒野求生的。
如果能好好地住下來，安居樂業不說，能夠養活家族的男女老少，誰會願意天天奔波？
V和羅琦從前也是巴克爾家的流浪者。
基本上，和阿德卡多的布賴特家族相比，也沒好到哪裡去。
一個家族或者說一個部族是否富有，不要去看他們的軍備。
而是他們的車隊裡是否有專門用於睡覺的車輛。
一輛集裝箱，改造成大通鋪。
只要有一個司機開車，其他人就可以歇了。
當然，冰冷的鐵皮，無論做得多麼人性化，還是沒有真正的房間好。
所以打掃地堡的活計，甚至不用索爾來催，阿德卡多的一家老小就開始積極地投入進去。
如果情況允許，他們也許會考慮把車上的東西轉移到地堡裡。
一個開在車上的酒吧也許很有“範兒”，看起來很酷。
但是和一個開在室內的吧檯相比，還是差得多了。
但習慣了輪胎上生活的流浪者，是不太習慣這種沒有安全感的做法的。
一旦有人襲擊營地，那麼轉移到地堡裡的東西，就沒辦法和在車上一樣，收了就跑。
這個選擇，只能說有舍有得吧，取決於阿德卡多們自己的想法。
反正要是換成羅琦，別的東西先不考慮——
地堡大門一進來的拐角，先給它插上兩個“老六位”的哨戒炮塔。
有敵人敢衝進來，先給他來一波掃射，直接帶走一半。
甚麼武德不武德的，這叫上兵伐謀。
“怎麼樣？”
看著羅琦的目光不斷閃爍，米契問道。
“我覺得不錯。”
羅琦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整個阿德卡多在帕南等人的宣傳下，都知道了V和羅琦等人的努力。
“吃穿住行，這幾樣都有了。”
“是不錯，就是可惜了點，沒甚麼活兒可以幹。”
米契雙手叉腰，看著黑洞洞的地堡大門，有些驕傲，“坐吃山空也是閒著，所以我乾脆就動員他們來清理打掃地堡了。”
“沒活兒？”
羅琦有些奇怪，“不是說有客戶願意僱你們嗎？怎麼會這樣？”
“有倒是有，但主要都是少數。”
米契無奈地嘆了口氣，甚至想抓支菸抽一口，“他們都有長期的合作伙伴，很難相信我們這些外人的。”
而且，對於流浪者的汙名化和妖魔化，從來都沒停止過。
城外被描繪成了一副地獄的景象，彷彿留在夜之城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的市場環境，自然也導致了阿德卡多傭兵們的無人問津。
“這可不行。”
羅琦有些頭疼。
這個情況V也有提過。
他儘自己的力量給他們介紹過工作，但是畢竟有限，只能說杯水車薪。
帕南和羅格吵翻了，但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兒。
現在的情況是，城裡的中間人有大把的活兒、手頭缺人，城外的流浪者有大把的人、手頭缺錢。
本該一拍即合的市場，卻因為這樣和那樣的隔閡，而互不相同。
這就是一種資源浪費。
傳統的派活兒機制並不適合阿德卡多。
接一個合適的活兒，然後再根據需求找人，這樣的匹配效率，實在是低下得感人。
“這樣吧，我畫給你看。”
羅琦想了半天，乾脆拉過一把椅子，找米契要了個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半天。
橫平豎直地畫了好一會兒，然後丟給了米契。
“這是甚麼？”
米契接了過來，然後看到上面寫的字。
“姓名，年齡，性別，血型，身高，體重……這是在做體檢嗎？”
“不，你繼續往下看。”
羅琦示意他把自己寫的東西看完。
“……義體，戰鬥風格，專精技術，經驗……”
看著看著，米契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你是打算給他們整理成冊？”
“沒錯。”
羅琦打了個響指。
“有了這些資料，尤其是每個人的水平和技能，經過相對客觀的評判後，我們就能系統而全面地獲得所有打算接活兒的族人的資料。”
“然後根據中間人手頭的單子，挑選合適的人選去完成。”
“我可以幫你們找單子，但是有沒有更多更好的活兒，就得看參與者自己的表現了。”
“要是完成得好的話，那麼我相信還會有更多次合作機會的。”
“這些資料最好整理成電子版，然後我做一個簡單的資料庫，就可以統一管理了。”
“新增的時候不要著急，一個人一個人地來，多找幾個人做裁判打分，一定要留下最接近真實情況的記錄。”
“這不僅是統計，也是以後派活兒的判斷。”
“阿德卡多人不多，而且大多數人是甚麼水平、擅長甚麼，你應該心裡都有數。”
看著羅琦不斷地敘述著自己的構想，米契逐漸明白了這個看起來簡單的表格所代表的東西。
零散的接活兒，遠不如有組織有紀律的搭配。
因為他們並不是各自為戰，而是為了這個家族的延續而賺錢。
把不同的人放在適合他們的位置上，然後逐漸形成一種默契。
這不僅能提高做委託的效率，更能為阿德卡多這個家族系統性地鍛鍊戰士。
直觀且有數，不再僅僅依賴於類似米契這樣的話事人的主觀判斷。
米契看向了羅琦，眼睛裡滿是“臥槽，這個可以試試！”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