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羅琦希望他能重新做一次選擇。
至少不走這條路。
至少不選擇摸黑快速透過。
至少不在快被發現的時候躲進這個該死的櫃子下面。
拉過一箱尚未開封的實驗耗材，羅琦鎖在臺面的下方，從大箱子和板子之間的縫隙露出一雙眼睛。
一條又一條的腿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過了又去，去了又來。
沒有人去管角落裡的這張桌子，更沒有人去注意這張桌子下面的東西。
羅琦顯然是進錯實驗室了。
這裡是一間微生物研究所下屬的某間公共實驗室，主要研究的內容從實驗人員的口中大概猜測得出，是海洋微生物。
但是這顯然和他要尋找的目標沒有關係。
問題就在這裡——
他在這裡已經被卡了將近三個小時了。
現在早已不是深夜，而是幾乎可以算作是凌晨。
再有兩個小時，天就要開始放亮了。
而他在這座海底堡壘中，僅僅探索了不到10%的區域。
“哎……”
羅琦發出了無聲的嘆息，揉了揉因為長時間蜷縮而腰痠背痛的身體。
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
他現在尿急。
你媽的，這些人都不睡覺的嗎？
羅琦現在咬牙切齒的，瞪著那些大半夜了不睡覺，還在這擺來擺去的雙腿。
這些穿著實驗用白大褂的傢伙們，聽起來像是在加班加點的趕進度，好配合著他們的產品計劃。
羅琦對他們要搞甚麼產品並不感興趣。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願意去研究小便池的生產廠商，而不是在這裡數實驗耗材一包裡究竟有幾根管子。
求求你們別折騰了，快去睡覺吧。
羅琦已經憋得淚腺都快繃不住了。
在天亮之前就離開的計劃，徹底宣告失敗了。
當然，這並不是甚麼關鍵。
羅琦早就做好了，在這裡面一潛伏就帶上個大半天的準備。
但是他進來之前就應該記得要給自己的小夥伴放點水的。
飢餓可以忍耐。
口渴也可以忍耐。
甚至連睏意都可以憋一憋。
但是小便不行。
因為他媽真的會炸的。
羅琦：(*꒦ິ⌓꒦ີ)
整整三個小時，你知道他這三個小時是怎麼過來的嗎？
很快為了不發出聲音，羅琦已經開始咬著自己的大拇指了。
用大拇指壓著舌根，然後牙齒咬在虎口上。
他不是沒想過就地解決。
但是一大攤不明水劑開始蔓延肯定會引起注意不說，溼噠噠的液體也會發出不必要的動靜。
而且衣服褲子如果弄溼了的話，行動起來會非常的不方便。
羅琦的目光狠狠地盯向了那些耗材管子。
但是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快憋死了，而是自己究竟能一口氣尿滿多少個50毫升離心管。
啪。
他給了自己無聲的一巴掌。
在關鍵時刻就不要想這些奇怪的東西啊！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冥冥之中的祈禱，顫抖到不行的羅琦已經開始用第二支手捂住嘴巴。
而實驗室裡，只有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只剩下一個實驗員，正背對著羅琦，正在桌面上操作甚麼東西。
不管這樣子行動會不會暴露自己，羅琦不管不顧地推開箱子，蹲著挪了出來，然後再不情不願地把箱子推回原位，以免暴露。
緊接著，用快到看不清楚身形的速度，從視窗飛了出去。
“？”
聽到動靜的實驗員轉過身，發現並沒有任何東西。
機器還在嗡嗡的工作著，他檢查了一番，並沒有出現問題，於是接著回到臺前開始分門別類地裝袋。
與此同時。
在走廊對面的廁所裡。
一個對著小便池清爽地抖了抖自己小兄弟的傢伙，剛剛打算拉上褲鏈，就聽到背後巨大的響聲。
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一巴掌蓋在後頸上，當即就表演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軟倒。
羅琦一手提溜著他的後領，免得他一頭淹死在小便池裡，一手解開褲子。
然後開始不可描述的解放。
老實說，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身體的一半重量都要排出去了。
以前的羅琦覺得，如果有人讓他吃不飽睡不好，那麼他大概會把那個人拆成碎片。
好吧，他必須承認，在吃飯睡覺前面，現在得加上一個撒尿了。
“重新活過來的感覺真好。”
就算是捱了一槍的感覺都沒有最後那一刻的感覺糟糕，好在膀胱徹底爆炸之前，那些液體終於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被套了虛弱buff的羅琦同學表示很難受。
看了看趴在地上還在暈眩的工作人員，羅琦想了一下，從洗手檯捧來一潑水，撒在他的身子底下，順便淋溼了他的鞋底。
偽造出一副踩到水摔倒昏迷的樣子。
這個應該能混淆他們一段時間。
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發出訊號的位置，就在不遠處。
羅琦沒有選擇最方便的電梯，因為那代表著他需要取得身份卡。
做出任何容易驚擾到敵人的舉動，對於徹底潛行來說都是不利的。
所以他選擇走維修通道。
一個臺階狹窄到幾乎只有一臂寬的樓梯間，羅琦幾乎是蹭著欄杆下去的。
滿地的渣渣不知道是甚麼材料，泛黃的燈光，讓維修通道里充滿著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
在略有鏽跡的底部大門前，是一個掉了些漆的閥門開關。
羅琦嘗試著掰動它，但看起來似乎是徹底鏽住了。
甚至他用裝著腿部強化部件的大腿去蹬，依然紋絲不動。
現在他算是明白，為甚麼那些臺階上落滿灰塵了。
因為這壓根就是個廢棄的地帶。
也許建成的時間不算太久，但的確是缺乏使用和保養。
但是就在他即將要放棄的時候，他似乎察覺到了一點鬆動的痕跡。
雙手和後背頂在牆上，伸出一條大腿踩在轉盤的橫杆上，用出全身的力氣去蹬。
似乎真的有一點點鬆動。
但是等羅琦停下動作、用手去確認的時候，它又重新變得堅若磐石。
“好，再試一次。”
羅琦重新恢復了剛才的動作。
這一次他打算用上所有的力氣，兩隻腳都彆扭的踩在上面，並且開啟反向推進。
一瞬間把所有的出力都加到最大，然後用這股力量去對抗鏽蝕的結合力。
對付這種緊塞不動的東西，一瞬間的超常爆發，遠遠比長時間的較勁要來得更有用。
“嘎吱——！！”
空曠的半圓形拱狀走道里，突然間響起不和諧的噪音。
放著淡淡藍光的環境之中，一股相比之下，較為明亮的昏黃色投射了進來。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裡面滾了出來。
正是羅琦。
最後一次嘗試竟然真的開啟了門，羅琦差點沒把鼻血給硬繃出來。
鐵鏽碎了一地，最重要的是，這扇沉重的金屬門，終於開啟了。
羅琦剛想從地上爬起來，就赫然發現，訊號源的所在，幾乎和他處在同一高度。
走廊裡沒有其他人，否則現在多半是要發現狀況的。
儘可能的關上那扇鋼鐵艙門，羅琦悄摸摸地矮下身形，沿著牆跟寂靜無聲地前進。
並沒有走錯方向，因為這條通道所連線的地方，只有一個出口。
那就是這扇巨大的對開閘門。
他幾乎可以肯定、百分之兩百地肯定，訊號源的所在就在這個大門後面。
但現在問題來了——
這扇門，他打不開。
羅琦四處摸了一圈，只找到一個刷卡的開關。
好訊息是門口沒有監控。
壞訊息是他壓根沒法進去。
就在羅琦四處摸索，想著要不要原路返回，看看另一頭有沒有可能找到入口或者其他途徑的時候。
身後的大門，轟然大開。
“哐哐哐哐哐——”
正背身對著大門的羅琦被看了個正著。
羅琦回頭，和那個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的研究人員四目對視。
空氣之間充滿了安靜的氣息。
“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只來得及蹦出一個音節，就被羅琦飛快地近身，用一種按倒的姿勢蓋在了嘴上，然後左手一撈，直接用蠻不講理的方式把他夾在了腋下，掉頭就跑。
拖到維修間裡，一個手刀當場生死不知，然後開始搜刮。
白大褂披到自己身上，眼睛度數太高沒法用，身份卡摸走，隨身備忘錄看不懂不要。
換裝完成的“Dr.羅琦”不徐不急地走出維修間，反身關上了鐵門，朝著已經自動關閉的大門走去。
“冷靜，淡定，平常心。”
羅琦深吸一口氣，掏出身份卡，過了驗證之後，大門又一次開始緩緩啟動。
大廳不小，一共有三條走廊，視線所及範圍，都是各種房間，裡面滿是羅琦看不懂的裝置。
前方有一個人正好路過，羅琦連忙低下頭，轉身看向另一邊，一言不發地走著。
他所前往的方向，正是羅琦要去的——
那個地方的訊號，最為強烈。
稍微等待了一會兒，羅琦才慢慢地尾隨進去。
走廊盡頭，是一個秘密實驗室，從掛牌來看，是NUSA的國家級電子資訊科技實驗室。
當然，是夜之城的分中心。
整個地下堡壘，除了大量的軍備整裝待發，就屬實驗室和研發中心最多了。
如果羅琦沒有猜錯的話，這裡甚至有水下潛水艇港口，也就是說，一旦戰爭開打，完全不用待在海面上的船庫裡等死。
這樣的地方，存放個神秘的元件，並沒有甚麼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羅琦完全就是在賭。
就像開一個裡面不知道存放著甚麼寶物的箱子，充滿了未知，而且在取得的路上伴隨著風險。
但從目前的收穫來看，凡是能被系統監測到的訊號源，都代表著一件不俗的黑科技。
也許，這一次也是如此。
時間很晚了，晚到都快到了早起的時間段。
除開幾個零星的人員，實驗室幾乎沒有甚麼其他人，所以羅琦活動得還算自在。
這個時候反而最是緊張。
一旦在這個地方被發現了，那可就等於出逃的路線最遠。
以海底堡壘的複雜程度，羅琦覺得大機率自己可能會迷路一陣子。
至於殺出去，這就更難了。
他在前進的路上，看到了無數用於阻斷的大閘門，隨時會從頭頂上落下來。
這也許是為了緊急隔離，也許是為了封鎖可能從外部湧入的海水，總而言之，一旦觸發警報被關住了，羅琦就是神仙基本也回天乏術。
嗒嗒嗒。
走廊上，只有羅琦一個的腳步聲。
安靜得落針可聞。
除了背景音裡的環境基底，就是一些機器的嗡嗡聲，此外安靜得有些過分。
嗶嗶嗶。
持續不斷的提示音讓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到一個高點。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實驗室，除了堆滿了近乎於科幻的各種操作檯。
藍色的螢幕和全息影像投滿了牆壁和空中，還有大量的設計圖紙被丟在一邊，桌面上滿是活動的痕跡。
就好像研究人員才剛剛離開，去上個廁所一樣。
沒有人！
羅琦精神一振，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走，衝了進來。
“東西呢？在哪？”
他四處尋找，卻沒有看到那種宛如眾星捧月般的檯面。
理論上來說，這種研究中心，難道不應該把東西拿出來嗎？
羅琦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晶片，原型的也有，草稿版的也有，甚至有做了個邊角就丟棄在桶裡棄置不要的。
從他們的設計圖紙可以看出，他們正在嘗試用各種不同功能的設計，來組合成一個想要的電路板。
至於晶片本體，則是在中間預留了一個黑色區域。
隔壁就是一個巨大的無塵車間，稍微透過玻璃觀望了一下，裡面堆滿了各種兩人高，動輒五六米、七八米長的裝置。
上面的管路和結構，複雜到就像一個巨大化的主機板，還有各種功能不明的箱體。
各種各樣的操作介面亮著，還可以聽到“滋滋滋”和“嘰嘰嘰”的微聲，似乎在製造刻蝕甚麼東西。
雖然不清楚，但是羅琦可以確定，這些裝置的價值，隨便一臺拎出去可能都是幾百萬上千萬乃至九位數。
羅格自己組建的“relic研究中心（土作坊版本）”的基礎裝置都貴到得用搶的。
這裡可是軍用科技的實驗室！
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羅琦產生了在這裡安個大炸彈，然後給他們個驚喜的想法。
而且，要是能從這裡盜走一點資料或者樣品……
relic的前例彷彿就在昨日。
羅琦驚悚地回頭。
並沒有人。
但是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那個訊號源。
可是怎麼翻找，似乎就在耳邊，但就是看不見。
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在右邊。
不是走過頭了，就是摸不清方向。
羅琦開始覺得有些詭異起來了。
拍拍臉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羅琦深吸一口氣，吐掉，然後晃晃腦瓜子。
在晶片實驗室裡的東西，會是甚麼？——
答案估計和晶片很接近。
羅琦低頭，開始在臺面上翻找，最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一臺機器上面。
一枚晶片正架在其中。
和市面上主流的晶片插口完全不一樣的一枚長方形晶片。
更薄，更小，也更輕盈，似乎和指甲蓋一樣脆弱。
【嗶嗶嗶……檢測到可用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