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你沒事吧!?”
屋外傳來V驚慌的大喊,過了幾秒,電話打了進來。
羅琦調整了一下藍芽耳機的位置,然後一邊“哎呦喂”地從廢墟里爬出來,一邊回覆道。
“沒事,就是摔了個屁股墩兒。”
拍了拍褲子,他從一堆炸裂的屋頂蓋板殘片中站了起來。
電腦,這裡看起來好像是……臥室。
羅琦看了看好幾個螢幕,上面顯示著很多監測資訊,看起來和大量的機器相連,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農場主的控制中心。
電腦上的程序裡,果然執行著炮塔和攝像頭的主控端軟體,羅琦三下五除二全給結束了。
“V,我關掉了軟體,你看看那些炮塔有沒有停了。”
而此時在牆後的V聽到,伸出一隻手,晃了晃,見沒有動靜,然後才探出一個頭,確定那倆炮塔都關機了。
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穿過佈滿了地雷的前院,他們來到了穀倉前方。
“不是這裡。”
瑞弗扒在視窗,往裡面望了望,只看到普通的農業裝置,沒有孩子們的痕跡。
“你能開啟大門嗎?”
“不知道,我沒看到操作入口,應該是要用鑰匙。”
羅琦也從二樓的視窗翻身跳了下來,指著地上的鎖頭說道。
“是不是那間?”
V四處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指向了旁邊另一間稍小的廠房。
說著,他也學著瑞弗從視窗往裡面看了看。
但這一看,眼睛卻瞬間瞪大了。
“Lucky!瑞弗!過來,快!”
他看到了裡面一排又一排整齊排列的裝置,就好像培育植物的機械溫床,上面接滿了管路,每一個溫床前面還有一臺臺還在工作的控制面板。
“讓開!!”
羅琦後退幾米,衝過讓開位置的瑞弗身邊,一個加速助跑外加回旋踢,一腳砸在廠房的大門上。
“哐啷——!!!”
捲簾門瞬間變形,深深地凹陷進去,就好像被一輛車撞了進去一樣,兩側變形扭曲後,露出巨大的空洞。
“喝啊!!”
又是一個原地起跳的正蹬,在接觸到捲簾門的那一剎那,推進器同時開始工作,給予了巨大的衝量。
承受不住衝擊的捲簾門終於徹底倒下,被撕裂開來,露出後面的景象。
“哦我艹……”
V愣了一下,隨後不顧形象、慌慌張張地衝了進去。
隨便趴到一臺儀器上,伸手就去觸控那些猶如屍體般陳列著的孩子們。
並不是所有培養床上都躺著人,但也被填充了一大半。
孩子們被脫掉身上的衣物,腦袋就像被蒙著頭的牛、被授粉的花,用膠套塑封著,臉上接著給畜生餵食的巨大管子,整個人被一個可活動的鐵框架固定住。
就好像他們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種地裡長出來的植物、圈欄裡的動物似的。
“呵,這孩子沒救了……”
V看著那孩子,伸手怎麼也摸不到體溫和心跳,無力地喘息道。
“這個還有氣。”
羅琦隨便找了另外一個位置的孩子,摸了摸脈搏,感覺還有微弱的跳動。
胸口裡那鬱結的阻塞終於吐了出來,顫顫巍巍地有些激動。
“蘭迪呢!?”
瑞弗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徹底驚呆了,衝了過來,開始慌亂地想要尋找侄子的身影。
“對,是他!蘭迪!”
他就像一個喝醉了酒的莽夫,一頭衝進了看著像蘭迪的那個床位。
那孩子的右臂上,有一對骰子的紋身。
這速度,這眼神,是親舅舅沒錯了。
“呃,嗯……”
瑞弗正在使勁地想要把蘭迪身上的固定架掰開,可試了半天,壓根就是紋絲不動。
“他還有氣!我們成功了!V,把機器關掉,斷開連線。”
一邊說著,他一邊朝著不知清醒還是昏迷的蘭迪呼喊著。
“蘭迪!孩子,堅持住,你不能死……”
而此時這邊,羅琦一邊四處尋找控制檯,一邊撥通了總部的電話。
“城南一處農場發現一起大型綁架案,部分被害者已死亡,呼叫增援。”
“重複一遍,呼叫增援,目標地點附近有自動防禦裝置,進入的時候注意安全……對了,把創傷小組也喊上。”
收到資訊的暴恐機動隊總部立刻開始鎖定座標。
“已確認情況,正在派遣隊伍,同時呼叫醫療輔助。”
“預計將會在五分鐘後抵達目標位置。”
而瑞弗這邊聽到羅琦正在搖人,也焦急地停下了手裡呼叫NCPD的手,衝著羅琦大喊。
“多叫幾個人,得快點兒!”
NCPD的速度遠不如暴恐機動隊和創傷小組,更何況這種大半夜。
每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孩子都有隨時死去的可能,醫療救援來得越早,他們就越有可能活下去。
“我艹……”
V走到了旁邊房間裡的控制室,看到那螢幕裡還在迴圈播放在蘭迪電腦裡找到的影片——
那個兒童邪典動畫。
“砰!!”
羅琦掏出手槍,一槍把牆上掛著的電視給崩了。
電火花和碎片同時炸裂,影象一陣抽搐後,便徹底消失,留下一個冒著煙的大洞。
“別愣著了,快動起來。”
聽到這話,V才從那種被加倍了的噁心感中緩過神來,連忙操縱著裝置全部斷開連線。
“該死的。”V發出了一聲怒罵。
“怎麼了?”羅琦走了過來。
“安東尼被抓太久了,這裡的裝置沒人管理,除了每天的食水供應,沒有給他們施打激素,肯定有好些孩子的身體快支撐不住了。”
V看著面板上的“自動投料設定”,只覺得胃有些翻滾噁心。
“OK,全都開啟了。”
就在這時,外面的瑞弗喊道。
固定架彈開,瑞弗連忙給蘭迪脫開束縛,拔下面部的頭罩和管子。
“去看看其他人!說不定還有人活著。”
於是羅琦和V立刻開始動身,把裝置管路從孩子們身上拆下來。
這個過程並不美妙。
雖然他們拯救了不少人,但是在一一檢查過去的時候,仍然發現了大量已經沒有生命體徵的孩子。
能有反應的多半還有救,但是已經徹底安靜下去的,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沒事兒,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的,你有些脫水,不過會好的。”
V正在努力地一個個安撫過去,聲音已經有些哆嗦了。
而瑞弗那邊,看到頭套下還能有力氣翻白眼、蠕動嘴唇的侄子,終於放鬆,身體往後一靠,表情有些不對勁。
他已經一天多吃不下東西了,還不斷地四處奔走,此時已經快到了極限,差點沒直接倒到地上昏迷過去。
“瑞弗……!”
V驚恐地撲了過去。
幾分鐘後。
羅琦坐在穀倉外的木桶上,左手面包右手飲料地狂塞。
素子站在他的身邊,在他吃得有些急了的時候,伸手在後背上拍一拍。
“嗡嗡嗡——”
浮空車引擎的聲音不斷加大,揚起一片容易讓人咳嗽的塵土後,升上了天空。
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創傷小組運走,送往醫療中心。
這種重大案件中的醫療,並不需要這些可憐孩子的家庭來承擔,而是直接走公賬。
這點上,好歹夜之城沒把全世界都該有的最後的良心給弄沒了。
暴恐機動隊已經佔領了農場內外,還順帶呼叫了姍姍來遲的NCPD,現場的人數多得讓這個看起來殘忍又恐怖的案發現場,變得稍微有些讓人安心了。
“呵,我們成功了,瑞弗。”
V拿著一瓶水可勁兒地喝。
不知為甚麼,他就是覺得口渴,還心悶得慌。
那些像地獄和噩夢一樣的影像不斷在自己眼前反覆浮現,讓他的牙齒在打顫,呼吸在紊亂。
只有狠狠地罵上一聲“操他媽的”以後,才能在喘著粗氣中的憤怒裡平靜下來。
“瑞弗,來一點兒?”
羅琦看了看從總部帶過來的一大堆吃食,拿了一份問道。
“謝了,我剛才吃了點,現在沒胃口。”
瑞弗的情況比V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是隨便對付了點葡萄糖和電解質水和一根能量棒,就湊合著開始忙活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見過無數屍體的羅琦,抗性要好一些,但是依然是硬著頭皮往下嚥。
大多賽博精神病只是腦子出問題了,乾的都是些故意殺人和傷害的事兒,再不濟也就是內臟塗得到處都是。
但安東尼·哈里斯不一樣,這傢伙簡直就是從不可名狀的變態堆裡生出來的蛆,還他媽化繭成蝶了。
毫不客氣地說,清道夫都不帶這麼折騰人的。
能比割腎的這種千刀萬剮的變態更勝一籌,羅琦覺得這個被稱作“彼得·潘”的傢伙,某種意義上講,也真的是種反人類人才了。
“對,是成功了。可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瑞弗雙手抱胸,看著廠房的位置,“那狗雜碎的手段……想想我心裡就發毛。”
“孩子也救了,人也抓了,還能做甚麼?”
羅琦好奇地問道。
“是啊,他現在昏迷不醒,還有警察看守,他能跑到哪兒去?”
V也覺得這事兒沒有懸念了。
“這人還有氣兒,狗命算是保住了……不過,我保證他活不了多久。”
瑞弗越想越氣,聲音低沉地恨恨道,“我要親手掐死他。”
“不,瑞弗,我也想親手結果那個王八蛋。”V說道。
“V,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是我和哈里斯之間的私事兒。”
瑞弗轉過身,用一隻黑漆漆的眼睛和另一隻閃著白光的義眼看著V,“不管誰勸我,我一定要親手殺了哈里斯。”
“你真的不需要我們幫你嗎?他們會抓住你的。”
V也小聲地關心道。
“他們不會的。你忘了嗎?我是——呃……我以前是警探。”
瑞弗卡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說道,“沒事兒,做得乾淨就行。”
“你們倆在聊甚麼啊?”
羅琦把東西吃乾淨,一邊“噸噸噸”一邊靠近了問道。
“你想親手掐死哈里斯?這個簡單啊。”
說著他就看見瑞弗和V用同樣詢問的目光看了過來。
“這個傢伙遲早要上法庭的,審判結果肯定也是死刑。”
羅琦奢侈地倒了點兒水洗手,順便往臉上糊了一把,感覺輕爽極了。
“到時候判決死刑,我們把他從牢里弄出來,我帶你進去,你直接給他在處決現場掐死就行了。”
“你要怎麼弄?”
瑞弗覺得這種想法簡直不可思議。
到了法院審判那步,就已經不是NCPD能管的了。
“別忘了,這事兒暴恐機動隊也插手了,那麼案件的性質就變了。”
羅琦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別忘了,我們可不用聽檢察官和法院的話,到時候操作一下,會有人給我們開後門的。”
“喔~”
V一聽,樂了,吹了個口哨。
“嗯,眼下我想先冷靜冷靜……不過你說的我記住了。”
瑞弗點點頭,感謝地說道。
“嘿,我們準備撤了,你自己走還是怎麼說?”
一個創傷小組的隊員走了過來,朝著瑞弗問道。
“Lucky、V,謝謝,沒有你們,這事兒我根本辦不成。”
“不用客氣,隨時聯絡,哪怕改變了注意也是,別自作主張亂來,夜之城需要你這樣的好條子。”
羅琦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道。
瑞弗再一次表達了感謝後,跟著那個創傷小組上了浮空車,算是搭順風車回城裡了。
創傷小組和NCPD、暴恐機動隊常常互相合作,所以多少也算是兄弟單位了。
只不過暴恐機動隊更加特立獨行一點,所以一般來說並不需要他們幫忙。
反倒是“擦屁股兩兄弟”之間情誼頗深。
人員急救已經差不多了,已經死掉的帶回NCPD做屍檢,成為呈堂證供。
還有留下一堆大半夜還得加班的倒黴NCPD警察,在這裡做後續調查。
“倒黴的傢伙們……你幹了那麼多年,見過這樣的嗎?”
一個女警正在隨意地和身邊的同事聊天,順手做著記錄。
“八年了,從沒見過這樣的……這也太慘了。”
另一邊的男警察拿著杯咖啡,算是給自己提神醒腦。
不敢想象,如果他們等到第二天甚至更久之後,才能找到線索,那麼還要死去多少人。
“怎麼暴恐機動隊也會管這種事兒?”
女警偷看了羅琦一眼,又掃了眼清除所有安全隱患後,準備收隊的暴恐機動隊。
“你沒看到嗎?估計是那個警探的朋友,二話不說直接把人給喊來了。”
男警察不以為意,只是有些羨慕。
嚴格意義來講,暴恐機動隊和NCPD的職責範圍有一部分重疊,且暴恐機動隊的等級要更高。
但是呢,如果他們打算越界插手一些別的案件,NCPD也阻止不了。
就像這次綁架案,理論上是NCPD的活兒。
但是涉及人數眾多、受害者傷亡巨大、社會影響極為惡劣,暴恐機動隊打算摻和,也是可以的。
況且同樣一起案件,如果結案了,那麼無論是NCPD還是暴恐機動隊,都可以寫做是自家破的案。
所以相互之間也不存在搶業績的情況。
“走吧,回家碎覺,呵……困死了。”
羅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忙活到大半夜的,也是時候該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