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築周圍找了一圈後,V發現了一處後門,黑了開來。
“好極了,裡面應該沒人。實驗室今天搞審計,鬧出動靜也沒人聽得見。”
瑞弗來之前做了點“功課”,走路那叫一個大搖大擺的,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這個超夢體驗要怎麼找?”V看著走廊上林林總總一大堆的房間,有些犯暈。
“去那些編輯自閉症兒童超夢的屋子裡找。”
瑞弗看了看房間裡,“對了,別忘了——彼得·潘的真名是安東尼·哈里斯。”
三人隨即散開尋找。
NCPD的實驗室大樓有很多房間,只不過此時都空無一人,只有前臺的安檢機器還在工作。
既然是超夢體驗的記錄資料,那麼多半放在資料室這類地方,辦公室首先排除。
“嗯,有意思。”
看到走廊盡頭牆壁上的NCPD標誌,羅琦摸了摸下巴。
要是福爾特局長知道又有暴恐機動隊闖入了屬於NCPD的地盤,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不過這都是為了查案子,做些不那麼符合規定的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從來都把各類規定當放屁的羅琦同志如是想到。
要他說,如果這個甚麼安東尼·哈里斯還醒著,直接把人綁起來,嚴刑逼供就是了。
至於逼供完是死是活……
對於這種槍斃半個小時都算從輕發落的人渣,沒有甚麼人道主義可言。
“嘿!找到了!”
不多時,就在路痴羅琦還在認路的時候,從某個房間裡面穿出來V的喊聲。
“靠,小聲點兒。”
羅琦嚇了一跳,連忙看看身後,發現並沒有NCPD的人出現。
這是一間隱藏在辦公區後面的檔案室,檔案櫃裡存放著2076-2077年度的部分檔案。
瑞弗走了過來,伸手就開始撥拉檔案標籤,想要找到和“彼得·潘”案件有關的題頭。
“我說瑞弗?為甚麼不直接找人來給你開門?”
V一邊幫忙翻找,一邊好奇地問道。
在NCPD的地盤偷偷摸摸,可不是那麼常見的體驗。
“我可不想再被人說閒話,說我多管閒事了。”瑞弗說道。
“這可算不上多管閒事,畢竟那可是你……”
羅琦覺得NCPD的規矩有些太坑爹了。
但是就在他還想說些甚麼的時候,背後響起了一個又驚又怒的叫聲。
“瑞弗!?”
或站或蹲在檔案櫃前面的三人匆忙回頭。
只見門口處站著一個身穿藍色制服、頭戴義眼的女人。
“雅文!?”
瑞弗驚訝地說道。
看起來他們認識。
“你來這兒幹甚麼!?你已經被警隊開除了!”
那個被稱作雅文的技術人員說道。
“嚴格來說,是停職。”
瑞弗放下了手頭的檔案,解釋道。
“停職?”
羅琦捕捉到了關鍵詞,“你被NCPD開了?”
“他沒告訴你們嗎?”雅文看了看瑞弗,又看了看一臉懵的羅琦和V。
“雅文,請你聽我說……”
瑞弗試圖解釋,場面有些混亂。
“你還嫌攤上的事兒不夠大嗎!?”雅文看到這三個不速之客,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疼。
“哈里斯綁架了我的外甥。”
瑞弗掏心掏肺地說道,語氣格外的真誠。
“那我真的很抱歉。”
雅文胸口的醫務人員標牌搖晃著,“但是這裡是存放證物的地方,警隊有嚴格的規章制度。”
“你剛才說了‘規章制度’對吧?還是‘嚴格的’?”
羅琦打斷了她的講話。
“難道不是麼?”雅文·帕卡德醫生反問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話實在輪不到NCPD來說,尤其是現在的NCPD。”
羅琦搖搖頭。
“這是他外甥的一條命懂嗎!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V也坐不住了,駁斥道。
“警局目前正在調查這個案子。”
雅文醫生雙手叉著腰,無奈地看著他們,“走吧,真的。”
“NCPD調查的案子,有多少能順利結案的?別說調查了,我看組織人手都難。”
羅琦發表了反對意見。
從福爾特局長大規模裁員後,這一系列操作的弊端就開始逐漸顯現。
不僅是滿大街的警情沒人處理,甚至連立案調查的工作都缺乏足夠的效率。
“我說,你又不是沒和局裡打過交道,他們甚麼德行你沒數嗎?”
V也幫腔道,“分析報告提交上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這也就是看在她是醫生的份上了。
這裡是NCPD的實驗室,不是NCPD分局。
要不然他恐怕要直接指著鼻子開噴了。
每次遇到事情的時候,報警得到的答覆多半都坑爹得要命。
就家門口發現了兇殺案,屍體躺了一地,條子甚至能優哉遊哉地等個第二天才來收屍。
要是發生的位置偏僻一點,乾脆就當做沒看到了。
不可否認的是,仍然有許多好警察堅守崗位,但是對於這座七百多萬人的城市而言,還是遠遠不足。
這還是基層警察。
上層的公務處理效率,更是感人至深。
“就因為這種想法,夜之城才變得無法可依。”
雅文醫生表示了不理解。
“無法可依?”
羅琦想翻白眼,但最後還是隻嘆了一口氣。
“法律從來都在那兒,違背規則已經是常態了,不僅是掌控司法權的人,還有掌握立法權的人。”
“有法可依從來都不是重點,而是有法必依。”
夜之城的法律,眾所周知,就是個笑話。
講個有意思的事情——
羅琦當了這麼久的暴恐機動隊,見過無數的警情,也和NCPD打過無數的交道。
但還從來沒接觸過法院的人。
說實話,他都不知道這座城市的法院是幹甚麼用的。
荒坂的法務部發布的宣告,比最高法院的都管用,能立竿見影地讓目標群體感到恐慌。
至於法院,壓根就淪為了對侵害公司財產和利益的人提起訴訟的地方。
就是這麼兒戲。
制定規則的是他們,玩弄規則的還是他們,有時候都不知道要“依甚麼法”。
“你是甚麼人?”
看到羅琦一臉的不屑,雅文醫生覺得他似乎並不像平常的街頭小子。
“不用被檢察官和法院限制著的人。”
有規矩是好事,而且規矩越多,連體制裡的人都不得不遵守的時候,就代表規章制度正在被嚴格地執行。
法律不完善可以修改,但是當踐踏法律成為一種官方和民眾都預設的現象時,法律早就威嚴掃地了。
這樣的兒戲,是鮮有人會去遵守的。
例如瑞弗,人看著古板了點,但其實遵守的也不是甚麼NCPD制定好的規矩,而是一部分的法律和一部分的道德。
“有法可依?還記得你醫學院第一次考試嗎?”
瑞弗雙手抱胸,開始講起不為人知的故事。
“就是那場——你沒費甚麼勁,很快就考過了。”
“不會忘記吧?當時女廁所起火,他們花了兩個小時來疏散大家。”
羅琦聽得有些懵。
他是沒太理解女廁所起火和考試透過有甚麼關係。
更讓他在意的是——
起火了花了兩個小時才疏散完。
真的沒有人被燒死嗎……
這個時間長到羅琦可以先洗個澡,然後一邊喝汽水,一邊用明火翻烤肉串。
不過重點並不是這個。
而是瑞弗和這個雅文醫生,一看就有貓膩。
羅琦嗅了嗅。
是姦情(bushi)……是秘密的味道!
“你居然好意思在我面前提這事兒!”
也不知道那把火是不是瑞弗同志放的,雅文醫生直接氣得吹鼻子瞪眼起來。
“別讓我再在這裡見到你們!”
然後她又狠狠地瞪了瑞弗一眼,加重了音量。
“特別是你!”
等發洩完看樣子來自於歷史遺留問題的脾氣,雅文醫生才氣呼呼地說道。
“你們還不瞭解他吧,對嗎?這個男人就是個大混蛋!”
看著反覆不斷踱步的瑞弗,還有一臉委屈和氣憤的雅文,羅琦和V對了個眼神,然後同步無聲地點了點頭。
瑞弗你小子不安分啊~
“好了,我也不跟你浪費時間了,瑞弗這個傢伙可不可信,我自己會有判斷的。”
羅琦並不想讓今天的行動變成處理“老交情”的糾結,直接打斷道。
“哈里斯的夢境超夢——在哪兒?”
“……”
雅文醫生看了會兒瑞弗,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羅琦和旁觀的V,終於轉過了身。
“他並沒有做夢。”
沒有做夢?
“跟我想得一樣?大腦受損嚴重,意識混亂,資訊破碎。”羅琦猜測到。
“甚麼!?怎麼回事兒!?”
瑞弗卻表現得很激動,直接跟隨著醫生衝出了房間。
這可是關乎到他外甥生死存亡的重要線索,怎麼說斷了就斷了。
不,確切來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不存在的線索。
跟隨著走在前面的雅文醫生,三人穿越了幾個房間,走進了她的辦公區。
“沒錯,子彈損傷了他的大腦皮質。我們只提取到了混亂的情緒和意識片段。”
雅文操作電腦,向他們展示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資訊,比喝高了的意識都要凌亂,存在著大量的缺失和失真。
“你為甚麼這麼肯定?你也是超夢編輯?”
雅文回頭,對著羅琦問道。
“不,只是我們處理犯人的時候也用過這技術,發現沒用後就放棄了。”
羅琦解釋道,“不過那個犯人的情況和哈里斯不一樣,是電子腦損壞,意識深度沉睡。”
“犯人?你是哪個分局的?你也是警察?”
雅文看了看吊兒郎當的羅琦,覺得這傢伙邪門得很。
“最高武力戰術部,多少也算個條子吧。”
羅琦回答道。
是的,這就是一種神奇的認知。
NCPD,夜之城警察局,是條子。
MAX-TAC,最高武力戰術部,不太是條子。
連他們自己都認為,暴恐機動隊更像是一個武裝暴力部門,用極端手段清除威脅城市秩序的不穩定目標。
實際上,NCPD也很難把他們當成是自己人,反之也如此。
“暴恐機動隊,久仰大名。”
雅文醫生嘴上這麼說,表情可沒有多少尊敬,反而是有點兒畏懼和排斥。
其實也不奇怪。
從她剛才的言論看來,這是個堅持樸素且經典的“秩序派”。
警察抓小偷,一個維護法律,一個違背法律,不外如是。
可眾所周知,暴恐機動隊不需要檢察官也不需要法官,殺戮是最順手的武器。
這和她的理念有所衝突。
不過既然雙方多少都算個同僚,所以羅琦也沒有多說甚麼。
都是為了維護城市安全和社會治安秩序而工作,怎麼說也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好上無數倍,這就能贏得他的認可了。
而關於哈里斯的處理,也就自然而然地開始討論起來。
“視覺和聽覺互動模擬,我們打算試試這個方法。”
瑞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不在波譜範圍內。”雅文否定了這種可能。
“可是用一首歌或一部電影,就能讓孩子們有反應,對哈里斯來說,也值得一試。”
瑞弗說的是對於自閉症兒童的治療。
透過歌曲和電影這種“聲音”和“影象”的介質,開啟封閉的心扉,從而獲得他們不願意向外界表達的內心資訊,進而分析出適合每個人的治療方案。
這就是自閉症兒童的超夢治療研究專案。
這是已經投入使用的技術。
其升級版,還可以用於喚醒植物人等意識受損的病患,或者窺探當事人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內心。
而記錄夢境加以分析,其實並不算太複雜,完全是可行的。
只可惜,哈里斯的腦瓜子歇逼了,錄製超夢甚麼的壓根沒辦法。
“是,這兩種用途之間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下丘腦模擬,還有荷爾蒙分泌……”
雅文醫生解釋道,“但哈里斯不是小孩,我從來沒有在成年人身上做過類似的實驗。”
小孩的思維比較簡單,大腦發育也不完全,簡單來說,就是突觸的建立並沒有那麼多。
獲得直觀刺激所反饋的東西,自然也更加簡單和直接。
哈里斯是成年人不說,還是一個心理不太正常的變態犯,腦子還捱了一槍。
這種情況下,對於特定片段的反應,可能並沒有那麼明顯和絕對。
“可是時間不等人了。”
羅琦搖搖頭。
沃爾夫不一樣,可以關著慢慢養,他本人就是最重要的人證和物證。
但是哈里斯不同。
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遭遇了他的毒手,僅僅從車上,就能檢測出一堆孩子的線索資訊。
那麼包括瑞弗的侄子蘭迪在內,還有多少孩子被關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亦或者,已經遇害了?
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資訊。
還是一件人命關天的大急事。
早一點找到哈里斯的隱藏窩點,就有更多的機會挽救更多的生命。
可就是這樣,那個被委派了該案的條子還磨磨蹭蹭的。
也難怪瑞弗一肚子火氣了。
“有可能有用的方法都試試吧,不管他有沒有反應,嘗試一下也不虧甚麼。”
羅琦試圖說服雅文。
“我來想辦法,這麼說的話,你是答應了?”
瑞弗看起來似乎有方法,問道。
沉默了半晌,醫生還是無奈地悠悠一嘆。
“哎……你走吧,我給你開門。”
得到了預設的瑞弗當即點頭,立刻轉身,沒打算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
“我們走吧,我已經有詳細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