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喧譁的觀眾，還有人一直在放一首非常魔性的背景音樂。
“rua它它它它它它……阿萊西亞~”
“rua它它它它它它……阿萊西亞~”
顛來倒去就是這麼兩句，然後就是“咕噥咕噥阿巴阿巴”，重複以上片段。
羅琦聽得腦殼子有些大，忍不住沒有先回答休斯，而是看向了發出聲音的音響。
臉都皺成了苦瓜。
“這是甚麼歌啊。”
“你說這首歌嗎？”
剃刀休斯倒是搭上話了，“好像是當地流行歌吧，用海地語唱的，我也不知道在是甚麼。”
他雖然也是黑人，但是並不是海地黑人，所以聽不懂也算正常。
太平洲影響力最大的就是海地文化，而海地的官方語言，包括“海地克里奧耳語”和“法語”。
而實際上，克里奧爾語本身就是一種混合語言，是由葡萄牙語、英語、法語以及非洲語言混合並簡化而生的語言。根據每個地區使用的第二語言不同，而在語法和單詞上有所不同。
海地以前是法國殖民地，因此海地語約摸能和法語共同三分之一左右。
反正羅琦只會一門英語，對於他這種外語白痴而言，海地語是一種極其邪門的語言。
聽起來就像部落裡的薩滿在對著頭蓋骨咕噥一些聽不懂的古老咒語。
當然，海地人並不介意別人這麼說他們。
因為他們的本土文化，以及信仰的宗教，就是羅琦想象中的那般。
“是Aléisiya。”
素子偷偷地提醒道。
羅琦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Ratatatata……Aléisiya~
原來是這麼拼的嗎。
羅琦從這個單詞的結構中看到了相當的法語痕跡。
“那這個‘阿萊西亞’，是甚麼意思？”
他沒有裝語言翻譯植入體，所以簡直就是個呆頭鵝。
“不知道，大概是人名或者地名吧。”素子也表示無從得知。
“好了，不要聊無聊的巫毒幫語言了。”
剃刀休斯有些不滿了。
“咳咳，剛才說到哪兒了？”羅琦這才把自己拉回來。
“我說你那個兄弟，輸定了。”
休斯沒有甚麼表情，一臉淡定，再加上那一對黑眼眶，看起來就好像在陳述事實似的。
事實上，他也有這個底氣和自信。
“傑克和那些窩囊廢可不一樣。”
羅琦選擇相信自己的兄弟。
“別招笑了。”休斯抬了抬手，“給他下巴來一拳，準保縮在地板上像個球。”
“我在拳臺上的記錄可是47勝0負，其中20場是KO對手獲勝。”
“我覺得你的兄弟，長得就像第21個。”
剃刀休斯打量了一下傑克，篤定地道。
那可說不定。
羅琦回以一個無聲的微笑，有些神秘，有些詭異。
“重量級拳王怎麼跑這兒來打業餘賽？家裡缺錢了嗎？”
“恰恰相反。我主要愁的是，錢多的不知道怎麼花。”
休斯抬起了下巴，一半炫耀，一半看不起地說道，“我是從街頭打上來的，如今成就太高，粉絲怕我忘了初心。”
“所以我要證明，我內心還是那個愛動拳頭的街頭小子……”
“而你……你的兄弟，就是找死不趕時候。”
他說著說著，一股傲氣油然而生，但看到羅琦，這傲氣卻發生了變化。
“你那是甚麼表情？”
“呵……沒甚麼。”
羅琦笑了兩聲，還是保持著那副有意思的表情。
重量級拳王，明星拳手，不忘初心，街頭小子。
這些詞兒連在一起，下一秒幾乎要蹦出來的，就是甚麼“感人肺腑”和“值得期待”了。
也難怪這些媒體拼了命地要造勢，要宣傳。
估摸著休斯背後的公司沒少砸錢。
這就叫“運營”。
至於這個故事究竟幾分真、幾分假，羅琦並不關心。
對於觀眾們而言，剃刀休斯就是拳擊手的代名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有高階贊助商的明星運動員，拿著天價出場費的拳擊冠軍。
和他曾經所站的那些大獎賽舞臺相比，地下黑拳的小場子，只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業餘比賽。
沒錯，就是業餘比賽。
主流的搏鬥類運動，包括拳擊、自由搏擊和綜合格鬥。
簡單來說。
拳擊只能用拳頭，自由搏擊允許使用拳、踢、膝、摔在內的多種技法，而綜合格鬥在自由搏擊的基礎上，還多了肘和地面、近身技術，允許多門類博鬥術的使用。
然而實際上，招式最少的拳擊，反而是商業化程度最高的搏鬥類運動。
不僅擁有海量的註冊拳手，還有無數的資本參與其中，更有數不勝數的受眾。
但就吸金能力而言，一點也不比美式橄欖球之類的運動少。
像剃刀休斯這樣的頂級拳王，職業生涯47勝0負，42.5%的KO率，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一個吸金的頭號招牌。
到了他這種程度，拳擊的能力是一方面，賺錢的本事才是資本方更關心的。
首先是比賽門票，通常拳王爭霸賽可以很輕鬆的達到上千萬美元。
然後是電視轉播權，包括全世界各個電視臺的直播權，一般使用點播收費。
接著是廣告費，高階別的賽事，動輒幾十家或上百家公司參與各種形式的廣告宣傳。
最後是明星效應，帶來的粉絲觀眾以及隨之產生的社會效應。
這樣下來，只要規格足夠的拳擊比賽，幾千萬已經打不住了。
還有一個能夠輕鬆超越上述四個方面的成分——
博彩。
有了博彩公司的參與，前面的雖然不至於一文不值，但靠邊站是毫無疑問的。
在資本凌駕於一切之上的世界，這一成分甚至能決定比賽的輸贏。
反觀這場地下拳賽。
不僅規模小得可憐，參加比賽的選手素質遠遠低於正規拳擊比賽，更別提頂級賽事下來的拳王了。
這些其實羅琦都明白的，尤其是知道了傑克的對手，是這個他都聽過一耳朵的明星運動員以後。
對於剃刀休斯和他背後的資方，這場比賽，其實只是一個墊腳石而已。
為了給他打個廣告，告訴觀眾們、粉絲們——
他剃刀休斯，沒有忘記初心。
這樣一來，能夠收割的利益，甚至比他拿下職業生涯第48勝都要多得多了。
面對這樣的對手，傑克自然也是遭遇了一些意料之中的事情。
休斯的經紀人找到他，希望他能“漂亮”地輸掉這場比賽。
簡單來說，就是打假賽。
當然，用對方的話來說，傑克是絕對沒有一絲絲勝算的。
碳纖維、鈦合金骨骼、液壓關節、合成肌肉纖維、人造器官、強力轉子……
剃刀休斯的身體，都是夜之城最頂尖的生物工程師親手為他打造的。
這壓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金屬製成的人形坦克。
傑克身上雖然也不少植入體，但和這傢伙完全沒得比，更何況平時更多也是用槍說話的，拳擊只是愛好。
反正對於這些義體怪獸而言，他們的拳擊比賽，早就拋棄了過去那種按體重分級的規矩。
轉而使用義體化比例。
沒錯，這就是2077年的拳擊比賽現狀。
好在，羅琦也對這類運動沒甚麼瞭解，所以推翻認識重新構建也沒甚麼心理負擔。
至於那種一丁點義體也不裝、拳拳到肉的搏鬥比賽，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影響力和受眾都大不如這些頂級賽事，而是二三四流的小眾。
傑克是傻大個不假，但和剃刀休斯這種“真·大機霸”比起來，還是身板子薄了點。
更別提拳擊技術了。
當然，地下黑拳嘛，本來就是不限招式，不用武器就行的無限制比賽。
真要有用的話，戳眼踢檔打後腦甚麼的都是允許的。
不過羅琦很懷疑這些招式對休斯這種金屬坨子有沒有用就是了。
“嘿，傑克，你決定了嗎？”
羅琦走到被圍在中間的傑克身邊，小聲問道。
至於決定甚麼，當然是要不要配合對方來一次“精彩絕倫的惜敗”。
既讓這場比賽不顯得贏得那麼容易，增加觀賞性，也讓這場地下拳賽變得有些含金量，減少一些剃刀休斯在炒作的嫌疑。
至於擔心傑克打贏休斯？
經紀人和團隊都快笑死了。
不會有這種可能的。
這雖然讓人喪氣，但羅琦不得不承認，傑克的贏面——
真的很小。
“mano，你是知道我的，要是我打算認輸的話，今天干脆不來得了。”
傑克勉強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可以看得出來，他很緊張。
強顏歡笑是騙不了人的，尤其是羅琦和V這樣的兄弟。
“你最好別再給我來個甚麼‘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這樣的蠢話。”
羅琦也開了個玩笑。
傑克的緊張，真的讓他似乎又回到了紺碧大廈那晚，看到那個惴惴不安的大個子。
“好好打，如果不行就認輸，人家是職業的，輸了不丟人。”
羅琦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甚麼，然後又用力地拍了拍。
“上去就給他往死裡打，用你的重炮幹掉他，說不定就贏了呢。”
V的鼓勵非常的……個性化，“不過千萬不要勉強，保護好自己。”
兩個兄弟對自己的信心都不是很足，但還是很努力地打氣，這讓傑克不僅沒有氣餒，反而還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因為他才是那個最沒有信心的人。
打敗了那個有些神經質的雙胞胎，打敗了老婆懷孕需要一大筆錢的瓦倫蒂諾幫，打敗了打人喜歡來陰的下狠手的老兵，打敗了動物幫巔峰派的大姐貴。
甚至還打敗了那個鼻子上嵌著手雷的怪傢伙。
但是傑克知道，這些都只是街頭好勇鬥狠的打拳高手。
和真正的頂級拳王相比，他們之間還差了好幾個量級。
業餘中的業餘，才是地下黑拳。
至於看點，大概就是不限招式，血腥殘忍吧。
但即使如此，有熱愛拳擊的自己和老維，還有支援自己的兄弟，他沒有理由認慫。
“我準備好了。”
傑克抖擻精神，脫掉了披在身上的袍子。
一件寬鬆的拳擊短褲，一對合手的分指拳套，還有一雙便鞋，這就是全部的裝備了。
這是對休斯這個拳擊手的尊重。
“一回合。”
休斯從擂臺的另一端上場，經過傑克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
“甚麼？”傑克沒有聽懂。
“一回合——就夠你舔著我的腳，求我饒你一命了。”
說完，休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可別被人看扁了，傑克。”
既然傑克決定抗爭到底，那麼羅琦自然也是百分之一萬地支援自己的兄弟。
在萬眾矚目的期待中，雙方開始就位。
人們水洩不通地圍滿了擂臺。
這或許就是正規拳擊比賽和地下黑拳的不同吧。
更混亂，也更熱鬧，充滿了隨意性和自然的暴力。
無數的攝像機和裝置對準了擂臺，開始緊跟著今天的兩個主角，一頓特寫的貼臉輸出。
“女士們先生們！觀眾們！夜之城地下拳賽的重量級對決即將開始！”
請來的主持人代替了並不專業的教練，開始用那極具煽動力的腔調開始烘托現場氣氛。
羅琦不知道在電視臺的實況轉播中，到底要放多長時間精心剪輯的片頭和片尾，還有亂七八糟的片段。
他只知道，比賽，現在是真的要開始了。
“今晚的對戰雙方是……拿下47連勝的拳王，剃刀休斯！”
“而與他爭奪冠軍寶座的是，從預選賽中殺出重圍的街頭小子，傑克·威爾斯！”
“請各位拭目以待！”
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喧譁聲，烏烏泱泱的一片，幾乎要把健身中心的頂兒給掀了。
用海地語演奏的《Ratatatata》還在重複。
對於現場的人而言，已經有些折磨了，但對於電視機前天南海北的觀眾們來說，卻烘托出了一種他們並不熟悉的異域風情，來自夜之城的太平洲。
“下面請，雙方入場，開始準備！”
剃刀休斯的身後，站著好幾個保鏢和團隊的人手，負責保護和打下手，看著挺像模像樣的。
“嗯。”
羅琦站在離擂臺角最近的位置，也感受到了那種高漲的氣氛，心情不由得跟著調動起來。
素子戳了戳他，給他開啟了官方直播的比賽，從電視機前觀眾的角度來看這場比賽。
而與此同時，主持人還在音樂和喧譁的背景音下，不斷地介紹著雙方的情況。
當然，主要還是剃刀休斯的。
畢竟這場比賽，幾乎就是為了他準備的。
傑克和休斯紛紛上臺，吸引著攝像機的注意，然後各自在臺角的椅子上落座。
喝喝水、漱漱口、換換裝，像模像樣地商討一下戰術。
幾分鐘後，比賽，就要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