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羅琦和電話對面的技術專家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雖然已經和屍體打交道到習以為常的程度了，但是這樣驚悚的遭遇方式，還是讓羅琦的雞皮疙瘩不爭氣地工作了起來。
無人的廢水處理廠，故障的哨戒炮塔，詭異的安靜氛圍，還有靜靜躺在此處的屍體。
怎麼看都是恐怖片的配置。
“我上去看看。”
不用對方提醒，羅琦也知道不是猶豫的時候了。
於是一個大跳接二段推進，整個人離地而起，掛在了那藍色的豎直爬梯上。
“吱嘎——”
猛然遭受撞擊，爬梯發出了金屬的呻|吟聲，然後開始微微變形。
羅琦抬頭看去，只見焊接處已經被子彈打斷，只有其中一端還勉強連線在上面，此時被羅琦一個高速撲掛，已經有些承受不住。
“吱嘎嘎嘎——”
越來越大的變形出現，羅琦連忙一個反身跳躍，雙手前伸，扒拉在了平臺的邊緣。
然後一個引體向上加前後搖擺，把自己整個人給蕩了上去，翻身落地。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技術專家都忍不住發出“唔~”的一聲驚歎。
然後羅琦就赫然看見，面前有一個掛在牆壁上的哨戒炮塔，正在“吱溜溜”地旋轉，然後對準了自己。
“滴滴滴滴滴——”
是發現目標的聲音。
羅琦瞳孔一縮，看到了那機身上的一行大字。
一個三葉草，以及，aRaSaKa。
荒坂的產品。
“艹！”
羅琦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響亮的驚嚇，整個人下意識地機動起來，猛地往上空躍起。
“砰砰砰鏗鏗鏗！！！”
機炮子彈火光四射地打在羅琦身後的空中平臺上，打出一連串的脆響音符。
原本就千瘡百孔的橫樑頓時支撐不住，還沒來得及慢慢傾斜，就已經帶著數百公斤重的支架傾瀉而下。
墜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聽起來就像有人在拆遷一樣。
可那炮塔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羅琦，而是“吱溜溜”地又轉了回來，對準了踩在板式塔上方的羅琦。
荒坂的產品這個時候倒是表現不錯。
羅琦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然後果斷地在被子彈糊一臉之前，翻身滑落，像一條泥鰍從炮塔當前的射界死角下來，轉到炮塔背面，往開啟的裝甲板裡卡了一枚電磁脈衝手雷。
延時五秒。
“嗡——”
失去目標的炮塔立刻開始旋轉，機身上360°全形度的探頭檢測到在後方的羅琦，巨大的轉子開始出力，裝甲炮塔就像門把手一樣絲滑地旋轉起來。
可是羅琦已經手腳並用，扒拉著倒吊在了炮塔背面，此時被帶動著竟然劃了個180°的鐘擺旋轉，蹲在了炮口豎直朝下的裝甲背板之上。
像極了貓捉耗子，戲弄得團團轉的樣子。
“拜拜了您吶。”
羅琦露出得意的微笑，然後腳下發力，整個人猛地往上空躍起，緊接著空中二段折躍，平地飛起十米的高度，反手抓住支架，掛在了高聳的廣告牌巨大立柱上。
“嗡——”
炮塔不厭其煩地轉過頭，然後把炮口對準了羅琦。
就在鎖定完成，即將開火的毫秒級的剎那，爆炸發生了。
一陣火花帶閃電，炮塔的周身猛地炸出肉眼可見的耀眼電弧，接著是迸射而出的火光和濃煙。
“砰砰砰砰……”
故障的炮塔失去了控制，開始癲癇發作似的抽搐起來，炮口胡亂地對著空中射擊，但卻沒個準頭。
“啪呲啦啦啦啦……”
一扇電子廣告牌被子彈擊中了全息成像背板，頓時懸浮在空中的全息影像就直接扭曲消失，爆出一陣電流。
羅琦連忙鬆手落下，抓住一根管子，一個擺盪，從炮塔的側面落回了平臺上。
在給已經接近報廢的炮塔上安裝一枚小巧的定向爆破炸藥後，羅琦徹底把這個玩意兒的主機板給幹停機了。
“呼，真是危險。”
羅琦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要不是沒帶重武器，直接給它當碉堡端了，哪來這麼多麻煩和危險。
荒坂的哨戒炮塔，沒有專門針對暴恐機動隊的身份進行驗證強化，這個可以理解。
也許是把羅琦識別成了入侵的目標。
可旁邊地上這個屍體就解釋不過去了。
繞過“嘰哩哇啦”冒著電火花的炮塔，羅琦來到了那屍體的旁邊。
只有半截，身穿工裝，頭戴工帽——
正是那個剛才他在地下看到的屍體。
差點沒給他嚇個哆嗦的臉的主人。
“幹得漂亮。”
技術專家看到羅琦乾脆利落的行動，提起來的心也放了下來。
他可沒有這樣的身手，雖然以前也幹過一線的技術支援，但是後來還是選擇了技術部門。
憑他的經驗來看，像羅琦這般利索的人可不多。
“撕裂傷，機炮打的。”
只是瞄了眼地上屍體的斷口，他就判斷出了結果。
“看來這裡的炮塔的確有問題。”
羅琦隨便翻看了一下，就站起身來。
暴恐機動隊的炮塔對他的身份有高階驗證，所以即使故障了也能識別敵我。
但是這邊的其他工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尤其是荒坂的炮塔，連羅琦都帶著一起幹。
簡直離大譜。
【對話記錄：魯迪和斯坦
魯迪：嘿頭兒，我們有麻煩了
斯坦：怎麼？還是要叫IT嗎？
魯迪：是要叫警察
魯迪：特別是暴恐機動隊
斯坦：甚麼！？
斯坦：怎麼回事？
魯迪：不知道，我們一進來，所有機器瘋了
魯迪：火星直往屋外飆，到處都是水
魯迪：隨時可能來個全身電療
魯迪：還好我穿了膠鞋
魯迪：喬希就沒那麼走運了
斯坦：好吧，你等我電話
魯迪：哦我操
斯坦：怎麼了？
斯坦：魯迪，說話啊
斯坦：魯迪，他媽快說話啊！】
從屍體上搜出來的對話記錄就到此為止。
至於為甚麼後面就沒了……
很明顯，這個叫做魯迪的傢伙，被炮塔給幹碎了。
和他一同前來的工友喬希，估計就是底下幾具屍體中的一員。
炮塔打破了管道，四處都在漏水漏電，然後機器還被人黑了，變成一個巨大的放電器。
也難怪公司那邊顯示，這個廢水處理廠的耗電量飆升。
能不飆升嗎。
於是乾脆給這邊拉閘斷電了。
但是哨戒炮塔是使用備用和內建電源的，確保的就是斷電情況下的安全保障，所以現在還能使用。
想通了裡面的邏輯，羅琦差不多就知道事情的經過了。
而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最開始的故障，是誰弄出來的？
“看看電腦，上面應該有操作記錄。”
技術專家支了一招。
羅琦四處檢視，走到了那個在高空操作平臺上的電腦，把它的面板彈了出來。
“有電。”
這玩意兒也是有備用電源供電的，同樣是為了防止斷電故障導致失控。
羅琦隨便翻了翻記錄，沒發現甚麼異常資訊，看起來也不像病毒感染的樣子。
“按這個路徑找一下操作日誌。”
技術專家很快就發過來一串連結，羅琦把它套用到當前的系統裡，很快找到了那份自動命名時間為今天的最新檔案。
【操作日誌：＃
登入：admin
密碼：'
命令無效登入：admin
密碼：''，密碼：'fuckurpword'
使用者：'beepass'已新增
登入：beepass
密碼：***********
歡迎，beepass！您已登入。需要進行甚麼操作？】
到這為止，能看出來，是一個人嘗試進入系統進行的操作，而且絕對不是廠子的員工或者IT人員。
某些情況下，為了圖方便，管理員帳號的密碼的確可能是空的。
所以那個人嘗試了一下空密碼，發現不對，然後自己新建了一個賬戶。
“這人是個搞IT的，搞不好是個駭客。”
總部的技術專家判斷道。
“為甚麼這麼說？”羅琦問道。
“beepass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一款密碼管理工具。”
技術專家說道，“而且你看他的密碼，，去你媽的pWor2.0裡儲存在一個樹狀結構的密碼工具。如果不是做這行的，說的應該是password。”
“有沒有可能，pword是password的縮寫？”羅琦問道。
“password縮寫一般是pw，而pword，一般就是指我說的那個玩意兒。”
技術專家很是肯定，“繼續往下看。”
【
正在執行程式''
使用者'beepass'已獲得管理員許可權
遠端操作：開啟
需要進行甚麼操作？
fuckyou
命令無效
hehehehehe
命令無效】
這下子，就算是不用技術專家和羅琦解釋，羅琦都看懂了這那個傢伙究竟做了甚麼。
對方用了一個破解程式，繞開安保，給他新建的賬戶取得了管理員許可權。
而且會對著命令列程式說“fuckyou”和“hehe”的人，怎麼看起來都有些神經質。
“繼續。”技術專家只是讓羅琦繼續下翻。
【upload''
run''
正在執行程式''
正在啟動新任務……
警告！電量消耗增加2000%！正在終止任務！
已忽略警告
任務繼續】
操作日誌就到此為止，之後沒有更多的內容了。
“botnet，呵，還真是個小蟊賊。”
技術專家發出了輕笑。
“那是甚麼東西？”
對IT技術沒有太多瞭解，幾乎都來自於T-Bug的羅琦問道。
“botnet，殭屍網路，讓主機感染bot程式病毒，控制者就可以在幕後一對多地利用控制通道傳送指令控制目標做出行動。”
技術專家解釋道，“這家公司買的安全軟體簡直就是一坨狗屎，在炮塔上倒是很捨得花錢。”
從公司管理和工人的對話中也可以看出來，他們對IT的瞭解完全就是門外漢。
公司甚至沒有自己的網路安全部門，簡直就是見鬼。
市政府合作的單位都是甚麼臭魚爛蝦。
羅琦聽到這兒，差不多也明白是甚麼回事了——
這個廢水處理廠的電腦，被人遠端駭入了。
取得管理員許可權後，瞎改機器自動化程式，然後修改炮塔的敵我識別，甚至乾脆操縱著炮塔一陣亂掃。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好在總控制權在公司那邊，意識到不對勁後，立刻拉閘斷電。
至於暴恐機動隊的炮塔由於底層設計的安全性，還能識別出羅琦，只能說讓他省得多拆一個炮塔罷了，對於減少損失沒有甚麼實際作用。
駭客大搞了一番破壞之後，就此揚長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嘁，真是的。”
羅琦感覺到了那種想打人卻打不到的氣憤。
漢茲先生他能查出來，但是這種技術高超的駭客，極其善於隱藏自己的身影，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感謝你的幫助，如果沒問題的話，這樣就可以了。”
羅琦和技術專家表示了感謝之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接下來就是呼叫接盤的處理後事的NCPD了，暴恐機動隊一般管殺不管埋的，更何況是這種早就涼透的現場，一個爛攤子罷了。
站在高空吹了會兒海風，羅琦覺得有些不痛快，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我是Lucky。”
“我知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忙著呢。”
電話對面，是一如既往冷淡的T-Bug。
敢和羅琦這麼說話的人可不多，不過越是這樣，越說明T-Bug把他當自己人。
暴恐機動隊誰不怕？
只有當對方是自己朋友的時候，才會這麼隨意了。
“又在忙甚麼國際大單啊。”
羅琦習慣性地好奇道，“我這兒有人黑進了個廢水處理廠，搞了不少破壞，你看看能不能看出甚麼門道來，要是有線索額外加錢。”
“成，等我忙完。”T-Bug大概聽了一耳朵，覺得這活兒沒問題，就接了。
和暴恐機動隊合作，一開始倒是有些受寵若驚和害怕的，但熟悉了以後，其實還蠻踏實的。
至少暴恐機動隊不會想著反手就給她賣了。
T-Bug可是儘量不會和網路監察的人接觸的。
用她的話說，那些人都是些喜歡玩陰的，表裡一套背裡一套，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給坑了。
“多久？”羅琦也不著急。
“二十……十五分鐘吧，很快。”
T-Bug回得很順口，羅琦甚至都能想象出她正在用腦殼子裡的接入倉和駭客輔助裝置，高速輸入程式碼的樣子。
“好，那我等著。”
羅琦盤腿坐了下來，就在那半截血刺呼啦的屍體旁邊。
坐在高高的操作平臺上，看著海灣波浪陣陣、鱗波閃閃，等待著NCPD和T-Bug的到來。
今天，又是平淡而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