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有個奇怪的情況,麻煩你去看看。”
梅麗莎打電話給了羅琦,“小唐人街的廢水處理廠出了點問題,有人在附近聽到了很大的槍聲。而且我們在那附近的幾個炮塔也失聯了,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
“這事兒可能不簡單,你的動作比較利落,去看看是甚麼情況。”
這情況是調配中心發現的,梅麗莎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所以打算讓羅琦去看看。
“有人報警嗎?”
羅琦此時正騎著馬在街頭溜達,聽到這話立刻感興趣起來。
那種到某個地方,然後撂倒一個賽博精神病或者一群幫派分子的行動,他已經做膩歪了。
以前還會正兒八經地拿著武士刀欺負一下這些傢伙,後來乾脆改拿棒球棍了,一下一個腦震盪。也曾經玩過一段時間“體術”,一腳一根脊樑骨。
還是這種一看就情況不明的警情有意思,說不定就會遇到甚麼有趣的東西。
“沒有,但是我們和該地區的負責人聯絡不上,汙水處理公司的人說他們也打不通電話,只是看到這個廠子的耗電量飆升了幾十倍,覺得不對勁。”
梅麗莎看著電腦上的已知情報。
“幾十倍的耗電量,那肯定他媽的不對勁啊。”
羅琦覺得這些人的腦袋有些遲鈍,“據我所知,汙水處理廠的機子一直都是滿載執行的吧,哪來那麼多的裝置給他們加大耗電量。”
“說不定他們在那裡玩粒子對撞機呢。”
梅麗莎也罕見地開了個玩笑,“現在就動身吧,我知道你在沃森區。”
“行,馬上過去。”
羅琦開啟導航,頭盔的抬頭顯示器上,立刻彈出了小地圖和實景GPS的影象。
“對了,我們在那邊的炮塔又是怎麼回事兒?”
暴恐機動隊在整個夜之城都有安裝大量的哨戒炮塔,從政府大樓到鬧區市集,從主幹道到小巷子。
這些哨戒炮塔,有很多種組成。
其中絕大部分,是“犯罪防止網路”的一部分,主要安裝在大馬路上這種顯而易見的區域,而對小地方沒有顧及。
一旦有罪犯被鎖定座標,連通全城的網路就會立刻開始工作,最近的哨戒炮塔展開,等到目標進入射界就開始毫不留情地射擊,即使在車輛內部也是如此。
這也間接使得,犯罪分子的活動空間,更加傾向於遠離如同監控般密集的哨戒炮塔。
城市的窮街陋巷裡,往往是藏汙納垢的所在。
當然,作為龐大的市政治安工程的一項,犯罪防止網路中的哨戒炮塔,不僅由暴恐機動隊一方承包,同時還包括荒坂、軍用科技、健立軍工在內的多家軍事巨頭。
而這部分的哨戒炮塔,只能保證主要區域的部分安全,如果有人有額外的需要,那麼就可以向政府部門或者公司提交申請,進行訂單的採購。
例如汙水處理公司在小唐人街的這家汙水處理廠,是眾多分廠中的一個,採用的就是暴恐機動隊和荒坂兩家的哨戒炮塔,來保障安全。
畢竟這裡的工人數量並不多,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在機器高度自動化、智慧化的2077年,一個工廠的執行並不需要太多工人。
而訂購的安全系統,就是為了在人數不多的情況下,把不懷好意、心懷鬼胎的人,給攔截在外。
或者及時中止犯罪行為,保護公司和政府財產。
“不知道,連線不上了,也沒有發還錯誤報告,壞得很蹊蹺。”
梅麗莎也有些頭痛,“我懷疑有人在搞鬼,儘可能地把對方活著弄回來吧,技術部門會需要口供來修復漏洞的。”
暴恐機動隊的產品可不是兒戲,也不是隨隨便便來個有接入倉的人,用一個“關閉炮塔”的魔偶就能入侵的低階貨,否則那還保護甚麼安全啊。
但安全防護等級越高,出現問題後所代表的情況就越嚴重。
羅琦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多拖延,立刻加速趕往現場。
這處廢水處理廠,位於沃森區的小唐人街沿岸,其實理論上來說,是在歌舞伎區的東南角,遠離陸地的海上建築。但是因為入口是在沿海高架公路的小唐人街區段,所以劃分在了小唐人街。
“嗯?打不開?”
羅琦按照導航,走到了一扇門前。
這裡是公路的側面,只要順著這個塔樓下去,就能前往海平面附近的汙水處理廠。
但是那扇理論上來說應當驗證完身份就放行的安全門,此時竟然是呈現紅色的鎖死狀態。
“真是見鬼,他們難道都是直接從橋上跳下去的嗎?”
羅琦看了看這落差超過二十米的高度,覺得工人們應該不是人均蜘蛛俠。
就像碼頭一樣,汙水處理廠有一條通路,直直地向海岸的反方向延伸出去。
對面就是“歌舞伎區、日本街和公司廣場”三區之間所圍成的海灣。
他之前乘坐快艇出海閒逛的時候,也曾路過這裡。
海灣不小,尤其是在三區之間,高樓林立,中間卻是一塊足足有數百米之寬的空間。
汙水處理廠的大罐子裝置高度不低,管路層層累加,竟然也有幾十米之高,再加上一如既往的三角廣告柱子,頂端甚至已經遠遠超過路面,看起來就像一個孤立的海上平臺。
羅琦想了想,還是沒直接暴力破拆這扇門,而是翻身越過欄杆,直接從二十來米的公路上跳了下去。
空氣快速地從身體周邊穿過,迎面撲來的是海水那永遠也散不掉的怪味,還有汙水處理廠的臭味。
港灣邊,堆積如山的垃圾已經擱淺成為了一片小小的“沙灘”,也算是夜之城見怪不怪的日常了。
“嗤——”
一陣噴氣聲響起,羅琦在空中自由落體的姿態猛地一改,變成了斜向前的拋物線,用一個極高的速度,飛過十幾米,落在汙水處理廠大門口的地上,然後一個落地起跳,輕鬆地飛過了大門。
“啪嗒。”
落到汙水處理廠內部,羅琦還往前跑了兩步,這才把速度降下來。
當然,這不是因為沒地方接著讓他連蹦帶跳了,而是他剛才飛躍進來的時候,發現這大門壓根就沒關。
不僅沒關,甚至還有一具屍體趴在地上。
而且,正前方的水泥墩子上,還有一臺一人高的厚裝甲哨戒炮塔,正在悠閒地旋轉。
上面藍綠色的指示燈,表示它目前工作狀況良好。
“暴恐機動隊的標誌。”
羅琦看到了那炮塔上的“MAX-TAC”,又看到了抬頭顯示器上標記的“友方單位”,放下心來。
炮塔識別到了他的身份,把他當成了安全的物件。
“呼……”
羅琦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安全的。
屁嘞!!
沒看到門口那個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屍體,胸口上那麼大一個洞嗎!?
一看就是給炮塔打的啊!
羅琦又看了一眼雙聯裝的速射裝甲炮塔,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這你媽的是甚麼情況?
安全系統造反,然後給工人全乾死了是嗎?
那當然沒人接電話了啊,全他喵的沒氣兒了,還接個屁啊!
“媽的,我這裡有情況,幫我轉接技術部門。”
羅琦沒好氣地說道。
當然,這話不是衝著總部的人罵的,只是他現在實在有些頭痛。
他想要的有意思的行動,不是來處理這種坑爹情況啊!
不一會兒,視訊通話就接上了。
“你好,警官,有甚麼事嗎?”
對方很禮貌,所以羅琦也很禮貌。
“等等……你看看啊,我用話說不清楚。”
羅琦開啟了頭盔上的攝像頭,然後和自己的視角校準,“你自己看吧。”
一個慘死的工人,汙水處理公司,市政部門的合作單位。
“甚麼情況?”
技術專家顯然還沒搞明白。
被大口徑子彈打死的傢伙到處都是,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然後他就看見畫面旋轉了180°,對準了一個“活力十足”的哨戒炮塔。
還是自家產的。
羅琦往旁邊讓了一點,然後向他展示了一下案發現場的子彈軌跡,還有屍體後方噴射狀的血液。
“不可能啊,身份卡和AI識別雙重自動驗證,他沒道理被識別為敵人的。”
技術專家幾乎要把眼睛壓到螢幕上,疑惑地說道。
“真要出問題的話,城裡那麼多炮塔,早就把路人都打死了。”
這話說得不假,暴恐機動隊的技術,還真的挺可靠的。
“我剛剛搜到個這玩意兒。”
羅琦接著掏出了一個分離晶片,“從屍體上搜出來的。”
【工單#
嘿,喬希和魯迪!
小唐人街廢水處理廠出了點問題:耗電量飆升,原因不明。我估計是程式碼錯誤。你們能過去重置一下嗎?如果還不行,就告訴我一下,我去聯絡IT專員(就是那些真正懂程式設計的)。
斯坦】
斯坦就是那個反饋情況給暴恐機動隊的汙水處理公司管理,聯絡上其他一場情況,梅麗莎才會做出異常的判斷。
“汙水處理廠這邊的炮塔都已經連線不上了,但是現場看它還在運作,這甚麼情況?”
羅琦問道。
“也許是被人黑了資料互動模組,和網路斷開連線了,我再嘗試一下……不行,沒反應,肯定是被人搞了。”
技術專家很是篤定,“你能往裡面看看嗎?我這邊的資訊是,這家汙水處理廠還有一個炮塔也是我們的。”
“我覺得不太妙就是了。”
羅琦聞言開始謹慎地移動,甚至舉起了阿賈克斯,腰間第一順位的手雷就是電磁脈衝。
只要一有情況,他就直接先把火力蓋上去再說。
“這不太對,不太對。”
隨著逐漸前進,羅琦見到了另一具屍體,也是汙水處理廠的工人,不同的是,他是背部中彈,半邊肩膀沒掉了,看起來死得不是很輕鬆。
“看到了嗎?彈孔,樓梯都被打爛了,還有這塊,配電箱也壞了。”
羅琦逐漸往裡走,看到了更多的破敗。
汙水處理廠理論上是可以自動運作的,所以很少有工人長時間在這裡活動,再加上又是露天的,因此絕對算不上乾淨,很多東西都老化了,角落裡也堆積著大量的箱子。
但是很明顯的,有些東西上佈滿了彈孔的痕跡,非常新鮮。
“是不太對勁……”
通話那頭的技術專家用第一人稱的視角看著現場,也不知不覺地緊張起來。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是啊,哪裡怪怪的。
羅琦四處看了看,除了找到一個被打爛的豎直爬梯以外,沒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外人入侵的痕跡,也沒有東西被盜走的痕跡,更沒有埋伏的樣子。
就是總覺得,有些太安靜了些。
“等等,汙水處理廠為甚麼會這麼安靜,這些裝置都不工作的嗎?”
羅琦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然後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是啊,裝置怎麼都停了。”
技術專家被羅琦這麼一提醒,也發現了問題。
不是說好的耗電量飆升20倍嗎?怎麼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羅琦進門的時候可是看到那條主汙水管路了。
足足有好幾米的直徑,都不用鋪在地下,直接就是一條大管道一路延伸進廠子裡,連線到這些大罐子和分配裝置裡。
可不僅沒有液體流動的聲音,那種機器運作時發出的基礎噪音,也統統沒有,這分明就是拉閘關機了。
“找找中控室看看,系統生成的工作日誌也許有用。”
技術專家給出了建議。
中控室,中控室在哪兒?
羅琦在地面上逛了一圈,甚麼都沒發現。
“嘀嗒。”
突然,一個在海浪拍打聲中,格外明顯的聲音響了起來。
“嘀嗒。”
又重複了一遍。
羅琦轉頭,看到了在地上綻放的一朵朵連成片的猩紅花朵。
他抬頭,親眼目睹了一顆紅色液滴墜落的畫面。
隔著十幾米的高度,墜落,然後炸裂四散。
和他四目相對的,是一張趴在鐵柵網上的臉。
還有那隻剩下半截的身軀。
高高地,懸掛在高空的操作平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