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米,方向25,步槍手。”
羅琦瞄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聽到命令的精確射手,立刻鎖定了那個躲在腳手架上的傢伙,一槍打掉了他的腦袋。
“30米,方向315,掩體後面,槍手。”
在前進到拐角附近的時候,羅琦多留了個心眼,先丟擲一個空籃子,果然招致了一連串的子彈。
“鏗~”
一個自動制導手雷被甩了出去,在空中一陣噴氣,調轉方向,像一個發起自殺式攻擊的小蜜蜂,直衝掩體後面而去。
轟的一聲過後,一具屍體翻滾著從他們面前飛了過去。
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基本都有裝備常規電子戰裝置,加上頂級的接入倉後,能夠自由使用各種快速破解的魔偶。
清道夫很顯然並不是一個富裕的群體,因此絕大多數使用了擁有網路功能的義體元件的同時,並沒有裝備反偵察的外掛,所以一個個的位置都被暴露了出來。
除了個別的漏網之魚,羅琦用生命探測儀負責報點以外,其餘的土雞瓦狗,很快就被開著“透視掛”的隊員們屠殺殆盡。
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分辨誰是頭目,整個地下停車場就已經只剩下死人了。
“散開,補槍,收集證據,保持警戒。”
羅琦比了個解散的動作,也放下了手裡的全自動火箭彈發射器。
這玩意兒打出去的戰鬥部並不大,但使用了昂貴的爆炸藥後,威力已經能達到常規火箭彈的一半左右。
再加上體型偏小,發射速度快,設定了爆炸延遲後,在狹窄空間清場的效率,絕對超乎想象。
剛才那個捱了一發火箭彈的狙擊手,已經找不到頭了,連著狙擊槍都成了廢鐵。
但很可惜的是,這夥兒清道夫動手太快,現場已經沒剩下活人了,只有滿地的屍體。
清道夫的人數在十五到二十人左右,而地上的屍體,已經超過了五十具。
毫無疑問,這是一起大型謀殺案。
但受害人和加害人無一生還,因此不予立案。
“埃麗安娜·格里芬,清道夫。”
“克里斯提安·魯濱遜,清道夫。”
羅琦一個一個掃描著屍體的資訊,然後彙總到小隊的頻道里。
現場並沒有出現清道夫和流浪者外的第三方勢力,看起來就好像一次普通的襲擊。
清道夫在手頭缺乏“材料”和“供體”的時候,常常會成群結隊地外出,捕獲他們的“獵物”。
可以是落單的市民、手無寸鐵的流浪漢,也可能是疏於防備的傭兵。
不僅是器官,目標身上的義體和植入體越貴重,他們“打獵”的收穫就越大。
正是因為這種肆無忌憚的謀殺,清道夫才那麼為人所知、臭名昭著。
“弗拉基米爾·奇默科夫斯基,清道夫……嗯?”
羅琦跨過一具被打到在地、腦洞大開的屍體,從地上撿起了一個PDA。
螢幕還是亮的,已經摔壞了一個角,看起來是匆忙間掉到地上的。
【對話記錄:弗拉基米爾·奇默科夫斯基和耶萊納·西多羅娃】
耶萊納·西多羅娃?
羅琦看了一眼。
這個名字,似乎就是NCPD外包頻道里提到的那個,策劃了這次襲擊的頭子。
【弗:我要是你,就離福爾特那夥人遠一點兒
弗:一幫豬玀
弗:根本信不過
耶:我知道
耶:目前為止他都還算客氣
耶:再說他也給錢了
耶:所以肯定得幹
弗:隨你便
弗:我這就找人,然後去你那邊
耶:很好
弗:你能100%肯定我們不會被埋伏?
耶:不能
耶:大不了就把他們甩掉唄】
對話到此為止。
看來他們在這之後就碰了頭,然後……
被聞聲而來的暴恐機動隊打了個頭破血流。
的確是頭破血流,就是破的洞大了那麼一丟丟,流的血多了那麼一絲絲罷了。
不過他們提到的埋伏,是甚麼?
羅琦想了想,把清道夫的仇家挨個想了一圈,也沒發現有甚麼能和現場扯上關係的。
至於這些被襲擊的流浪漢埋伏清道夫?
那就更好笑了,這些人但凡手裡有幾桿槍,能組織起埋伏,有一定的戰鬥力,清道夫也不至於殺得這麼順溜。
“這裡有發現!”
當屍體的排查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個隊員衝著倒在馬路中間的屍體說道。
“耶萊納·西多羅娃,清道夫,本次襲擊的頭目。”
從她的身上,很快就翻出一個PDA,被交到羅琦手裡。
【對話記錄:耶萊納·西多羅娃和傑瑞·福爾特
耶萊納:到底甚麼活?
傑瑞:西多羅娃女士,我們認識已經有一陣子了
耶萊納:是是是
耶萊納:有話直說
耶萊納:夜之城警察局長找我有甚麼事?
傑瑞:我現在不是以警察局長的身份找你
傑瑞:這事不能擺在檯面上說
耶萊納:當然
耶萊納:然後呢?
傑瑞:城北工業區那塊地上的流浪漢
傑瑞: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塊嗎
傑瑞:?
耶萊納:吃乾飯的那個王八蛋買下來的那塊?
傑瑞:他是個開發商
傑瑞:不過沒錯
傑瑞:就是那塊
傑瑞:簡單說吧
傑瑞:流浪漢得攆走
傑瑞:你能不能幫我們辦?
傑瑞:這事我們不想走NCPD的渠道公開處理
耶萊納:我們?這不是“私事”嗎
傑瑞:反正你能不能幫忙吧?
傑瑞:錢的事情都好說
耶萊納:那行,我們去解決那些睡馬路的
耶萊納:但到時候你得把巡邏的支開
耶萊納:省得我們把你的人也幹趴下
傑瑞:沒問題】
如果說,世界上不止一個叫傑瑞·福爾特的人,那麼這一個在對話裡自報家門的傑瑞·福爾特,百分之兩百就是羅琦知道的那個警察局長了。
根據這份材料來看,現任的警察局長,與清道夫之間,不僅曾經有著熟悉的業務往來,更是直接僱傭了這夥犯罪分子謀殺了位於城北工業區該處地盤的流浪漢。
羅琦先是面無表情,然後逐漸精神起來,最後睜大眼睛,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
這一系列變化,落在隊員眼中,只覺得有些瘮得慌。
“局長大人啊局長大人,嘖嘖嘖,你讓我拿你怎麼辦是好呢?”
羅琦捏著耶萊納·西多羅娃的PDA,在手裡輕輕拍打著,笑得那叫一個陰險。
“這屆新局長能力不行啊,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這麼大的案子,就把巡邏的支開?”
知不知道管外包案件的,把你兜襠褲都給賣乾淨了。
這話羅琦沒有說出來。
要麼就是NCPD裡有內鬼,想搞一波局長。
要麼就是這個傑瑞·福爾特是個笨逼,連手底下都掌握不好。
不管怎麼樣,證據,可是全都落到羅琦手裡了。
“喂,這裡是Lucky,獨立行動小隊,座標城北工業區,呼叫犯罪現場調查支援。”
“重複一遍,呼叫犯罪現場調查支援。”
“收到,支援很快就到,請耐心等待。”
總部的回應也很迅速。
暴恐機動隊很少需要調查現場,因為疑犯追蹤之類的活兒並不歸他們管。
但是這種時候,正需要完整地妥善保留證據——
要不日後羅琦怎麼用這玩意兒來坑NCPD?
這傑瑞·福爾特,原先就不是警察系統出身,在來NCPD之前乾的是資料終端銷售部的一把手。
不僅是上任後,看這架勢,之前在公司混的時候也沒少玩黑的。
也說不定市議會就是看中了他搞錢能力強、做事不擇手段、黑白兩道通吃,這才給他安排了個NCPD局長的位置。
再說了,NCPD現在是上市公司,也不能當以前的那種公共警察部門來看待了。
“唉,掙個外快,怎麼就這麼難呢。”
羅琦搖搖頭。
他原本只是想帶著隊員出來歷練歷練,做外包的錢平分。誰能想到誤打誤撞,差點沒把NCPD局長的底褲給撅了。
當然,如果說這話的時候把臉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收斂一下就更好了。
就衝他在背後暗戳戳搞的事兒,羅琦就得把這把柄給捏好了。
到時候,一看情況不對,全給掏出來就往傑瑞·福爾特的腰子上扎。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就在羅琦四處看看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的時候,一個隊員將槍口對準了一處垃圾堆,大聲喊話。
這個發現讓周圍的隊員立刻匯聚了過去。
一時間,那個在雜物堆之下動作的物體,登時停了下來。
“嘩啦——”
壘成一座小山的雜物垮塌了下來,首先從裡面伸出兩隻高舉的手,然後才是一個蓬頭垢面的腦袋。
“上官華特,夜之城市民,沒有犯罪記錄。”
羅琦看了眼NCPD資料庫裡的資料,然後才示意隊員放輕鬆。
在槍口的威懾下,那個髒兮兮到男女不分的人,這才從垃圾堆裡扒拉了出來。
“不要殺我,我甚麼都沒幹……”
處於對警察的服從,對方利索地跪到了地上,高高舉著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起來,然後不要亂動,回答問題。”
羅琦不習慣有人對著自己下跪,只是謹慎地盯著對方,然後問到。
“清道夫來的時候,你在做甚麼?”
“我、我在睡覺……”
那個上官華特的傢伙說道,回頭看了眼雜物堆,“然後就給埋了。”
埋了?
羅琦抬頭,看到那已經垮塌的第二層貨架,然後又看了看從雜物堆邊緣漏出來的一角床墊。
那個流浪漢用無辜的眼神看著自己,一臉緊張。
頭上不少傷痕,看著就像被打過一頓似的。
“沒被砸死真算你運氣好。”
羅琦覺得這傢伙真是老天保佑。
那麼一大堆雜物從腳手架上倒下來,竟然只是輕傷,還順帶掩蓋了身形,讓他免於清道夫的屠殺。
結果直到暴恐機動隊清了場,他這才悠悠醒來,一臉懵逼地被槍口指著爬了出來。
也就是說,他其實甚麼都不知道。
眼看著羅琦露出了可惜的表情,這個流浪漢也跟著緊張起來——
他該不會覺得我沒用,然後就把我宰了吧?
這可是臭名昭著的暴恐機動隊。
在流落街頭的人們口耳相傳中,他們都已經快成為惡魔的代表了。
就在他努力思考,自己知道甚麼可以用來交換性命的東西的時候,羅琦突然開口了。
“算了,好歹還活著一個。”
羅琦看了眼驚疑不定的上官華特,“你是甚麼時候來這兒的?把你知道的都說一說。”
“我、我就是找個睡覺的地方,然後他們說這裡還有位置,我就帶著鋪蓋跟著過來了。”
上官華特低著頭,不敢直視這些全副武裝的警察,“我誰都不認識,這裡很多和我一樣的人,大家就在這裡住下來了。”
“除了下雨天地下會積水,沒甚麼壞處了。”
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對於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這就足夠好了。
至於因為沒有修好的排水而導致的積水,只需要往高處墊一墊,或者乾脆跑到腳手架上去睡,就可以解決了。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在偏僻的城北工業區,有很多爛尾樓或者廢棄樓,清理清理、打掃打掃,甚至還能分出一個個簡陋的隔間。
一棟樓裡能住下幾百號無家可歸的人,慢慢的,都快形成一個社群的雛形了。
而待在路邊或者這種爛尾工地裡的,都是比較沒門路的,沒法找個好位置,只能賴在這裡過一天算一天。
過得越不體面,就越難找到工作,只能以小偷小摸和違法犯罪為生,技術不好的,被打死打殘都是家常便飯。
“之後市政府的人來過幾次,還威脅我們要找打手,我以為他們就是到時候把我們趕出去……”
上官華特看了眼滿地的屍體,臉已經扭曲成了苦瓜的形狀,“誰知道是清道夫。”
實在賴不住了,再被趕走也不遲。
這就是絕大多數流浪漢的想法,也是他們被稱之為“牛皮癬”的原因。
但沒想到,為了讓收購此地的開發商早日用上,福爾特局長竟然私人聯絡了清道夫來了次“清洗”。
流浪漢被暴力驅離聚居地的事情,已經是夜之城的日常了,因此出現人命也不奇怪。
羅琦一直知道這種現象的存在。
只不過只有自己親臨現場,看到這慘絕人寰的現實,才知道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片血腥。
這種事情永遠也杜絕不了,但當其成為理所當然、甚至連警察局長都帶頭“以身作則”的現象的時候,就太不對頭了。
羅琦緊皺著眉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出神——
這座城市,究竟還能支撐多久?
還是說,這座城市向來如此?
“長官,調查小組的人到了。”
隊員提醒羅琦。
他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從入口處,有一支數人組成的小隊正在進入。
身上穿著的是熟悉的暴恐機動隊制服。
“麻煩你們了。”
羅琦和當頭的人握握手,然後看了眼上官華特,“給他做個筆錄,好歹算半個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