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人把六街幫的場子給砸了,還被NCPD的緝毒科逮個正著。現在他們那個新老大,叫甚麼火炮來著?好像正在大發雷霆呢,滿城地找那個人。”
傑克坐在一家義大利餐館的座位上,扒拉著盤子裡的麵條,吃得稀里嘩啦的。
小麥製成的形形色|色的義大利麵,質量還算湊合的橄欖油,並不便宜的葡萄酒,這已經算是一頓高質量的正餐了。
他們幾個兄弟有時候會選擇出來稍稍花點錢解解饞,這些成分簡單但卻好吃的義大利菜,就是很好的一種選擇。
看到傑克又開始大塊大塊地用叉子吃芝士,羅琦就覺得自己已經快看飽了。
那玩意兒的熱量簡直簡直就是爆炸,外面是一層不知道甚麼原理形成的皮,裡面就是看著頗有些誘人的紋路,一口下去隨著咀嚼而變形……
羅琦端起了果汁,猛喝了一大口。
看著都覺得渴。
“那又怎麼樣?”
羅琦無所謂地開始攪拌番茄醬和長長的麵條,他比較喜歡這種簡單的吃法。
他昨天弄到手的可不止那一批還沒銷售的新藥,還有一大堆準備一同分批次投放到黑市裡的其他藥物,其中甚至包括技術含量不低的高檔激素,能夠讓動物幫那些大肌霸們興奮不已的玩意兒。
有的藥被羅琦賣給了羅格,有的則是暫時儲存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還有相當一部分送到了安全屋。
朱迪看到那麼大一摞,跟超市大促銷一樣弄回來的新藥,整個人都處於懵逼之中。
他原以為羅琦打算找甚麼門道用買的,自己得在他墊付以後趕緊把錢打過去,誰知道直接弄來了這麼多。
按照療程推斷,這些藥足夠幾十個艾芙琳用。
多出來的部分羅琦打算拿去給老維,他也許能弄明白這玩意兒除了艾芙琳對症,還能用於別的甚麼方面。
昨天晚上,羅琦一反常態地沒有早早回家,而是把車停在奈特灣邊,把腿翹在巨獸的窗戶上,手裡拿著支付晶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
太多的黑貨他帶不走,也沒有那個必要,所以他只是簡單地在幹掉所有六街幫的人之間,稍微洗劫了那麼一下下他們的小金庫。
怪不得這些人都喜歡幹些寫在法律裡的活兒,這可比正經營生來錢快多了。
光是捏在手上的流動資金,還不是全部,就已經足夠羅琦加點錢買一套邊緣小破房的首付了。
這可是小二十萬呢。
要是這一面包車的黑藥,全都按照黑心得不得了的吸血鬼價格慢慢賣,湊出個一兩百萬也不是難事。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買賣沒人幹。
他不想丟了良心,但平心而論,暴利的誘惑幾乎很難有人抵擋得住。
那麼邏輯就很簡單了——
有人賺黑心錢,他就把那些人幹掉,然後錢就是自己的了。
打個副本都得開幾個寶箱,弄死些犯罪分子會爆戰利品也很合理嘛。
既貫徹了正義,也滿足了私慾。
羅琦並不反感這樣的賺錢方式。
但這種做法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夜之城壓根沒有信得過的公益組織。
只要他選擇了慈善捐款,那麼幾乎一定代表著這筆錢的絕大部分甚至是全部,都會進到某些中飽私囊的人的兜裡。
想來想去,奧克塔維奧的診所算是唯一可靠的了。
對無家可歸、沒有收入來源的人儘可能提供免費的醫療。
沒有藥品,就去找最便宜的替代品,用盡可能低的價格採購。
沒有器材,就去找報廢的垃圾或換代貨,修一修湊一湊勉強用。
沒有義體,就去找零件和回收報廢品,自己動手組裝個劣等品。
只有那些正常的客戶,他才會向對方開出賬單,這些為數不多的收入,就是維持著整個診所的唯一來源。
奧克塔維奧,尤其是露西,都是可以就職於正規醫院賺著大筆大筆錢的人才。
大多數人也的確像羅琦說的那樣,成為了城市衛生系統的一個零件。
但露西告訴他,這是錯的。
衛生和醫藥,不僅僅是為了治好人們的病而出現的,還有一種早已被遺忘在歷史裡的使命。
那就是預防。
健康的生活方式,潔淨的生活環境,充足的衛生意識,還有健全的醫療體系。
真正優秀的衛生系統,應當致力於降低人們的患病率,而非一心一意地追求醫療技術和治癒率。
高精尖的技術,救不了夜之城的萬萬人,那些東西只是有錢上手術檯的人的救命符。
醫生和醫院不再以保障病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為第一要務。
治病救人,成了一門生意。
和警察執法一般,成為了可以完全被金錢衡量,被明碼標價,完全由利益驅動的買賣。
這就是藥品溢價如此誇張的原因。
同樣的抗生素,露西能在特殊渠道買到近乎於白菜價,而那些生了病實在熬不過去的人,卻只能以片計算,在各種市場裡的價格目錄前掰著手指頭,盤算最多還能吃多少,才不至於讓整個家庭入不敷出。
這裡面固然有科技樹畸形的緣故,藥物的生產和製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朝著平價化的方向發展。
但最普通的抗生素都能成為奢侈品,羅琦是真的無法想象。
而這種觀念,在老百姓的認知裡,卻是稀鬆平常。
露西和羅琦說得越多,他的拳頭就攥得越緊,直到徹底聽不下去,抬手示意露西稍微停一停,自己走到窗邊,撐著矮牆調整呼吸。
無能狂怒對於改變現實無濟於事,可有時候憋得難受,心裡好像會多出幾道鈍痛的內傷。
令人窒息。
每一天他都在思考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但卻從來沒能得出一個結論。
梅麗莎給他放假了,他暫時遠離了那些暴力犯罪和黑暗的政治,但又陷入了新的漩渦之中。
這座城市就是這樣,除非你決定用麻木包裝自己,假裝一切都好,明天還是豔陽天。
“這太多了!”
露西驚叫起來,把羅琦塞進自己兜裡的晶片用力地想要拔出來,但是奈何力氣壓根連他的小拇指都掰不過。
“這不多,才哪到哪啊。”
羅琦搖頭。
那裡面只有五萬歐元,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
這樣一個四面漏風的診所,不能持有太多的現金,也不能一夜之間升級換代,否則引來覬覦之人都是小事,意識到有利可圖的暴徒們才是打響搶劫第一槍的最大威脅。
這裡有太多的無家可歸者。
弱小,可憐,又無助。
招致災禍的慘劇太過殘忍,羅琦不能讓自己的好心帶來那種結果。
五萬是個很好的數字,足夠讓藥櫃裡過期的藥物和自制酒精消毒的器械重新滿血,能夠填補一些相當必要的基礎裝置,還能弄來一大堆零件和材料,足夠這家診所充滿電、好好繼續運作下去。
但在外人看來,這依然是一家和赤腳醫生差不多水平的診所。
這就是最好最低調的偽裝。
基礎的衛生條件達標,不是為了賺更多錢,而是讓病人獲得更多的生存機率。
這相當於拿五萬歐元救未來不知道誰的命,甚至不止一個兩個。
讓這家診所儘可能多地運作,就是在源源不斷地救命。
“嘿,嘿,Lucky?”
傑克的大手在羅琦眼前揮了好久,這才把他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神遊給打斷了。
“你怎麼了麼?還好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哦,沒事,我剛才在想些事情。”
羅琦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發現麵條和略冷了的番茄醬,已經和叉子攪在一起,變得冷冰冰的一大坨。
又粘又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口感。
真可惜。
羅琦有些無奈,但還是努力地開始往嘴裡送。
“我剛才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做?”
傑克接著說道,“要是他們知道你這樣的角色來了,肯定會加很多錢,他可是有錢人呢。”
窗外有車流駛過,餐館裡的人聲嘩嘩啦啦的,城市在這段時間裡,聽起來很富有聽感。
彷彿色彩和氛圍都被融入了聲音裡,傳入羅琦的耳朵。
“呃……甚麼活兒?”
羅琦報以歉意一笑。
他壓根甚麼都沒聽見,彷彿掉進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是幫裡一個兄弟,他認識了個小老闆,那人要請保鏢,短期的,簡單來說就是有人要殺他,我們把他小命兒保住就成。”
傑克又快速地重複了一遍。
“我可不擅長保護人。”羅琦抬起眼睛,看著頗有些意動的傑克。
他更擅長殺人。
“沒事兒,把敵人都幹掉,不就是保護了嗎?”
傑克的思路很豁達,毫不在意這種問題,“最重要的是,能打。”
“因為你入圍了決賽,所以他們找到了你?”
羅琦聯想起了傑克的黑拳戰績。
看看他眼角的烏青還有一身的傷,據說是被動物幫的一個女兄貴揍得不輕,不過好在贏了。
算是險勝吧。
“也有一部分吧,畢竟哥們兒我也是名聲在外的人物了。”
傑克臭屁地拍拍自己身上的新夾克,那叫一個酷炫。
不過旋即就痛苦地皺起眉毛,原來是一不小心碰到了那些捱了重拳的地方。
“目標是誰,客戶是誰,為甚麼要殺他?”
羅琦直接打破砂鍋問到底。
要接活兒,就得慎重,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是把自己搭進去了。
萬一人家說是攔輛小車,結果到了點兒攔的是裝載著核彈頭的火車,那周圍的軍隊非得派出一個師來剿匪不可。
這就是中間人要乾的活兒了。
至於這種私底下聯絡的活兒,中間沒有人,那就得靠雙方自己的判斷了。
“我那兄弟叫迪馬斯·馬加希斯,在幫裡主要管武裝的。那小老闆叫甚麼赫拉爾多·埃斯特韋茲,開超夢酒吧的,認識很多開店的傢伙。”
傑克說道,“殺他的說是生意競爭者還是甚麼的。”
“淨扯淡。”
羅琦翻了個白眼,“一個超夢酒吧的競爭對手買兇殺人,就算是得逞了他也落不得甚麼好,真以為能把對手的財產全額吞併啊?”
“找小混混不斷搞破壞才是最常見的,把對方名氣搞臭了,客人自然都到自己這邊來了,壓根犯不著費心費力買兇殺人的。”
“要是對手沒死,接下來倒黴的就是他了。”
羅琦搖了搖頭,把吃乾淨了的盤子往前一推。
“這麼重要的事兒,你就沒找神父問一下子?”
“沒。”
傑克摸摸腦袋,“這不是要獨當一面嘛,我就想著……”
“我獨你個大頭鬼啊。”
羅琦給了他一個爆慄,“別說拿甚麼酒吧老闆了,我看你那個兄弟就很可疑。有活兒不找中間人找你,還要你來拉人組保鏢團,這是打算又給錢又欠人情,還順帶看不上中間人的能力是吧。”
“有那麼誇張嗎?神父有些活兒都是丟給我來處理的。”
傑克在神父那邊也算有點牌面,替他幹過不少出面的活兒,也算是一部分的代言人吧。
“一個小老闆不惜代價找保鏢,你知道我的出場費的,還大大方方地邀請我,這人給的預算可真是不少啊。”羅琦算計了一通,感覺這一趟下來,找羅格僱個小隊都快成了,“不是生死關頭,這些人才不會這麼慷慨呢。”
“對方要麼是公司的,要麼是公司的,要麼就是公司的。”
羅琦很肯定自己的直覺,尤其是有證據和貓膩的輔助下的直覺,“估計還是那種公司裡的狠角色,說殺你就殺你,NCPD和市政府都不帶管的那種。”
“……呃。”
現在輪到傑克坐蠟了。
他很想賺這筆錢沒錯,但他更相信羅琦的判斷。
無他,現在連海伍德都能聽見些許羅琦的名氣了,派頭壓根不必一些小中間人差。
這可是跟著羅格大佬混的超級親信。
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更別提羅琦本身就是一個相當厲害的傭兵。
“不過,這錢也不是不能賺。”
羅琦看著傑克有些沮喪的樣子,笑了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錢,賺起來不僅不會違背良心,反而會大快人心——
用某種有意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