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看著愁眉苦臉的？
素子用這樣的眼神問道。
她沒有和羅琦一起去太平洲，因為隨性的一共有六個不苟言笑的大燈泡，所以下班後早早就回到了公寓，等著他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三更半夜。
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的傷痕，這說明並沒有遇到甚麼棘手的戰鬥，只有一種無言的疲憊。
他的身體並不累，只是精神頭不是很好。
羅琦丟掉自己的裝備包，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遇到了一群跑得比兔子都快的傢伙，弄死了不少條子，接下來有得折騰了。”
他說得折騰不是自己折騰，而是市議會下屬的幾個官方組織那裡，估計得鬧點動靜出來。
NCPD和網路監察可不會善罷甘休。
後續的劇本羅琦都猜到了——
巫毒幫繼續在賽博空間和海地社群躲躲藏藏，條子們就咬在他們屁股後面玩了命兒地追殺。
由於網路監察的疏忽，巫毒幫嘗試突破黑牆的舉動獲得了一次成功。
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利用這段極為短暫的空窗期做了甚麼，但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正經人可不會想著往牆外面跑，那外面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流竄AI、摧毀舊網的病毒、充滿敵意的自動程式、失落的駭客意識體……
但想到巫毒幫總喜歡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亂七八糟玩意兒，對黑牆外的東西有興趣也算正常，畢竟打交道有些時候了，羅琦還是沒能get到這群人的思路。
別管他們了，洗澡睡覺吧。
素子表示無所謂，但是眼角稍微露出了點幸災樂禍的笑意，被羅琦看到，氣得牙癢癢的。
啪！
她的屁屁上重重捱了一下，微妙地彈了彈。
看著羅琦抱著換洗衣服走進浴室，素子的臉蛋上露出了“噫嗚嗚噫”的表情。
隨後低頭，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裡。
等到羅琦出來的時候，燈已經關了，房間裡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不夜城光汙染漏了進來，給黑暗中的一切勾上了淡藍色的輪廓。
又到了最喜歡的摸摸時間。
……
沒能從巫毒幫那兒得到有用的線索，這讓羅琦很是沮喪。
甚至動搖了他去找羅格的念頭。
羅格顧忌這個幫派有些時間了，自從他們在幕後驅使艾芙琳偷取relic之後，這個事情就變得不對味兒了。
透過調取艾芙琳受損的超夢記憶，他們瞭解到巫毒幫的目的是relic中的強尼·銀手的印跡，並且期望利用這個印跡和黑牆外的奧特·坎寧安取得聯絡。
但強尼的硬嘴皮和自欺欺人的能力，羅琦他們可是有目共睹的。
必須得承認，奧特的死給強尼看似要強的性格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癒合的傷口，那件事也成了他深埋內心的永遠的痛。
所以當羅琦開始和羅格談這件事情的時候，強尼又開始了日常和羅格巴拉巴拉拌嘴的相聲環節。
“你老是提這茬兒幹甚麼？給我添堵很有意思嗎？”
強尼翹著六親不認的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帶著搖滾範兒的墨鏡，反問道。
“我是看某人總是喜歡逃避現實，特地點醒幾句。”羅格嘴角帶著冷笑，眼神看向另一邊，指桑罵槐地說道，“不過嘛，呵，我看有的人就是不長記性，寧願繼續吃虧也不肯悔改。”
“不喜歡就滾他媽的蛋！”強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隨後才想到這裡是羅格的場子，“那就我滾，成了吧？”
“停停停，別吵了。”
羅琦一進來就被鬧得腦殼有點疼，連忙按住了嘴上絕不可能認輸的強尼。
“你差不多一點得了，羅格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心裡沒點逼數？嗯？”
“現在出門死大街上，保管沒人多看你一眼。”
對付這老逼崽子就得來點硬話，這傢伙算是油鹽不進的典範，非得硬的軟的混合著來。
這吊脾氣也是沒誰了。
怪不得羅格當年也受不了他，直接把強尼開除成了前男友。
這倆貨現在也是天天吵，但只是聽著兇，實際該咋地還是咋地。
羅格的幫助讓強尼的自尊心彆扭得不行，畢竟這可不是小恩情，說是如同再造都毫不誇張。
而他現在能做甚麼呢？
甚麼都還做不了，得先低調行事才行。
受的恩惠越多，強尼就越彆扭，還沒法兒透過給羅格幹活兒來多少還點人情，這就讓他更難受了。
還憋屈。
然後以他這狗脾氣，受了這種沒法找人發洩的彆扭和憋屈，沒當場裂開算是好了。
不過看樣子機械身體的運作和相容情況不錯，強尼小朋友迎來自由的日子不遠了。
但今天羅琦是要給他們帶來最新訊息的。
“巫毒幫的老窩被端了，結果人早就跑得沒影兒了，還把網路監察和NCPD給陰了一把。”
羅琦把巫毒幫兩次聲東擊西的過程大概描述了一下，果然強尼和羅格的注意力都轉了過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
“我懷疑他們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黑牆外的東西。”
“那個東西，或者說那個目的，極有可能要透過找到奧特·坎寧安的意識體來取得，relic裡的印跡就是他們打算用來釣魚的魚鉺。”
“你肯定嗎？”羅格沒有急著給出表態，而是追問道。
“不肯定，但是感覺很有可能。”
羅琦不敢打包票，“這是我想出來最合理的解釋了，昨晚他們突破了一次黑牆，肯定利用這個機會做了甚麼。”
“黑牆就像是個套在子網上的垃圾袋，一捅就破，只不過大部分人沒這個本事。”
羅格手底下有駭客團隊，還和T-Bug有緊密的聯絡，所以對這些情況很是清楚。
在德克斯特死後，她就取代了他在T-Bug心中的地位，成為了密切的生意夥伴。
有一個絕大多數人不知道的資訊就是——
如果沒有網路監察，夜之城的安全子網隨時會出問題。
外面的流竄AI每分每秒都在利用龐大的資料流對黑牆的各個環節進行試探，但黑牆本身就是網路監察創造出來的一個智慧型學習AI。
可以說，在試探和提防的階段，雙方都在快速地成長。
但黑牆外畢竟是一個極為廣闊的舊網，黑牆AI的學習能力有限，還極度依賴於網路監察進行的人工調整。
而且黑牆對內的防護也存在不少問題，所以一旦出現了試探黑牆的人，網路監察往往會不惜代價地出動賽博空間和現實世界的雙重部隊，將對方的意圖扼殺在搖籃裡。
每年被網路監察殺死的賽博駭客，比NCPD幹掉的罪犯，在比例上要高的多了。
而上述這些情況，對於瞭解的人來說，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常。
但對於被矇在鼓裡的群眾而言，他們依舊很天真地以為黑牆能夠保護一切。
羅格和強尼對黑牆甚麼時候完犢子並不感興趣。
他們只希望巫毒幫這些搞事情的垃圾早點翹辮子。
“……”羅格沒有對巫毒幫發表看法，只是搖了搖頭。
“他們肯定是看上了奧特的技術，那時候她就是夜之城最牛逼的駭客，荒坂抓她是因為我，但是靈魂殺手這個東西也是她搞出來的。”
強尼終於不再逃避過去，但還是依然堅定地相信奧特被抓的理由之一，一定是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友。
“少他媽自戀了。”羅琦翻了個白眼，“他們找奧特肯定不是為了過家家，這些人最喜歡搞歪門邪道，也許打算利用黑牆外的扭曲技術也說不定。”
“的確有這種可能。”羅格表示了贊同。
“也許他們打算全都自殺，然後把自己上傳到網路裡，跑到黑牆外瀟灑去了呢。”
強尼不屑地一笑，“有些駭客的腦袋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有的搖滾小子的腦袋也沒聰明到哪裡去，銀手先生。”
羅琦接住了話茬，把它丟了回去。
“來點喝的吧，你最喜歡的橙汁。”
克萊爾端著盤子過來了，往羅琦面前放了個用扎啤杯裝的大杯果汁。
冰塊在液麵上下浮動，被她放在桌子上的時候碰撞杯壁，發出沁人心脾的“叮叮噹噹”響聲。還有提味兒用的薄荷葉，裡面摻了些許伏特加，算是用酒精助助興。
“謝謝。”羅琦端起杯子，朝克萊爾敬了敬，噸了一大口。
“怎麼沒看到你馬子，我還以為你上哪兒都要帶個姑娘呢。”
強尼露出了老流氓的笑容，“年輕人就是精力充沛，可惜比我當年還是差點兒。”
“去你媽的。”羅琦強忍住把手裡的杯子丟到他頭上的衝動，“她出警去了，NCPD最近在搞大掃除，蹦出來不少蟑螂老鼠。”
“怎麼樣，生意有沒有受到影響？”
他調轉了話頭，問起了羅格。
“還好，我的手下都知道規矩，反倒是客戶那裡影響比較大。”羅格毫不在意，到了她這個檔次，這種東西壓根掃不到她頭上來，頂多清理些沒門路的街頭小混混。
“不管他們了，就算想鬧出點大亂子，也是網路監察先遭殃。”
羅格把手裡的杯子一放，酒液還在晃盪，壓根一口都沒喝，“我有事情需要你。”
“甚麼事兒？說來聽聽。”
羅琦很樂意提供幫助，順便打算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兄弟也捎上。
“耶利米·格雷森，我們找到這麼一個人。”羅格說道，“給重錘辦事兒的。”
“你們想打重錘的注意？”
羅琦有些詫異。
在他的印象裡，羅格不是那種會主動去惹公司的人，雖然沒少下黑手，但那都是為了這樣或者那樣的利益。
“沒錯，我們打算收拾那個狗孃養的。”
羅格替強尼介紹道，他也不像是那種有耐心講一大通的性格。
“決戰荒坂之巔，亞當·重錘對陣摩根·黑手，還有大名鼎鼎的亞特蘭蒂斯小隊。”
羅琦開始翻起了老黃曆，“從那以後重錘就銷聲匿跡了，現在隔了半個世紀，你們打算找他報仇？”
“不行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雖然不是君子，但是總有選擇甚麼時候報仇的權力。”
羅格挑起了眉毛，“2023年荒坂塔一戰後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和摩根·黑手一樣。
這倆貨當年的結局壓根無從知曉。
“後來又突然出現，幫荒坂公司辦了幾件大事兒——再然後又消失不見了，這麼多年沒人見過他。”
羅格雙手抱胸，說道，“當然，除了……格雷森。”
“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你以前沒查過他？”
羅琦好奇地問道。
荒坂賴宣的保鏢，傳奇傭兵，全身機械化的合金怪獸，怎麼看都不是好惹的物件。
“強尼回來了，事情就變了，懂嗎？”羅格反問道。
“嗯，我也許明白了。”
羅琦想了會兒，好像想通了點兒甚麼。
如果遊戲裡的傑克能回來，但代價是不開風靈月影單刷荒坂塔，那他就是肝到死也得打出個好結局來。
羅格當年拋下了所有人，但那只是表象——
那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沒救了。
暴斃的暴斃，抓走的抓走，還有個重錘追在屁股後面，如果她走的晚點，那麼亞特蘭蒂斯小隊的最後一個人也要成為墳地裡的傳奇了。
這麼件事兒在心裡堵了五十年，羅格的心情估計只會比強尼更憋屈。
“雙手贊成。所以，我能做甚麼？”
羅琦躍躍欲試。
“最糟糕的情況，由你來面對重錘，我們想辦法支援你。”
羅格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好一點兒的情況，我們一起搞死這個狗孃養的，就是這麼簡單。”
這是把他當作掠陣的戰鬥力用了。
毫不誇張地說，傭兵們戰鬥力有多強，保命的能力就只會更強。
否則在成為聲名顯赫的大佬之前，就已經死上個千八百回了。
羅琦可是瞭解過重錘的光輝事蹟——
給人炸成了碎肉還能變成機器人重新活過來，簡直比小強還小強。
對付這種老狐狸中的萬年精，非得來點狠料不可。
不過弄死荒坂賴宣的頭號保鏢可不是甚麼小事兒，弄不好就又是一個全城通緝。
“我加入，不過，帶上V和傑克怎麼樣？人多力量大嘛。”羅琦爽快地說道。
“準備工作我會安排的，要論幹仗的話，他們還排不上號。”羅格作為來生的擁有者，手底下的傭兵說是人才雲集毫不誇張，“不過既然是你的建議，那就帶上他們吧。”
“等我要行動了之後會找你的。”
羅琦接著又看向了一言不發的強尼：“那他呢？”
羅格看了一眼，沒說話，等著他自己開口。
“他會後悔給荒坂當狗的。”
強尼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