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帕南走到餐桌前，雙手撐在邊緣，對著所有人鄭重地說道。
“OK，你們聽好。軍用科技會把魔蜥拆開，分兩輛卡車運輸上路。”
108噸的大傢伙，一般的卡車還真帶不動。
“等等——我怎麼聽你說話有點兒抖。”米契站在後面，雙手抱胸，打岔道。
“抖你媽。”帕南迴身擺了下手，然後接著說道，“在鐵路和101公路的交叉點攔截運輸隊。再從後面發動進攻，隨後迅速撤離。”
“有甚麼問題、看法和建議嗎？”
她看向眾人，準備徵詢大家夥兒。
“安排得不錯啊，小太陽。”帶著牛仔帽、留著一字胡、鬚髮斑白的卡西迪老大爺滿意地說道。
“嗯哼。簡單直接，沒那麼多廢話。”在場唯一的女性老兵，卡羅爾大姐表示贊同，“不像索爾，成天就知道滿嘴跑火車。”
“帕南不爽索爾，這我知道。不過你們幾個也……？”V問出了羅琦想問的問題。
“要是擱幾年前，根本不會有人鳥甚麼公司的活。”一身深藍色工裝的泰迪說道，從無袖牛仔夾克露出兩隻放在桌面上、佈滿紋身和義體改裝的胳膊。
“我們想博個好名聲，就是沒有好裝備和好單子。”在場之人，以卡西迪的資歷最老，和阿德卡多一起見證的歷史也有些年頭了，“如果索爾他不這麼死倔，恐怕是早就安排明白了。”
“哪怕是加入蛇邦也比和公司合作得好，我覺得索爾有些太優柔寡斷了。”蠍子很少發表評論，但是一開口就是篤定。
“這我和V倒有話說。”羅琦打斷了他，“蛇邦的水夠深的，也不知道哪個部族和公司在背後就給你偷偷摸摸來一手，巴克爾就是這麼沒的。要我說，咱們整個部族最難能可貴的就是完全的獨立，既不依賴於邦族，也不和公司或者其他部族綁在一起，雖然勢單力薄了點，但至少不會動不動就被拖下水。”
巴克爾家族的慘劇警醒著所有在惡土上謀生的人，無論他們屬於甚麼陣營。
這話沒得反駁，所以蠍子也不再提加入蛇邦這個建議了，只是還是傾向於與某個大邦族謀求合作。
蛇邦不靠譜，還能選別的。
只是夜之城周邊主要分佈著蛇邦的流浪者部族，其他的邦族有些太遠了。
“還是談談計劃吧，看看有甚麼需要完善的。”
理所當然的，V一行人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加入這次行動，所以壓根不需要詢問甚麼加入不加入的廢話。
“首先，我們先到車站去。”
帕南點頭，開始講述自己心中那個小本本上的計劃，“那裡有用來堵住運輸隊的火車發動機。”
火車發動機？
羅琦第一時間沒聽懂那是甚麼玩意兒，然後才意識到那就是個火車車頭。
用火車攔路，有意思。
“你們跟我們一起去，還是在那兒匯合？”帕南問道。
“現在嗎？”羅琦一愣，“計劃呢？”
“當然是現在，不然呢？”帕南奇怪地反問道，“計劃已經講完了，我們開上火車發動機過去，然後攔住車隊，搶走載著魔蜥的卡車，就是這麼簡單。”
這何止是簡單，簡直就是草率。
羅琦覺得阿德卡多或者說帕南的畫風實在有些粗獷，連計劃都是這麼簡單粗暴的。
但阿德卡多的老兵們卻沒這麼覺得，只差把“有甚麼問題嗎？”寫在臉上了。
“軍用科技運輸隊的精確抵達時間呢？誰去一線觀測？觀測工具準備好了嗎？運輸隊的火力配備摸清楚了嗎？道路兩邊的火力點怎麼分配？誰來負責攔截求救訊號？卡車的撤離路線呢？輪胎印誰來負責掩蓋？天上有沒有軍用科技的巡邏無人機？還有誰會排除裝置上的定位追蹤裝置？”
羅琦覺得自己有一萬個問題需要解答。
他甚至不需要帕南或者誰來給出準確的答案，因為他已經知道帕南這一幫子人打算怎麼處理了——
先做再說，走一步看一步。
六個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隨機應變的能力都很強，但這完全就是對自己和族人生命安全的不負責。
但沒辦法，誰叫流浪者的行事風格就是這般呢。
“這……沒必要吧，我們又不是去攔截總統的車隊。”帕南呆了一下，覺得羅琦有些小題大做了。
而羅琦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101號公路和阿德卡多的營地那麼近，軍用科技的無人機一過來，你們的位置全都得暴露。”
羅琦在暴恐機動隊培養出來的習慣讓他對高科技裝置變得格外謹慎。
這是2077年，不是1977年。
除非尾巴藏得夠好，否則想要從軍用科技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可沒那麼容易。
“最重要的是，我們人不多，行動起來一定要果斷，否則很可能有危險。”
“他說得對，就這麼行動的確是有點冒險了。”
卡西迪大爺點點頭，“不過你知道，流浪者就是這樣，有時候沒有條件講究太多。”
流浪者並不是甚麼很酷的身份或者職業，它只是一個無家可歸之人的大家庭。
如果不是種地或者工作無法養活自己和家人，誰又願意背井離鄉，一輩子在輪胎上和公路邊上的野地裡生活？
他們的行動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掙口飯吃。
可惜條件不行，所以行動起來損兵折將甚麼的都是家常便飯。
一個亂刀會要了他們四分之一戰鬥人員的命，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小損失了。
可羅琦真的沒法用這種“人命輕賤”的思維去考慮事情。
“不，不行，聽我的，我不希望你們、或者這個營地裡的任何一個人死去，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羅琦堅定地拿過了計劃的改良權。
“你們先去車站，座標發我，我去給這次行動準備點東西。”
“如果是那種好貨，我們恐怕用不起。”
總是站在最後方冷靜觀察的米契開口了，他的聲音粗糙而富有力量，就好像一瓶沉澱過的高度酒。
甚麼方法妥當且安全？
直接派幾輛主戰坦克或者重型浮空炮艇強勢圍觀軍用科技的運輸車隊，保管這次行動一點浪花兒也掀不起來，但那出場費可不是阿德卡多出得起的。
“上一次亂刀會的事情，還要感謝你們，否則阿德卡多的日子還要更慘。”
他說的是那次亂刀會老窩之一吃了一頓過飽和轟炸的事情。
那時候羅格拜託PDG幫她搞一些裝置，用於組建赫爾曼研究relic的實驗室，但PDG人少得可憐，和阿德卡多一樣，被亂刀會鎖定為競爭對手，錘得苦不堪言。
羅琦就設計了一次禍水東引的計劃——
騙亂刀會去已經被PDG劫持過的可敬物流運輸隊，然後接到任務的羅琦和素子兩人代表暴動機動隊追著亂刀會一路回到了他們老窩……
接著羅琦直接呼叫了空中火力支援。
兩架美杜莎，把那個地方夷為了平地。
負責接應和偵察的阿德卡多既拿了錢，又沉重打擊了亂刀會，簡直快樂得要飛起來。
所以羅琦等人在整個阿德卡多人的心目中，已經和最親密的戰友沒甚麼區別了，只差一點點信任和熟絡就能成為可靠的族人的那種。
既然他說行，那麼就是行，至於怎麼個行法，他們相信羅琦。
“V，和你的老……帕南一起去吧，到時候見。”
羅琦一拍V的屁股，曖昧地笑了笑，然後拽走了反應慢半拍，還想著跟著去的傑克，“傑克，跟我走。”
“幹啥啊……”傑克老大一個壯漢被羅琦幾乎要拎著跑路了。
“幫我搬東西，當苦力。”羅琦毫不客氣，“要不白練你那一身腱子肉了，瞧這胳膊，比我腿都粗。”
當然這都是屁話。
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打個哈哈，好讓V和帕南一起兩人世界膩歪去。
也不知道米斯蒂是怎麼跟這個榆木腦袋處下去的，不過也許他們倆之間的感情就是這樣——
簡單、純粹且鐵憨憨。
至於V和帕南……
羅琦還真沒研究過，畢竟他們兩人卿卿我我的時候，羅琦總不能在屋頂上當個偷聽的吧，那也太沒品了。
十幾分鍾後。
“嘿，羅格，我來找你進貨了。”
羅琦帶著素子和傑克跑了趟來生，趁著還沒到晚高峰，去她的黑市倉庫裡搬了一堆東西，塞在剛修好沒多久的巨獸車廂裡，油門一踩就衝著城外的車站去了。
臨走時他還找羅格的手下要了份清單——
他拿走的這些東西的價格清單，上面同時標註著他們在黑市上的一般價和考量後能給出的成本價。
基於收購的來源和儲存的容易程度，當然還要包含商品的稀有度以及違禁程度。
很簡單，一箇中國產的40火，在中東的價格簡直便宜得感人。而在北美，考慮到航道的危險係數，價格要高上不少。再加上夜之城嚴禁重型武器，所以還要翻上幾番。商品收購和儲存需要不少的成本，這還得加錢。
這些就是所謂的成本價。
而羅格又不是做慈善的，買東西總得賺點，所以加上賺頭就是所謂的黑市價。
他知道阿德卡多會接受自己的善意。
但是俗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羅格不收他的錢，不代表羅琦就不會給，這是基本原則的問題，總是單方面的付出或者索取，最後結果一定不會太好。
他同樣要把這個原則帶給阿德卡多——
東西給他們，但是阿德卡多要欠自己一個有明確價格的人情，這樣他們就能很好地拿捏回報時候的分寸。
當然，羅琦儘量選擇了價效比高並且相當實用的裝備，阿德卡多哪怕出錢也完全負擔得起，所以大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饋贈。
他不打算從阿德卡多這裡獲得甚麼東西。
因為他打算把這份人情轉化成信任和好感。
至於為甚麼。
一方面是為了給V加分，一方面是為了拉攏阿德卡多。
想象一下，如果羅琦在各行各業都有信得過的朋友和兄弟甚至戰友和家人，那麼他的安定生活就有了保障。
有人懸賞要他的命，中間人會站在他這邊，要麼拒掉委託，要麼通風報信。
有人在惡土上打算伏擊他，流浪者家族會負責接應他，提供人手和車輛，打一個漂亮的反擊。
有人打算靠幫派的兄弟找他麻煩，其他老大會給對方施壓，然後用更和諧的方式解決問題——比如半夜羅琦直接找上門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友誼的建立需要時間，也需要互相的真心付出。
【阿德卡多友好】→【阿德卡多信賴】→【阿德卡多親密無間】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說不定最後還有一個【阿德卡多生死與共】的檔次呢。
況且阿德卡多的流浪者們人都挺善良的，當然淳樸是不存在的，否則早就被人吃幹抹淨了。
羅琦覺得這裡給他一種大家庭的感覺，挺好的。
當他們來到座標的車站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只剩下天邊和城市的方向，在天穹之下的幕布裡，還有溫柔的光芒在瀰漫。
他喜歡這種遠眺而迷迷茫茫的感覺，尤其是看到漸變色的美妙暈染天色。
對於汙染嚴重的夜之城來說，這天氣可難得。
鮑勃和米契在折騰壞掉的變壓器，卡西迪和泰迪靠著車子在喝酒摸魚，卡羅爾沒想到也是個女駭客，拿著PDA在騙控制塔和火車發動機的許可權。
至於V和帕南……
蠍子只說倆字。
抬頭。
然後羅琦和素子還有傑克就看到了靠在控制塔高層視窗邊的V和帕南，聊得正開心。
“嘖嘖嘖，戀愛的酸臭味。”
羅琦嫌棄地搖頭說道，然後迅速轉頭，盯住了素子，“來，我們也來酸臭一下。”
然而迎接他的是素子一個無聲且致命的手刀。
還有傑克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委屈屈。
米斯蒂可不是甚麼戰鬥人員，所以每次出門行動，基本是羅琦和素子形影不離，傑克和V被塞滿嘴狗糧。
現在連V都跑去聊騷，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傑克：壯漢委屈.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