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留下你的心腹，準備動手吧。”羅琦見他掛掉了電話，點頭道。
古斯塔沃很快就和神父達成了一致。
神父利用身為中間人的影響力和渠道，散佈古斯塔沃已經因愧疚而自裁的訊息，而古斯塔沃則準備安排後事——
當然不是真的翹辮子的那種後事，而是他離開後手下的小弟們如何掌控住局面。
否則一個個聽到自家老大死翹翹了，那估摸著甚麼牛鬼蛇神都得往外竄。
只有心腹是最信得過的，只要他們把握住各自的人手，那麼古斯塔沃手底下的瓦倫蒂諾幫眾就不會亂套。
“在這裡的都是我的心腹。”
古斯塔沃走出辦公室，在寬敞的二樓走廊上喊了一聲，於是整套公寓的所有心腹都看了過來。
“我打算偽裝成自殺出城避避，神父會安排好外面的事情，你們要做的就是在我不在的時候管好你們的人，有甚麼事情隨時和我聯絡，我馬上就能趕回來，聽到了嗎？”
見到自家老大找到了法子，這些忙著維護街上的幫派秩序的心腹們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然後精神微微振奮起來，連聲應是。
他們當中有的是打手頭子，有的是居於古斯塔沃之下的中級管理者，和他的關係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瓦倫蒂諾幫中，背叛的代價是很沉重的，尤其是特別看重家族觀念的派系。
富西諾夫婦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幾分鐘後，古斯塔沃詳細交代完大小事務，便準備和羅琦一行人離開。
由他們作為掩護，他的出城之旅也會輕鬆不少。
晚些時候，他的心腹們將會帶一個替罪羊，也許是犯了大罪將要遭受幫內處決的傢伙，也許是俘獲的敵對幫派倒黴蛋，拖到古斯塔沃的辦公室，讓他被“飲彈自盡”。
之後的一切都按照瓦倫蒂諾幫高階成員死亡的那套來，務必做到排場一模一樣。
這樣一來，哪怕是幫內的其他人也恐怕會信個七七八八，更遑論六街幫的了。
沒有人知道六街幫的眼線，究竟有多少在盯著古斯塔沃的家門口，所以羅琦一夥人出來的時候，依然是三個人。
只是後座上的V，變成了個有著巴爾博式鬍鬚的男人。
古斯塔沃和V的身材相近，著裝對調一番，矇混過關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真正的V，尋個機會換了套新的衣服，大搖大擺地走前面就行了。
羅琦和他約好在出城的路上匯合，到時候他搭快速地鐵過來。
“你有甚麼好去處嗎？”
羅琦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似欣賞風景，實則卻是在觀察有無暗哨。
目前看來一切順利。
“我在惡土上有些哥們兒，他們能給我安排合適的落腳點。”
古斯塔沃已經聯絡過了，目的地似乎是汽車旅館之類人多眼雜的地方。
有時候越是這樣的地方，越好藏人。
當然前提是對方不知道你在這兒，否則就成了“敵在暗我在明”，妥妥的送菜。
“我有個主意，不知道你覺得如何？”羅琦拍了拍大腿，“V認識城外流浪者家族的人，他們的營地還算安全，而且六街幫沒事也不會往那裡去。”
“流浪者？”
古斯塔沃顯然沒想到這事兒會和流浪者扯上關係。
但他仔細一盤算，瓦倫蒂諾幫其實和流浪者也沒甚麼聯絡，既沒恩也沒仇，要是能做一筆有益於雙方的交易，可能會是個好去處——
他出錢，流浪者提供避難所，等風頭一過再出來，估摸著誰也想不到他能在那種地方。
“我覺得靠譜。”古斯塔沃一合計，眼睛亮了起來。
比起甚麼汽車旅館，他覺得還是“營地”這個詞兒聽著踏實。
“那好，V和他們的人很熟，我問問他的意見。”
這是最後一環，羅琦當即撥通了電話。
已經左腳邁進了地鐵的V剛找到個勉強幹淨的空位坐下。
幾分鐘後，V打來了的電話。
帶著帕南同意的訊息。
當然，阿德卡多不是甚麼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公共場所。
在他們那兒避難，就得遵守他們的規則。
阿德卡多的賬房不好當，哪兒哪兒都缺錢使，古斯塔沃的到來，意味著一筆不菲的進賬，風險也不大。
這買賣值當。
老地方，石脊山和101號公路之間，就是阿德卡多的營地。
臉生的傑克差點讓阿德卡多的守衛給攔下來，哪怕他們曾經合作過，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認識他們並且一眼就能認出來，倒是V刷臉挺好使的，只是露個頭就讓他們放了行。
這些野地裡的暗哨比大門加警衛的組合來得有用得多。
阿德卡多規模不小，非戰鬥人員又多，把一個半臨時營地全副武裝地圍起來也不現實，倒不如敞開了大門玩機動來得靠譜。
“不，其他人要留在營地裡。”V問了個路，阿德卡多的族人就給他指了帕南所在的車廂，一行人走進，就聽到了交談聲，“我要求半小時巡邏一趟，直接向我彙報。”
“是生物技術的人要來我們這破地方視察了嗎？還是第四次公司戰爭？”
這個略帶諷刺的聲音被羅琦認了出來。
是米契，米契·安德森，阿德卡多的改車師傅，曾經的戰場老兵，和蠍子搭夥的。
“亂刀會隨時都有可能偷襲我們。”那個略沉一點的聲音是索爾，羅琦許久未見他，都差點有些忘了。
“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小題大做嗎……？”米契持堅定的反對意見。
“因為我不想看見任何意外。”索爾也堅持自己的決定，“另外，給我保持警醒、有序和穩定。”
這是在吵啥啊。
羅琦一行人懵懵的，沒搞懂情況，直到看到蠍子坐在外邊兒擦槍，朝他們聳了聳肩。
V和後面幾人相互對視，還是順著樓梯走了上去。
“V，你來了。”
帕南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V，打招呼道。
然後又看見了後面幾人，除了古斯塔沃都是熟人，於是點點頭。
“這人來幹甚麼？”索爾手裡拿著個PDA，似乎在檢視甚麼東西，然後聽到複數的腳步聲，這才抬頭，“怎麼這麼多人？”
接著他把目光掃向了帕南，提高音量，有些生氣地質問道：“我禁止你再提軍用科技運輸隊，所以把朋友喊來了？打算揹著我幹，是不是？”
“對，我把人叫來站在你面前就是為了揹著你幹，你覺得我有那麼傻嗎？”帕南毫不示弱地抬起下巴回應道。
“索爾，你真覺得你能禁止帕南做事嗎？”V搖搖頭，果斷站在了帕南那邊，“相信我——沒用的。她這人你可管不住。”
“她不敢，除非她不想留在部族裡了。”索爾自顧自地看著PDA，擺了擺手。
然而站在V身後的幾個人卻麻爪了。
“我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傑克縮了縮頭。
能跟索爾這個家族長對著幹的女漢子帕南，他覺得也就V能搞得定了，換自己上估摸著連個發言機會都拿不到。
還是米斯蒂好……
“他們，不要緊吧？”古斯塔沃也覺得有些懵。
他才剛從兩個幫派火藥味兒十足的針鋒相對中勉強脫身出來，現在又見證了流浪者家族內的“戰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嘖嘖嘖，這就是老婆沒跑了。”羅琦看著V和帕南有意無意站到一條戰線的動作，嘴裡嘖嘖稱奇，臉上寫滿了看八卦和撕逼現場的樂呵，就差抱著桶爆米花了。
這才多久啊，V和帕南的感情已經升溫到了這種地步。
帕南可不是甚麼小鳥依人的嬌滴滴姑娘，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偏向誰就站誰的直爽。
“媽了個巴子啊，索爾！”
一旁的米契卻聽不下去了，“你真打算讓魔蜥就這麼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嗎？”
魔蜥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戰勝亂刀會夜遊鬼的決勝兵器，同時也意味著劫持車隊的莫大風險。
如果沒有羅琦一行人的幫助，亂刀會對他們造成的損失就不是四分之一的戰鬥人員這麼多了，而很可能是足足一半之多，包含非戰鬥人員在內。
那一次來自暴恐機動隊的空中轟炸，打斷了他們進攻的態勢，但卻依然沒有扭轉局面——
阿德卡多的人比亂刀會少太多了。
這就是難以抉擇的關鍵。
“是的。”但索爾選擇了保守，選擇了穩妥，也選擇了繼續蒙受損失。
“但是這種機會……”米契仍然心有不甘。
索爾是族長，的確能夠一言而決。
“甚麼機會？把我們要辦的正事搞砸嗎？”他轉過身。
全身心都投入在和生物技術的洽談上的索爾，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在胸中燃燒。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和幹鬱，彷彿連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疼痛。
如履薄冰的提心吊膽，無處不在、日夜纏繞的壓力，無路可循的愁緒，四面楚歌的危機……
這些東西全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其他人要怎麼才能理解這種煎熬。
“我記得之前已經和你說過了，生物技術的事情。”
羅琦攔住了想要和稀泥的V，走上前去。
索爾定眼看住了他，他認得這個傢伙，就是那天把他從亂刀會水泥廠救出來的人之一。
“你打算和他們談甚麼？”羅琦問道。
“談對阿德卡多有幫助的東西。”索爾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避開了羅琦近乎侵略一般的直視，“生物技術的人一小時後就到，在他們來之前，別再給我找事了。”
他掃了一圈現場的人，氣悶地走掉了。
“真是他媽日了狗了，你看他，裝甚麼假太平。”米契覺得自己真是受夠了。
明明家族的危機就擺在眼前，亂刀會的槍口都快頂到腦門上來了，但索爾還一心想著安穩發展，去和甚麼狗屁公司談甚麼狗屁的生意。
“他還在堅持和生物技術與虎謀皮嗎？我記得上次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了。”
羅琦覺得這事兒要糟。
米契點了根菸，氣呼呼地抽了起來，然後平緩了一下口氣。
“那怎麼辦，索爾要求我們管到底，證明阿德卡多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
“他以為自己是中間人嗎？”羅琦都被氣笑了，狠狠地點點頭，“行啊，牛逼啊。”
中間人是靠信譽吃飯的，招牌比甚麼都重要。
而流浪者呢？
他們在公司眼中，只不過是群流浪野狗罷了。
羅琦和許多人打過交道，其中有公司狗，也有懂得公司這個行當的人。
流浪者在他們看來，真的上不了甚麼檯面。
這不是指甚麼吃穿住行和素質德行，而是指能放在談判桌上的籌碼。
戰鬥力？
他們連夜遊鬼都打不過，幾乎要面臨著家族危機。
經濟？
他們窮得入不敷出，在夜之城裡甚麼活計都幹，地下車賽都有他們的身影。
技術或者資源？
抱歉，壓根就不存在這種東西。
阿德卡多擁有很多優秀的賽博遊牧戰士，但是裝備實在拉跨，還要被非戰鬥人員牽制著。
最重要的是，在夜之城乃至整個北美，在資本的有意操縱下，流浪者的汙名化已經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
沒有甚麼人願意給他們機會，這就是現實。
想要混口飯吃的本土和外來傭兵那麼多，為甚麼要去聘請聽著就不可靠的流浪者？
就這樣境地的阿德卡多，和生物技術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手，打算搞合約？
“送羊入虎口，就是這個意思。”羅琦想罵人，但最後還是微微一嘆，“也許運氣好些，他們嫌你們這頭羊太瘦太乾巴，吃著都不夠塞牙縫的，估摸著就放了呢。”
超級企業沒有一個好心的。
現在看來一時能合作，將來某個時候差不多了，沒利用價值或者有收割價值了，再一口吞下也不遲。
反正都是嘴邊的肥肉，跑也跑不走。
“我不覺得這是穩妥，和公司勾兌的本質是在賭，賭公司不會對阿德卡多下手，這他媽的哪裡叫穩。”
羅琦簡直要吐血。
他也不知道索爾是真傻還是假傻，或者壓根就是在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