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
“看來這晶片去歌舞伎區賣藝是夠了,但要做正經事兒,我看還是差遠了。”
舞子看著倒在地上的湯姆,搖搖頭,很不滿意。
在短短的一分鐘內,進入戰鬥模式的湯姆被羅琦放倒了足足四次。
每次都不超過三秒鐘。
輕鬆寫意得就像大人欺負小孩一樣,只是身體交錯兩三下,湯姆就被“啪”地打倒在地。
看起來似乎和普通的性偶也沒有甚麼差別。
“這真讓人沮喪。”
湯姆被關閉了戰鬥模式,站在一邊揉著肩膀,頗有些受到打擊。
“不,我對這個晶片很滿意。”
羅琦卻笑了起來,和素子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
“在沒有腎上腺素的支援下,湯姆的身體反應速度已經不比一些精英傭兵差了,如果給他武器,雲頂的虎爪幫是絕對攔不住的。”
“你說的精英又是甚麼臭魚爛蝦?還是說這就是你認可的水平?”
前田舞子覺得羅琦的話有些荒謬。
她相信眼見為實,但自己看到的是甚麼?
是一個一分鐘內光速白給四次的菜鳥。
“有資格進來生的傭兵,雖然還比不上給羅格幹活的那批人,但料理虎爪幫的街溜子已經夠了。”
羅琦看了她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比他們要強得多?真是自信。”
前田舞子不喜歡這種吹噓自己的行為,因為紙老虎遲早會露餡的,一戳就破。
她能看得出來羅琦很厲害,但至於有多厲害,能不能搞定虎爪幫,她沒有底。
既然決定搞大事,那就要計劃穩妥,不能把成敗堵在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上,畢竟空口無憑。
羅琦沒有理她,而是看向了朱迪。
“你決定吧。”朱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是不敢確認的意思。
確認甚麼?
當然是和前田舞子交底以後,這個女人會不會有其他心思,能不能保守秘密。
朱迪相信她是能和自己合作的,但卻不能保證她的人品,畢竟舞子的表現實在讓人覺得不牢靠。
“那就到時候再說。”
羅琦給了個很奇怪的回答。
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大家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那我們說正事吧,現在你有四個精壯的打手,和一個搞技術的。”前田舞子總覺得羅琦在虛張聲勢,這讓她覺得很不靠譜,“然後呢?接下來的計劃?”
“搞定裡裡外外的守衛和虎爪幫——放倒、繳械、再把他們送出去,雲頂就是我們的了。”
朱迪坐到了桌子上,踩著地上的箱子,“給那幫頭頭一個最後通牒——讓他們蒙受點經濟損失,換他們永遠不在雲頂出現,也無權決定雲頂該如何運作。”
然而,前田舞子卻是長嘆一聲。
“我果然猜對了……一個瘋狂的半成品計劃,你真是多一步都看不見。”
她無奈地搖搖頭,覺得朱迪就是個純純粹粹的門外漢,“解決保安不代表解決問題,虎爪幫還會派更多人來,你的目標應該是佐藤弘美。”
“雲頂的老闆,你的直接上級。”羅琦補充道。
“看來還是有人提前做了準備工作,真是讓我感動。”前田舞子用她獨特的強調錶示了讚賞,“他很少拋頭露面,但下面打個噴嚏都知道。”
“於是他默默地看著艾芙琳被巫毒幫遠端燒掉了晶片,然後任由木頭人低調處理。”
羅琦一句話就讓朱迪對這個佐藤弘美起了殺心。
“但虎爪幫相信他,尊重他的意見……因為他也是幫裡的人。你可以說服他——但機率很小……要能把他嚇住,這事兒也許有機會。”
前田舞子正在共享自己知道的資訊。
“這麼幹簡直就相當於直接跟他說——嘿,我看上你的店了,識相的就收拾鋪蓋滾蛋吧,別逼我一槍斃了你。”羅琦搖搖頭,“這是虎爪幫,不是做餬口小本生意的老實人,他們會這麼簡單拱手讓出雲頂?”
“我們一拿下雲頂,不管用甚麼方式,你信不信接下來虎爪幫的報復就會直接從早到晚、全天候無休地進行?”
“那怎麼辦?”朱迪看到連羅琦都持有這種看法,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以前都是怎麼處理這種事兒的?”
羅琦看著身邊的素子,戳了戳她的腰。
“武裝突襲,強行接管,然後把說得上話的全都幹掉或者押走。”
素子面無表情地抱著胸說道,冷酷得簡直沒朋友。
“你是做甚麼的?”
連堪稱心狠手辣得前田舞子都對這種理所當然的姿態感到震驚。
素子和羅琦都沒有回答她,任由對方自己去發揮想象力。
“不,那樣虎爪幫的反彈只會更加厲害。”
前田舞子還是不贊成這個大刀闊斧的計劃。
她要的是接管雲頂,不是直接虎爪幫開戰。
幫派之間的非直接衝突,通常就是採用這種模式。
威逼利誘,然後接管對方的地盤,接著守住這裡,派一些人鎮場子,過一段時間,這裡就算徹底地易手了。
和平交接是不存在的,除非是上頭的老大們談好的交易。
但正面的直接武力接管,這壓根就是宣戰的姿態。
“對,這的確是值得商榷的問題。”
羅琦點頭,開始徵詢眾人的意見。
舞子是妥協派,朱迪眼中的同流合汙派。
朱迪是理想派,舞子眼中的天真幼稚派。
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討論和不冷不熱的爭執持續了好一會兒。
佐藤弘美的公寓就在超級摩天樓H8的頂樓,是一個典型的上層豪華套房。
不僅是這裡,整個個夜之城的許多高檔建築,都是以底層的平民建築為地基,繼續往高層空間建造的。
底下是勉強溫飽的平民居所,而數百米的高空則歸屬於有權有勢的人。
前田舞子有辦法讓他們獲得進入頂層的許可權。
最終的計劃是兵分兩路,一路走雲頂,幹掉所有守衛取得雲頂的實際控制權;一路走頂層,進入佐藤弘美的豪華套房,直接和虎爪幫的那一票人對峙。
舞子最終還是決定加入,或者說,她就是決定加入了今晚才會來到這裡。
前田舞子的側臉在包廂昏暗的燈光下有一些異樣的神情。
她站起身,見眾人已經決定好了計劃,也準備離開。
“我去安排和弘美見面的事情,然後通知你們,可能要幾天。”
“你們好好玩。Jya-ne(拜拜)。”
說著她便離開了包廂,一點兒猶豫也沒有,就像她來時那般。
只是她卻沒注意到,靠在沙發上的羅琦,也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她有東西瞞著我們。”
素子依然是那種偶爾冒一句話出來的狀態。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靠在角落裡如果不吭聲的話,幾乎會被人忽略掉。
“甚麼東西?”朱迪下意識地問道。
“她先前並不贊同你的計劃,尤其是關於管理權這方面的。”羅琦解釋道。
朱迪和她的主要爭執點,在羅琦和素子表現出了絕對的戰鬥力後,就逐漸只剩下了一個——
那就是雲頂的管理權。
朱迪希望能把虎爪幫完全趕出去,讓性偶們共同管理雲頂。
而舞子則是對此嗤之以鼻,認為虎爪幫絕對不可能拱手相讓。
但最後,她們之間的爭論看似停止了,這個共同的問題卻沒給出答案。
“你是說她打算玩花樣?”朱迪不笨,很快就想到了羅琦話裡的意思。
“她不喜歡鬧騰,尤其是會影響到自己地位的鬧騰。”
羅琦重複了一遍他第一次見到舞子時的判斷——
她很可能會對虎爪幫妥協,而不是一味的強硬。
羅琦明白朱迪的想法。
就像麗茲酒吧那樣,雲頂也應該從虎爪幫的迫害下獨立出來,接著擁有自我執行的一套規則。
有益於那些性偶們的規則。
可麗茲酒吧有全副武裝的莫克斯幫,而云頂有甚麼?
“沒關係,計劃照常進行,只要我們到時候快刀斬亂麻,她就不得不跟著我們的節奏走。”
羅琦笑了笑。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露出這個表情,就是打算要挖坑埋人了。
“舞子說給她幾天的時間,你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晶片除錯除錯,免得到時候出岔子。”
羅琦安慰道。
“謝謝你……謝謝你,Lucky。”朱迪站了起身,旋即又不安地坐下,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素子,又看了看羅琦,“唔……靠,我好害怕,Lucky。”
湯姆和洛克珊已經離開了,現在只剩下他們三人,朱迪那難以抑制的慌張終於暴露了出來。
“淡定,小場面。”
素子拍拍她的肩膀,淡淡地說道。
對於她來說,這的確是小場面,畢竟要對付的只是幾個虎爪幫的頭頭,壓根算不得甚麼大人物。
“說到感激……我讓你們辦的事,呃——你們一般都不會白乾的,我知道。”
朱迪很感激地反手抓住了素子,彷彿這樣能讓她安心一些。
“你們想幫我忙——我懂……但我會支付報酬的,行情價,全額。”
“而且還有公寓的那檔子事,多謝你們肯給我一個庇護的地方。”
說到這裡,朱迪的肩膀放鬆了一些,彷彿把這些難堪的尷尬話題丟擲來以後,身體輕鬆了不少。
“我必須得給你們點甚麼,總覺得這樣不虧欠。”
而羅琦聽完,只是搖搖頭。
“你要是敢給錢,我就敢掉頭走人。”
“但是——”朱迪想要說甚麼,卻被羅琦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不不不,你看看V,你看看傑克,你再看看其他所有人,我甚麼時候和兄弟講過價錢?”
“你這不是在感謝我,這是在……侮辱我的好心。”
羅琦站起身,朱迪的臉也隨之抬了起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欠我和素子……一頓好吃的,下次記得請客。”
朱迪的臉上滿是複雜。
有糾結、有感動、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在夜之城一個人可不好混,多個兄弟,嗯……多個兄弟姐妹就是多一分力量,如果有困難的話,也方便互相照應。”
羅琦說到這裡笑了笑,“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成為我們的家人和朋友的。”
“說真的,很高興認識你,朱迪。”
等到愣愣坐在沙發上忘記了時間的朱迪回過神,羅琦早已消失在包廂的門外許久。
只有素子一個人還留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和他一起走嗎?”
朱迪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攏了一下自己的斜劉海,問道。
“這幾天我來幫你除錯行為晶片,還有訓練性偶。”
素子就像早就準備好了臺詞一樣說道。
朱迪對羅琦他們的情況還算是瞭解,知道他們的戰鬥力有多恐怖。
尤其是素子,曾經在軍用科技的特種部隊中的特種部隊服役,現在則是在暴恐機動隊任職,全夜之城也找不出幾個同檔次的職業戰鬥員了。
光說資歷和經驗,她可比羅琦這個半路出家的野狐禪要強多了。
這也是羅琦和素子商量後的結果。
不管雲頂最後的結果如何,虎爪幫都一定不會這麼簡單地放過他們,所以讓雲頂擁有自己的戰鬥力一定是最基本也是最可靠的做法。
至於羅琦。
他現在正在前往扭扭街的路上。
威斯特布魯克,日本街,超級摩天樓H8附近,扭扭街。
當初木頭人把報廢的艾芙琳玩膩以後就是賣給了這裡的指頭哥,拍黑超夢的清道夫再從他手上強行帶走了艾芙琳。
羅琦對這個地方的印象仍舊停留在“亂七八糟的尋花問柳之地”上。
這倒是很符合日本的風格。
讓他不禁聯想到了一個地方——
吉原。
這個位於東京都臺東區的日本第一花柳街,可是從江戶時代開始就公開允許存在的雞窩集中地。
想來2077年的吉原,也是這般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吧。
至於聯想到“玫瑰”這個詞的人,請自覺面壁。
羅琦來這兒當然不是為了尋花問柳。
而是因為有一個能擺平虎爪幫的人就在這兒。
他抬頭,看向了那個五彩斑斕的霓虹招牌,還有塑膠閃片垂簾裡的人影綽綽。
是柏青哥店。
而這家店的主人叫做,岡田和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