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房間外面傳來腳步聲。
羅琦敢肯定，自己這輩子從未這麼恨過一個慢悠悠踱步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只想衝出去，然後按著那個人的後腦勺，把他的腦殼子在柵欄上磕爆以後，一腳把他從三樓踢出去。
但他目前被四處都是的巡邏士兵困住了。
城北工業區東北部，舊北加州軍事基地，軍用科技的夜之城老軍工中心。
羅琦蜷縮著雙腿，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一個鐵皮箱子裡。
和機房裡的裝置待在一個不到半平米，恰好能夠容膝的狹小逼仄的空間裡，絕對不是一種好體驗。
尤其是自己還得帶著一把武士刀外加一把消音手槍的情況下。
消音武器絕對沒有影視娛樂作品裡表現得那樣寂靜無聲，甚麼幾米外的敵人就是聾子這種事也完全是無稽之談。
消音器的作用是讓戰鬥僅僅發生在一小塊區域內，並且儘可能地避免己方部隊的明確位置暴露。
至少五十米內是聽得清清楚楚。
只有這種特質的消音手槍，採用了亞音速彈和極為笨重的超長槍管，才能把聲音降到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一把和阿賈克斯突擊步槍幾乎一樣大的消音手槍，以羅琦的槍法，還有這把槍坑爹的精度，想要爆頭，最多可以保證十來米的射程，再遠就只能隨緣了。
要是一個脫靶打到甚麼鐵皮上，那簡直就是在給對面所有人敲警報。
羅琦從沒覺得武士刀這麼重要過。
“吱——”
就在他努力聽外面的動靜之時，他身側的櫃門開啟了。
羅琦緩緩轉頭，看到了和他四目相望的一個技工大哥。
羅琦：……
技工：……
“！！有——砰！”
“啪嗒。”
那個技術工人還沒來得及叫喊，就被羅琦一個上勾拳打中了下顎，像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向後倒下，一個白眼直接當場歇逼。
摸摸脈搏，還好，沒死，但估摸著一個腦震盪是跑不了了。
羅琦雙手插在他的腋下，把這位大哥放進了他剛才藏身的主機旁，然後慢慢地關上了門。
躡手躡腳，連呼吸都怕影響了自己聆聽周圍的動靜。
羅琦不是沒想過換裝技工的制服，這樣他就可以像某個光頭大哥那樣肆無忌憚地自由出入了。
但他又不是專業的演員，熟悉計程車兵一眼就能看出來狐狸尾巴。
“你還好嗎？C1點計程車兵已經走了，你現在可以從門口出來，然後走懸梯上樓。”
素子此時正在外圍，透過城北工業區糟糕的汙染天氣，在一棟高聳的廢棄工廠的板式精餾塔頂部，為羅琦提供視野。
軍用科技可不是呆子，這裡雖然已經有些沒落了，但該有的裝置一個都不少。
光是反無人機雷達就讓他們“在天上的眼睛”失去了作用——
只要敢靠近，警報就敢響。
而且這不是“只要把人殺光了，就沒有人知道我來過”的狂戰士信條。
這些士兵身上都連著中央網路，一個人失去聯絡，很快所有士兵都會開始進入警戒。
只有帶著網路駭客，讓他們幫忙進行訊號的偽裝，才能騙過自動防禦系統。
而且他們之間時不時的通話，也會起到保護的作用。
一旦查崗或者輪班，少了幾個士兵的事實就會立刻被發現。
事實上，從羅琦開始摸進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他僅僅在這片諾大的基地中，前進了不到五百米。
羅琦左手拿著全形探頭，右手扶著門，輕輕地推開。
這個小玩意兒，能夠在不到0.5秒的時間內識別視線範圍內全方位的攝像裝置。
隨後在外面提供駭客技術支援的T-Bug，就會用最快的速度黑掉這些攝像頭。
以防萬一，這些攝像頭都儘可能地只在羅琦進入畫面中的時候開始裝傻，之後繼續恢復正常。
不過後路他們也做得很全——
一旦羅琦前路不通，或者馬上就要被發現，他來時路線的攝像頭留下的後門程式就會接連啟動，為他開啟一條撤離的綠色通道。
緊急撤離的時候，那些士兵就可以隨便解決掉了，之後遠遁即可，哪管它警鈴大作。
“我討厭這種感覺。”
羅琦一開始還覺著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跳得跟個太鼓達人似的，後來就漸漸地麻了。
只剩下了慌。
根據羅格的情報，客戶要求的武器技術，應該在研發實驗室那邊。
此時的他，距離目標點還有幾百米的距離。
羅琦看了看天色，覺得要是再不快些，自己就可以考慮在這裡過夜了。
至於若克曼科技的小玩意兒究竟存不存在，又在哪兒。
羅琦覺得這逐漸成為了一個不可能搞明白的問題。
他飛快地上了樓，讓腳面和踩踏的地方儘可能地完全接觸，不發出任何聲音。
後腳跟先著地，隨後慢慢地從後往前放下腳掌，最後站穩當。
在拐角處冒出來一個士兵之前，羅琦就已經消失在了頂樓的維修通道里。
這裡有很強的訊號干擾，如果不是T-Bug的技術過硬，他們之間連通話都不能。
自己在地圖上的定位也是斷斷續續的，只有停下來的時候，羅琦才會開啟一會兒，確認自己在整個基地中的位置，接著繼續前進。
前方有士兵正在指揮平板車推著壘得高高的裝置進入倉庫。
許多環節，依然使用了較為原始的人工，而非方便的機器和人工智慧。
因為這代表著被入侵的可能。
從這棟建築，到其他建築之間，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上面幾乎沒有任何掩體。
好訊息是，天色晚了，夜晚不像陽光明媚的百日，甚麼東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這裡的空氣質量並不好，隔著遠一點就啥也看不清了。
壞訊息是，視線在這裡附近的軍用科技士兵數量，從來沒變為零過。
始終有人在盯著這裡。
羅琦足足等了二十分鐘，也沒等到一個好機會。
他蹲在維修通道的出口，離地五六米高，欲哭無淚，像一個困在管子裡的倉鼠。
“我們來講個故事吧，長一點的，我怕我要在這裡過年了。”
羅琦絕望地在頻道里說道。
“好，甚麼故事？”
素子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西遊記吧……不對，沒有‘記吧’……額，沒有‘吧’。”
羅琦突然覺得失去了夢想。
“不要佔用頻道，蠢貨。”T-Bug罵道，“找個時機，集中注意力，說不定就那一次機會被你走神錯過了。”
“好吧。”羅琦被說服了，換了個蹲的姿勢。
終於，不負眾望。
一輛側面印著“Militech”字樣的大貨車開了進來，東拐西拐，終於來到了這個小空地，停了下來。
但這還不夠，這不是連成串兒的車隊，能夠讓他學習一下內特·麥克米蘭和約翰·普萊斯，在大型貨車的底下爬行而過。
但他是誰？
當然是無敵的羅太郎……咳咳，並不是。
但至少他會二段跳。
這一點比某個一米二摔斷腿的狩魔獵人要好得多。
羅琦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時機。
鑽出維修通道，順著外牆一路爬上屋頂，藉著小平臺進行一段不到三米長的匆促助跑，一個大跳！
然後空中轉體三週半接二段噴射推進。
“砰！”
一個斜拋物線拉出，羅琦像一隻矯健的獵豹，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接近二十米外的貨車頂部。
迅速彎曲下蹲緩衝的身體，降低了衝擊力的同時，也降低了碰撞的劇烈程度。
隨後接著下蹲的勢頭，再一個大跳，飛斜著再往上補一個二段推進。
“砰砰啪啪……”
羅琦狼狽地摔在了對面那棟建築的頂上，一個翻滾滾出去很遠。
直到這時，聽到怪響的司機才推開車門，走下來進行檢視。
而羅琦則是在沒有視野範圍、不會被發現的屋頂，徑直放鬆了身體，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躺平了。
真刺激。
一路有驚有險，終於還是好不容易接近了武器研究實驗室。
和其他研究院一樣，各個研究方向和部門往往分散在不同的區域，而不會選擇扎堆，因為配套的設施以及測試場地有時候很佔空間。
深夜了，研究員們一般都下班了，除了個別還在趕專案的苦逼，大部分人都是完成日常任務就開始渾水摸魚，一到下班能走就走。
軍用科技也不例外。
這裡曾經是開發出許多拳頭產品的重點基地，但是在軍用科技把重心南移之後，這裡不僅是研究的力量，就連安保的防範都疏鬆了不少。
一片實驗樓群，無數窗戶，此時竟然只有星星點點幾扇明亮。
讓人不禁想到了1980年代，夜幕下蕭條的美國都市，還有與之形成強烈反比的鬧市和富人區。
蔚藍的夜，沁涼的月，還有斑駁的水泥，記錄著歲月的牆漆。
羅琦覺著自己看到了時光變遷的證明。
“你到了嗎？注意安全。”T-Bug看到了羅琦的訊號定位，叮囑道，“我們沒能搞到秘密實驗室的圖紙，但明面上的辦公區還是有的，我建議你走後面的消防通道，他們很可能常開著。”
把常閉式防火門變成常開的出口，這一點隱患全世界無師自通地通用。
空蕩無人的走廊，只有攝像頭和緊急消防燈在運作。
略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動態的陰影和微光，羅琦邁開步子，只覺得自己的腳步在此刻無比清晰。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把整棟樓可能的地方摸了個遍。
包括領導的辦公室，存放重要物品的儲藏間，以及地底的秘密實驗室。
T-Bug幫他黑了進去。
羅琦在裡面找到了放得滿桌子都是的機密檔案。
這些研究員們根本就沒按照章程和規範妥善保管這些檔案，而是隨手放在了最顯眼的順手位置。
明天早上來工作的時候，抬手就能摸到，多方便。
“說實話，我覺得這些東西，就算沒找到委託的東西，也完全可以賺一大筆錢了。”
羅琦直接開始錄製“記錄型超夢”。
這種超夢區別於普通的超夢，它不記載使用者的身心感受，僅僅像是一臺全方位攝像機一樣，記錄所有看到的聲音和畫面。
羅琦像使用“量子波動速讀”一樣，快速地翻閱了這些檔案，看到了不少有價值的玩意兒，但卻唯獨不見那個“神秘的公文包”。
“找不到就放棄吧，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找。”
T-Bug勸得很乾脆。
在她看來，冒險是要有收益的，要是收益不夠，那就換個思路。
“我再找找。”
這是羅琦最後的倔強。
他在黑暗裡開著夜視儀摸索。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最後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開啟的公文包。
裡面的檔案並不完全，一部分此時混雜在工作臺上的許多檔案之中。
所以羅琦不得不重新整理了一下內容，然後按照順序重新編排，最後再各自打散，回歸原位。
這又花了他不少的時間。
“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羅琦從地下實驗室走出，順便路過了一個測試用的地底靶場，走在冗長的水泥迴廊裡。
“我以為是甚麼超級兵器或者跨時代產品，結果僅僅是新的單兵武器的測試版本。”
“別在意這些，只要客戶願意買單就行了。”T-Bug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反正偷甚麼不是偷，有錢賺就行了。
這種武器雖然可能技術力不高，但是一旦鋪開了市場，積少成多總市值還是很高的。
競爭公司拿到了這份資料，所改變的市場，說不定輕輕鬆鬆一單就是幾百萬上千萬歐。
最重要的是，這對於軍用科技的打擊，和對於己方公司的助力，是顯而易見的。
羅琦這麼一想，覺得客戶給的錢似乎少了點。
就像當初的relic。
不過這就是僱傭兵。
永遠都是資本吃大頭，地下的跑腿馬仔吃小頭。
如果這個委託是羅琦自己的，他大可以不鳥客戶，就說沒找到完事兒。
但這是羅格接的活兒，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心情而壞了羅格的招牌。
【嗶嗶嗶……檢測到可用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