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有些鬼鬼祟祟地進入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大門。
很好,沒有人盯著自己。
進入總部大樓。
很好,還是沒有人。
進入訓練基地。
很好,還……
“終於捨得回來了?我們的暴恐大英雄?”
梅麗莎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羅琦最常使用的那張椅子上。
羅琦下意識地回頭想要跑路。
素子此時早已經出任務去了,只剩下他直面這個逮著他逃訓練的母暴龍。
但今天,梅麗莎並沒有直接開始活動筋骨,因為這代表著她打算把羅琦抓起來練練。
這個變化讓羅琦大喜過望。
“安全屋的位置找得不錯。”
梅麗莎一開口說出的東西就差點讓羅琦直接腿軟。
輕輕跪下.jpg
暴恐機動隊的情報部門強讓羅琦頭皮發麻,但等到監視物件變成自己的時候,那種一個哆嗦就精神了的感覺真的要老命。
他飛快地回憶自己在外面有沒有說些容易威脅到自己人身安全的話。
比如吐槽梅麗莎多麼殘暴之類的。
“欠的訓練這兩天全部補上,兩天後我親自操練你。”
梅麗莎一下子就把羅琦的訓練量加到了150%,這樣一來,除了吃喝拉撒,幾乎全部的時間都要泡在訓練裡。
至於人道,甚麼人道?
活著就是最大的人道了。
自己除了安全屋的那一幫朋友以外,和夜之城許多中間人都有密切的往來。梅麗莎既然沒有意見,那麼也不會多此一舉對一幫討生活的傭兵下手。
這算是十足的好訊息。
不過一想到兩天以後要經受的折磨,羅琦就又愁眉苦臉起來。
“最近盯著點創造者,他們又製造了幾起襲擊。”
梅麗莎站了起來,一邊踱步一邊說道。
“創造者?又是他們。”羅琦一開始還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乾脆找到他們老窩一鍋端了了事。”
“NCPD已經這麼幹過了,特警隊進去,結果全是平民……”
梅麗莎搖頭,對這有些潦草的行動感到十分不滿。
NCPD的特警隊又不是傻子,情報偵察工作肯定做到位了才動手的,可還是被擺了一道。
如果逮到了人證物證還好說,可突擊平民住宅區卻一無所獲,這簡直就是給創造者這些熱衷於打擊政府部門聲譽的傢伙送話柄。
“地道戰?”
羅琦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門超級轉移大法。
簡單、樸素且實用。
“誰知道,反正他們是撲了個空。”梅麗莎無奈,“平民非常地不配合,一看就是創造者拉攏的人,這時候要是還暴力搜查,明天就得上頭條新聞。”
突擊失誤頂多被罵一頓,要是繼續莽,非得將這場矛盾升級不可。
到時候誰最開心?
那些躲在幕後看猴戲竊笑的人。
“我越來越懷疑創造者和荒坂的關係了。”
羅琦心思轉了一圈,怎麼想都覺得有貓膩。
NCPD就是夜之城的執法部門的顏面,威爾頓·霍特倡導對城內加大治安管制,算是為公司的政策放寬鋪路。這個時候NCPD的聲譽受到打擊,就等於變相地攻擊威爾頓·霍特。
他的背後是一大票公司,領頭的叫做軍用科技。
這不是甚麼競選市長的鬥爭,這是資本爭搶政治話語權的戰爭。
“真他媽陰啊。”
羅琦感慨道。
無論是病毒製劑還是抗議示威,從新聞節目到電臺廣播,到處都看得見荒坂在後面動手動腳的動機,唯獨難尋能捶死他們的確鑿證據。
在夜之城最有意思的就是,因為這座城市是獨立城市,所以市長的更替雖然規模不足,但在性質上完全和美國總統上下臺一個道理。
背後是他們所代表的勢力在角力。
而這些角力時的手段,又非常地接近普通人的生活,堪稱是就發生在身邊。
“好吧,那病毒的危機算解除了?”
羅琦好奇地問道。
不是還有一批製劑下落不明嗎?
一批進了荒坂手裡,一批遺失,剩下的大部分還被軍用科技掌握在手裡。
“第三方襲擊了軍用科技全副武裝的車隊,拜託,這種鬼話你也信?”
梅麗莎扶額,有些無語。
羅琦曾經和PDG策劃襲擊的車隊,只不過是運輸性質的武裝車隊,雖然兵力也不少,但完全沒有那種規模的保護。
畢竟裡面的可是能危及全城的生物病毒,軍用科技也知道不能開玩笑。
但就是這樣的一支固若金湯的車隊,還是在襲擊下懵逼了。
“鋪天蓋地的攻勢,像風一樣的行動速度……你覺得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梅麗莎身為暴恐機動隊的高階警督,自然清楚一支部隊令行禁止和行動效率有多麼難訓練。
“你是說荒坂襲擊了軍用科技的車隊?”
羅琦覺得這故事有些天方夜譚。
這些資本的鬥爭怎麼都這麼扯淡呢?
但梅麗莎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猜測,而是有確實情報支撐的事實。
至少很接近了。
“荒坂襲擊了車隊,然後搶走一批製劑。但他們沒想到的是,軍用科技將計就計,故意又遺落了一批在現場,指使流浪者把它們撿了回去。”
羅琦:???
這套路也太多了吧!?
那個被指使的流浪者,就是巴克爾家族。
回想一下那些人沐猴而冠的吃相,羅琦覺得他們被公司收買似乎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隨後荒坂果然上套,指使查韋斯部族滅了巴克爾家族,搶走了那批製劑。
羅琦突然覺得自己的血壓高了起來。
“那也就是說,荒坂本來打算截獲軍用科技的病毒製劑,然後以此為依據攻擊軍用科技支援的威爾頓·霍特,打擊他們的支援率。結果軍用科技反客為主,下套掌握了荒坂的陰謀,包括指使進行一場屠殺的證據?”
他的腦回路有點不夠用了。
“你以為公司那群傢伙的智囊團是做甚麼用的?”梅麗莎輕輕地嘆了口氣,心情不是很美麗。
這根本就是挖坑大亂鬥,就看誰落到了對方的最後一個坑裡。
而羅琦還以為自己是躲在旁邊靜靜觀察這一切的知情者,後來才發現,荒坂和軍用科技把這個坑挖得太大了,以至於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實一直在坑裡。
“於是我們出動剿滅查韋斯部族,既消滅了荒坂翻供的可能,又樹立了軍用科技支援的警察部門打擊邪惡的形象?”
羅琦覺著此刻的自己就是個工具人。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荒坂陰是夠陰了,也常常陰得軍用科技滿地亂爬。但這次的交手,是軍用科技贏了,一巴掌抽得荒坂轉得像個陀螺。
軍用科技在城外有生物武器實驗室早已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了,從來都是荒坂的攻擊方向之一,但這次交鋒,就算他們手頭拿著足以作為證據的製劑,也只能低頭認輸,默默承受來自軍用科技掌握的社交媒體輿論的攻擊。
稍有不慎,普通人在其中,就是被捲入風暴粉碎的命。
哪怕他們是暴恐機動隊,也唯有靠絕對中立的立場,才能抵禦這種近乎與不分敵我的影響。
他越發覺得資本恐怖了。
包括政府部門在內,連暴恐機動隊都成了他們消滅目標的助力,從而掌握了主動,操縱著市長大選的整個社會程序。
梅麗莎很顯然知道這一切,因此很大方地給他批了十個隊員。
換句話說,就算他不做,暴恐機動隊或者NCPD也會安排另一支部隊去做。
“怎麼?很不爽?”
梅麗莎看到羅琦的臉色變化,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是見鬼。”
羅琦想說點甚麼,但最後還是化為一聲短嘆,搖搖頭。
“我覺得暴恐機動隊不應當是這樣的,幾十年前的動盪時期力挽狂瀾的唯一一個執法部門不是這樣的。”
“你覺得我們被他們利用了?”梅麗莎明白了他的沮喪,“暴恐機動隊是如何在這座城市裡立足的?你還記得嗎?”
“是甚麼?”
羅琦一愣。
他沒有聽到那種想象中的遺憾或者難言。
“絕對中立。”
梅麗莎站在窗邊,外面的陽光打了進來,映照在她的身後,拉出一道道的輝光。
嘣。
羅琦的心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
暴恐機動隊是甚麼?
是這座城市的最後一道防線和最高防線。
無論面臨甚麼樣的情形。
暴徒作亂也好,賽博瘋子發狂也罷,哪怕是統一戰爭期間,自由州和NUSA的軍隊兵臨城下,他們也依然在維持著最後一點秩序。
哪怕明知軍用科技在利用他們,難道他們就不對此做出反應了嗎?
那麼誰來為這座城市的千萬人的生命負責?
肅然起敬。
羅琦低頭看看自己,無助地站在原地,已然失去了作為一名暴恐機動隊隊員的形象,脆弱得可笑。
打擊犯罪,懲奸除惡。
就是這麼簡單。
“我明白了。”羅琦眼睛變亮了一些。
他並非有心無力,因為他就是這個無情的暴力機器的一員,能用手裡的武器保護這座城市最後的秩序和法律。
惡性犯罪不來找他,那他就自己殺上門去。
而梅麗莎只是淡淡地一指訓練裝置。
在經過並完成有效的全套專業訓練之前,他還是隻是一個野狐禪罷了。
“想要更好地貫徹你的信念,那就乖乖把訓練做完。”
梅麗莎算是為他的安全操碎了心,每次看到不規範的操作都會血壓咣咣咣地跳。
病毒製劑只是市長大選所帶來的插曲之一。
後續的事兒還有很多,也許和他或者身邊的人有關,也許無關,但這陣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局卻不會就此簡單地平息。
羅琦的胸口裡多了幾分迎著風浪而上的澎湃。
梅麗莎隨後又“不經意”地向他“說漏”了一些機密。
比如太平洲,網路監察和巫毒幫還在那兒糾纏,巫毒幫已經吃了不少虧,現在開始專心當地鼠,對黑牆的試探也消停了許多。
虎爪幫在荒坂的培養下多了幾股重新整合的新生力量,虎視眈眈地盯著周圍的地盤,隨時準備為公司的需要而撲上去猛咬。
城外的阿德卡多發展得不錯,因為對頭夜遊鬼在羅琦等人的幫助下被錘成了豬頭,有許多族人開始進城尋找工作,打算在太平洲或者科羅納多農場的城市邊緣地區,整個家族半定居下來。
這些都是情報部門一直在監控的動向。
作為控制城中暴恐警情的部門,他們需要對發生的一切事情以及各區的局勢有著持續的瞭解,這一點和NCPD的情報部門完全一致。
但羅琦的級別完全不足以獲得這些情報,梅麗莎則可以。
所以說她對羅琦的優待,有時候真的超規格得讓人感動。
畢竟整個暴恐機動隊,能夠和她的性子合得來的人真的近乎於沒有——包括她那個小徒弟約瑟夫以及一隊老大馬斯特。
羅琦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想說些甚麼,但又怕脫口而出毫無含金量的話題,於是就此欲言又止。
原來她在自己的心裡,早已不是那個用暴力威脅的瘋婆娘了,而是處於一種難以言喻的另類的重要地位。
“如果有一天,下一次公司戰爭打響了。”
梅麗莎突然開口,轉過身看著他,說道。
“你會怎麼做?”
下一次公司戰爭?
羅琦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
這算是甚麼話題?
討論這玩意兒,無異於討論第三次世界大戰——
沒有人知道真正到來的那天究竟是甚麼情形,更難對後續的發展做出準確的判斷。
但他還是想象了一下那時的情形,然後把夜之城帶入了進去。
一個哆嗦。
“我希望不要發生在夜之城,雖然我知道這很難。”
羅琦苦笑,“從第四次公司戰爭,荒坂和軍用科技參戰以後,公司戰爭,就不僅僅是公司和公司之間的廝殺了。”
他們把戰火燒遍了全世界,甚至用核彈把無數人的家和他們自己化為了一片白地。
“為甚麼問這個?”羅琦看向了梅麗莎。
“我只是想得到一個有擔當的回答。”梅麗莎的語氣變得有些怪異,不太像平常的她,“你的心思在普通人那裡,這很怪。”
“有多怪?”羅琦倒是覺得這種思維沒甚麼問題。
“和這座城市格格不入,不過我覺得還不錯。”
梅麗莎點頭,“暴恐機動隊招了很多人,說唯才是舉、一般人都是賽博精神病預備役無可無不可。”
她走進了一步,直視著羅琦的雙眼。
“但是隻有對的人,才能站在重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