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們自發地聚集在這個城鎮裡。
羅琦直到親身進入此地，才明白這裡並非只是查韋斯部族的大本營，同樣也是其他許多流浪者家族或者乾脆是小隊伍的聚集地。
就像集市一樣，也同時承擔著歇腳和補給的功能。
這座叫做聖洛伊斯奧布……聖路奧比斯……聖奧布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琦抓狂了，一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這個鬼地方的名字都沒有唸對。
他現在對當地人常用“SLO”的簡稱來代指此地的明智行為，表示高度贊同。
“傘……魯伊……死……哦筆……蘇破布波波破噗噗……（San……Lui……s……Obi…………）”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羅琦有些抓狂的模樣，素子把著方向盤，淡淡地道：“聖路易斯奧比斯波，都快些就不容易拗口了。”
羅琦試了下果然如此，頓時茅塞頓開。
“停哪兒？還是直接進入找人？”
素子四處觀望，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停靠地。
“就那兒吧。”羅琦指了個地方。
城鎮外圍有大量的荒地，許多車停留在靠近建築的空地上，按照各自的勢力一股一股地聚集著。
就好像是個公用的停車場。
停在那兒也許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美洲獅一車當前，其餘車隨後跟上，列成一條整齊的一字長龍，找了個合適的角度插入空地，緊接著迅速分散，在空地上排開了看似隨意、但卻很可靠的防禦陣型。
雖說暴恐機動隊都是乘坐飛空炮艇出行，但駕駛技術也都是絕對過關的。尤其是在夜之城面對各種犯罪分子，如何在快速進入現場後取得佔位優勢，對於這些正式隊員來說，已經是無需強掉的本能了。
“下車，分散，第二組打探訊息，第三組原地據守，動作都隨意點。”
隨著羅琦的命令，車前車後零零散散的走下來五個人。
他們的頭上既沒有標誌性的智慧頭盔，身上也沒有穿格外有威懾力的作戰套裝，而是披著鬆鬆垮垮的夾克和風衣，背上胸前或者手上隨便提拉著武器，像一群二流子，結伴著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城鎮，向著人流最多的中心地區而去。
旁邊的其他流浪者見到這一支規模不大，但裝備精良的車隊，紛紛竊竊私語起來，不時和同夥用打量的眼光看向這裡。
對於流浪者來說，載具就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根，所以必然會對這些堪稱豪華的裝備眼饞。
但至於其中有多少心懷鬼胎的人，就不是羅琦需要考慮的了，因為他在這兒的時間，將會比那些打算下手的人的想象中要短得多。
他留下第二組的五個人，和素子悄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只留下一堆安安靜靜的車。
這是故意挖的坑。
如果有人覺得五輛無人看守的車，是非常值得下手的目標，那麼隱藏在車中的五名暴恐機動隊隊員，就會告訴他們甚麼叫做最原始的恐懼。
這些年隨著夜之城犯罪率的不斷升高，暴恐機動隊的人手越來越捉襟見肘，執行任務的隊員，也從六人一組下降到了兩人一組。
但即使這樣，他們也能完成絕大部分任務，然後靠著呼叫增援或者覆蓋式轟炸，來解決掉極少數頑固分子。
有他們在，羅琦表示很安心。
“老實說，如果當時給我這樣一隻小隊，巫毒幫甚麼的，呵，都是小意思。”
羅琦頗有些感嘆地說道。
至於網路監察？
等他們在網路上做出反制措施（也並不一定有用），巫毒幫的屍體早就涼了，吃屁股灰去吧。
不過可惜的是，這一切都是“如果”，所以巫毒幫現在還能繼續在太平洲逍遙法外。
“那就想辦法給巫毒幫扣個帽子，然後調兩架炮艇過去把他們老窩端了。”
素子的邏輯非常簡單粗暴。
且合理。
要問她為甚麼業務這麼熟練？
以前她在軍用科技特種部隊的時候，處理的物件無論是手無寸鐵，還是全副武裝，都有著千奇百怪的正當理由。
而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毋須有的罪名。
“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羅琦笑道。
“噠噠噠……”
城鎮裡傳來一點微弱的槍聲，稀疏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陣，然後繼續恢復了熙熙攘攘的模樣。
像太平洲這樣的地方，無論哪家超級公司的總部或者安保部隊就在邊上不遠，NCPD的警力五分鐘內就能趕到，還不是一樣亂成坨狗屎。
至於這天高皇帝遠，完全由一群不法之徒聚集而成的不法之地。
指望能有甚麼秩序呢？
羅琦和素子打扮得很樸素，樸素得甚至有些老土，混在人堆裡壓根不起眼。
他們從外圍的無人區，逐漸深入偶爾有人歇腳停靠的過渡區，然後才進入了人氣越來越旺的中心區。
見不得光的買賣始終是見不得光的，哪怕這裡並沒有甚麼官方的執法機構在吆來喝去，流浪者們也始終儘可能地保持著低調。
走私的買賣合法嗎？
當然不合法。
搶劫來的東西不是贓物嗎？
當然是贓物。
諸如黑市、高利貸、違禁品之類的生意正常嗎？
當然也不正常。
但這不是一個能簡單地以“對和錯”這樣兩級分化的標準來評判的年代。
當每個人都只為著己方的利益而思考，罔顧其他一切的時候，現實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大型狗咬狗現場，非要評個高下優劣，本質就是心智不成熟的體現。
羅琦在廢棄的樓房上，看著一個被亂槍掃成篩子的撲街仔，身下慢慢匯聚一灘血液，然後被人一邊一隻腳給拖了回去，在地上拉出長長的紅色痕跡，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確實有夠亂的。”
素子的話裡竟然有些蠢蠢欲動，看來是一部分執法者基因在起作用。
畫素子和羅琦這樣在官方執法部門待過或正在職的人，見多了許多黑暗的事情，也就慢慢習慣了。
對於平民百姓而言，打破由公司固化的不公平社會結構顯然是天方夜譚，反倒是清除些為非作歹的犯罪分子，對他們的生活更有幫助和現實意義。
“他們的線彎了，我的強迫症犯了。”
羅琦撇了撇嘴。
素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就看到那被拽著腳拖走的屍體，留下來一道歪七扭八的曲線，看上去猩紅得有些刺目。
“看來我們得重新評估一下這個地方。”羅琦的目光隨著一場追逐戰逐漸轉向，然後在拐角終止，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視線重新拉回來，等待著下一場鬧劇的出現。
“改變作戰計劃嗎？”素子問道。
“不，為甚麼呢？”羅琦搖搖頭，“細節上稍有改動，不過思路依然可用。”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五指併攏，然後做了個斜向下插入然後揚起的姿勢。
“接近他們，潛入他們，然後中心開花。”
“需要點由頭，這裡的形勢比我們想的要複雜，查韋斯部族肯定會比在野外更加警覺，如果貿然接近的話，我不能保證計劃的成功。”
素子的嗅覺很敏銳，或者說，她骨子裡就是個習慣沐浴在危機之中的獵人。
“找個人開刀，你覺得怎麼樣？”
羅琦提出了個大膽的建議。
“製造騷亂？”素子聯想起了自己的慣用招式。
這招通常用來驅散群眾並且打草驚蛇。
有的時候埋伏在草叢裡的蛇更危險，倒不如把水攪渾，成功從明轉為暗，再給對手致命一擊。
“也不是不行，你有把握嗎？我不擅長這個。”
羅琦說得很實誠。
他的確不擅長這個，因為從來沒做過。
“那你的計劃呢？”
素子覺得他還有話要講。
其實她對自己計劃也沒有很大的把握，畢竟查韋斯部族是個陌生的對手，包括行事風格在內的所有資料都一無所知。
“我的計劃來了。”
羅琦剛想回答，通訊頻道就開始有人發言了。
“發現目標營地所在，沒有大規模外出跡象，沒有轉移預兆。”
是第二組的隊員。
他們不是專門從事情報偵察工作的尖兵，也不是公司部門的特工，但這種簡單資訊的查探，也算是基礎能力的一種。
“目標的人曾經和該地區另一流浪者團伙有過沖突，現在處於對峙當中，完畢。”
又有人補充道。
“做的很好，買點東西、賣點東西，然後歸隊，完畢。”羅琦回道。
他和素子也很快回到了車隊。
剛剛有幾個小賊鬼鬼祟祟的打算摸進，不過車頂的炮塔一轉，馬上就嚇得屁滾尿流了，算不得甚麼大事。
在這種地方，雖然名義上是各方勢力來來往往的歇腳點，但總歸有人會居留此地。
那些吃不起飯、混不上趟的人，為了求生存，就總得幹些容易被人打斷腿的事情。
但羅琦的目標不是他們。
而是和查韋斯部族起了衝突的那夥人。
性質嘛，很簡單——
亂刀會。
和夜之城外那幫夜遊鬼不是一夥的，是另外的甚麼甚麼骷髏骨頭，名字起得挺唬人，但能被查韋斯部族暴揍一頓，想來也不是甚麼厲害角色。
夜遊鬼可是打得阿德卡多抬不起頭，但在暴恐機動隊面前就是群炮灰。只要戰鬥力還侷限在流浪者這一層面，就絕對沒辦法拿天上那堆“王八殼子”有甚麼用——這是惡土人對浮空炮艇和無人機的叫法。
“他們的據點，還有開戰的由頭，都搞定了嗎？”羅琦問道。
“他們在鎮子裡有一處落腳點，車隊主要停在城外，那裡還有一片他們的營地。”一名暴恐機動隊隊員彙報，“之前做買賣的時候故意和他們起了衝突，捱了幾拳。”
說這話的時候，眾人不禁輕笑起來。
“好傢伙，這可是吃了天大的虧啊。”
羅琦也昧著良心笑了起來。
敢動手打暴恐機動隊，這他媽的簡直就是去踢老虎屁股，要不是為了任務需要，那幾個傢伙就得橫屍當場。
不過羅琦特意囑咐他們鬧得動靜大些，想來這個時候，他們之間的衝突已經有許多人知道了。
“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從外邊走，我們直接去他們營地。”
車隊隨即發動，還是老樣子。
美洲獅領頭，820堡壘居中，大卡車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他們來得很正常，走得也很正常，就像是一支路過沿途城鎮，停下來歇腳，重新補給的普通小車隊一樣。
就像他們挨的打也是一樣正常。
畢竟對手可是大名鼎鼎的……甚麼骷髏還是甚麼骨頭的？
這樣一個小車隊忍氣吞聲也是有道理的嘛。
不過很快，一則爆炸性的新聞就迅速傳遍了全鎮子，那些剛抵達的、馬上要離開的，全都因此而被吸引了注意。
一支亂刀會的車隊，在十分鐘前爆發於城外的戰鬥中。
全軍覆沒。
據冒死跑到現場偷看的人說，那裡簡直就跟個人間地獄似的，起碼有一個裝甲團的火力落在了這一個不到100人的營地上。
肉眼可見的所有東西都被打得稀爛，所有可以藏人的大型掩體都被爆炸物掀了個底朝天。
亂刀會被幹掉了。
哈哈，真是好笑。
以往都是這些和食腐動物一樣的傢伙，到處惹是生非，到處殺人越貨。現在竟然聽到訊息，他們被人削了個乾淨？
那不得好好慶祝一下？
和這些沒有婦孺老幼成員的不法之徒不同，大部分流浪者勢力或者偶爾經過的貿易車隊，都是不可能完全放開手腳拼死一搏的。
戰鬥，就一定會有傷亡和損耗。
惡土上雖然沒有NCPD來打擊犯罪，但也輪不到他們這些路人來替天行道，只要事情沒到自己頭上，多一事總是不如少一事的。
所以亂刀會往往人數不多，卻能猖狂得要命。再加上他們全部由戰鬥單位組成，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買武器裝備然後去劫掠，數倍於他們人數的流浪者還真幹不過他們。
阿德卡多和夜遊鬼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城鎮。
而最讓他們感到驚訝的是，這隻動手的車隊，簡直算是迷你。
而心態更是讓人叫絕——
打光了通用口徑的子彈，就這麼拿著從亂刀會繳獲的財物，大搖大擺地進城，幹掉零散的最後幾個待在城裡的亂刀會，接著旁若無人地補充彈藥。
這是從哪裡來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