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動查韋斯。
這是個很特別的說法。
一般來說,告誡別人避開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才是通常的說法。
而如果反過來了,那就代表著,除了這個,別的你誰都惹不起。
羅格只是單純的不希望羅琦引火燒身。
聽她這麼一說,羅琦的心裡卻突然有了底。
除了查韋斯部族以外,別去招惹其他的。
能讓羅格說出這種話,那就代表這件事情涉及的內情,遠遠比劫持公司車隊要嚴重得多。
看到羅琦謹慎地思考幾秒,認真地點了點頭,羅格這才放心地把晶片交到他手上。
晶片內部的資料隨即在羅琦的PDA上開啟。
“是查韋斯部族的人謀劃並且參與了這次行動的全部過程。”羅格在一旁為他講解道,“在天黑前開始埋伏,等到夜晚降臨就發起攻擊,然後和狩獵的狼群一樣,一口氣吞掉整個巴克爾。”
可以看得出來,她對這種利落的作戰計劃很是認可。
PDA上的畫面,和羅琦在瑞吉娜那邊看到的完全不同——竟然是空中視角。
不過這段影片只有短短的十幾秒鐘,隨著鏡頭的不斷移動,在黑夜中熊熊燃燒的巴克爾營地逐漸遠離。
這是一艘恰好路過的貨運飛艇的錄影,至於羅格是怎麼搞到的,這是另外一個問題。雖然比起軍用裝置好入手得多,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定的。
收買工作人員並不困難,難的在於知曉哪兒有自己需要的情報,並且要用甚麼方式獲取。
隨後影片畫面轉向了一個高度模糊的固定攝像頭。
那畫質讓羅琦彷彿以為自己回到了480P的年代。
畫面裡沒有那個令人揪心的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破舊城市的道路,雜草叢地面的縫隙中長出,街邊的建築彷彿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歲月。
這是一處尚未完全荒廢的城鎮的街道錄影。
“不要急,正主馬上就登場。”
羅格用頗有種“你等著好戲馬上就來”的語氣說道。
果不其然,經過剪輯的影片沒有太多無用片段,開始播放不到10秒,畫面的右下角就開始出現了一個車頭。
這條從畫面右下角往畫面左上角延伸的道路,開始駛過一輛接一輛具有絕對特色的機動車。
流浪者。
這個城市絕對不是夜之城,也不是甚麼周邊的郊區。
一是因為建築太小太破,二是流浪者出沒,三是根本看不到遍地的廣告。
看著就跟幾十年前的房子似的,並且發達程度也是那種規模偏小的鎮子。
自然條件很惡劣,所以人們總是自發地聚集形成大型都市,像這般小得可憐的鎮子,多半是作為來往之人的歇腳地。
就和石脊山被廢棄的開發區差不多。
而這裡的街道錄影竟然還能工作,可見是有些勢力在這裡紮根或者頻繁往來,所以也跟著把一些必要的基礎設施修了修。
不一定多好用,湊合就行。
“看到了嗎?這個旗幟。”
羅格把畫面暫停,行駛到一半的車隊變成了固定的影象。
羅琦的注意力卻集中在中間那輛車上。
除了每輛車都有的噴漆,這輛車還插著一根旗幟——黑底黃漆,一隻小蛇叼著齒輪,算是那些噴漆標誌的高畫質版本。
鬼知道那幾條意義不明的曲線竟然是這個部族的標誌。
查韋斯部族。
此時的太陽還沒落山,但是日頭已經西斜,很快就會在由藍變紅和由明變暗的轉變中,開始落日的程序。
“沒錯,和襲擊巴克爾的是同一支隊伍。”
看到羅琦投來的目光,羅格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七八輛越野車,還有三輛貨車……”
羅琦大概估算了一下畫面裡經過的車輛,發現查韋斯的人數並不如想象中的多。
但是毫無疑問,在車上的都是能夠拿槍戰鬥的槍手,準備的裝備火力也絕對不是巴克爾那些老弱病殘能抵擋的。
就算羅琦以為羅格又要繼續放下個影片的時候,羅格又一次把畫面停在了某個地方。
“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個影片就到此為止了,但我似乎發現了一點驚喜。”
羅格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然後把這個糊成鬼的畫質,竟然再一次放大。
這一次整個螢幕都集中在其中一輛車的側車窗上。
這是一輛敞篷的越野車,車身兩邊只有玻璃。
而一個身穿著黑色西服的人正坐在後座上,和周圍一圈流浪者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那輛車上開車的和副駕駛都是流浪者,而後排和這位黑衣男子並肩而坐的,是一個身材略顯魁梧的人。
“就是他——奧爾德尼斯,姓氏嘛……查韋斯。”
這是羅琦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第一次是瑞吉娜告訴他的。
不過這卻是他首次見到這個人的樣子。
這個屠殺了巴克爾部族的罪魁禍首。
“雖然他身邊的人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誌,這個攝像頭也沒有任何錄音功能,當然就算有也聽不到聲音,不過他的衣領卻暴露了他的身份。”
羅格開啟了一份經過高畫質修復的照片。
在先進半智慧AI的幫助下,這張被放大過的480P照片,終於擁有了正常人類能夠看清的畫質。
“雖然他很謹慎,但沒完全謹慎。”
扯掉標牌,這種手法糊弄一時或許有用,但對於那些擅長透過細節來追蹤溯源的人來說,微小的線索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這種領口的西服,有200多家公司的員工都曾經或多或少的使用過。”羅格先是丟擲了一個讓人失望透頂的數字,然後才轉口說道,“但是這些制服,無論是甚麼渠道的,都來自荒坂下屬的一家子服裝公司,或者是它們的山寨公司。”
荒坂?
羅琦愣了一下。
“難道不應該是軍用科技去善後嗎?”
因為丟了生物病毒製劑,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搶回來,無論是保證自己在市場上的聲譽,還是在國民中的道貌岸然的地位,軍用科技和生物技術都有這個理由去這麼做。
但讓羅琦沒想到的是,竟然是軍用科技的老對頭荒坂做的。
“這又是為甚麼?幫助自己的對手?良心發現了,打算攜手共建和諧社會?”
羅琦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那批病毒製劑,上面估計還蘊印著軍用科技和生物技術的標誌呢。”羅格壞壞地一笑,“你說荒坂拿到了這種東西,會用來做甚麼呢?”
臥槽!
這麼一想,羅琦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
栽贓對手的手段,他們可沒少用過,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排除異己。
當他們整天譴責這裡使用生物武器那裡使用化學武器的時候,手裡拿著自己競爭對手的病毒製劑,這不找個平民密集區往裡丟一下,然後再大肆宣揚在現場“偶然”發現的容器殘骸,簡直就愧於自己往日的那些手段。
你們快看呀,這裡有軍用科技的標誌!是軍用科技殺死了這些平民!
這荒坂的人能直接笑開花。
尤其是最近還……
“我靠!最近他媽的不是在搞甚麼市長選舉!?”
羅琦感覺自己已經有些麻了。
這些公司就跟鬼一樣,甚麼東西都算計好了,還都是往死裡算計那種。
“快了,至少得等新聞公佈一下前市長的死訊吧。”羅格毫無波動地說道。
死了個市長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差別,除非這市長鐵了心要跟所有公司作對,把整個地下市場掀起來好好倒騰倒騰。
甚麼中間人和傭兵在地下市場裡都只是小頭,真正的大頭只有官方走私和非法交易的那些貨源,還有那些怎麼都填不滿的黑市需求。
只要新市長不是個智障,那麼他就覺得不會去觸碰灰色地帶這方面。
不過現在看來,兩個市長候選人,一個背後是荒坂,一個背後是軍用科技,選出來就是為公司站臺的。
“看來你都明白了,那麼我也不用多說。”
羅格說道。
聰明人這個時候心裡應該要有點數,知道甚麼能碰,甚麼不能碰。
把查韋斯部族打得狗血淋頭,這是報仇。
把生物病毒製劑和背後的陰謀弄個水落石出,這是他喵的找死。
“換句話說,查韋斯部族也只不過是個小棋子罷了。”羅格毫不在意地說道,“昨天他們能給可敬物流走私,今天他們就能為荒坂去殺人越貨。對於公司來說,他們只不過是一群有奶便是孃的野狗罷了。”
這個觀點羅琦表示絕對贊同。
能夠用屠殺的方式對另一個部族扣動扳機的團伙,絕對不是為了甚麼狗屁的愛與和平。
現在他算是弄明白了。
巴克爾家族併入蛇邦,查韋斯部族想要消化吸收這些嚴重缺少戰鬥力、但多少還有些家底的舊部族,大可以一天一天慢慢來。
但是無意中撿到的生物病毒製劑,卻給巴克爾招致了滅頂之災。
“荒坂,我知道了。”
隨著調查的進行,羅琦發現這件事情越來越複雜,牽扯到了許多勢力,也有許多陌生的名字。
那麼?V的復仇,是否有些不合時宜呢?
這僅僅是羅琦在心中做理性考量時候的想法,他不會去和V說“你要理智、你要思考後果”,因為那完完全全就是屁話。
V的腦袋一直很清醒,也許是因為腦袋裡沒有插著一個壞掉的晶片,兄弟也沒有在那晚慘死吧。
但他決定要為自己曾經的部族復仇。
只是在羅琦的建議下選擇了從長計議。
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查韋斯部族,荒坂利用完以後,以他們的尿性,多半是會把這個部族徹底拋棄的。
那時候失去了各種資源的查韋斯部族,不過是個流浪者部族而已,也許麾下可能有上千人,但是奧爾德尼斯總不可能把這些人全部變成他的貼身保鏢。
據說瑞吉娜說,V已經開始接受大量的暗殺任務,那勢頭就差沒跟所以人明說——老子很不爽,老子要殺人,老子先練手了。
幫肯定是要幫的,羅琦無法坐視,自己的兄弟形單影隻地踏上覆仇道路。
但是在準備完畢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如果沒記錯的話,病毒似乎還有一批到現在沒有找到。”
羅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對,奇怪就奇怪在這裡。”
羅格點頭,“按理來說,那批消失的病毒應當是被荒坂這樣的公司搶走了才對,可荒坂卻是奔著流到巴克爾手上的那一批。”
不對勁。
羅琦隱隱約約地感到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不過,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了——軍用科技的車隊,在貨物丟失的那一天並沒有拋錨,而是遭遇了不明襲擊。”
還沒等羅琦理清楚各種關係,苦思冥想荒坂這麼做的原因,羅格就又丟擲了一個新聞。
“車隊被襲擊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那一天軍用科技的車隊可謂是超規格的,普通的伏擊絕對沒有辦法從他們手底下,安然無恙地搶走這些需要受到嚴格保護的病毒製劑。”
“視線遮蔽,頻段遮蔽,道路阻斷,電磁干擾……你能想到的所有痛打落水狗的方式全都用上了。”
這一段事件沒有畫面,全靠了解了內情的羅格親口轉述。
“肯定不是混惡土的那些人。”
羅琦做出了肯定的判斷。
“沒錯,他們根本搞不來這麼凌厲的進攻裝置。”羅格表示贊同。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年代,要是所有電子產品被一個EMP就全部癱瘓,那麼這賽博義體的生意乾脆也別做了。
所有公司,尤其是軍用品,全都把自家產品的抗干擾效能做到了極致。
否則根本沒有一個需要可靠性更勝過花裡胡哨的客戶願意為之買單。
“我初步懷疑是,其他公司下的黑手,這是為了甚麼我們根本無從得知。”
羅格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不過這種事情本來也就不需要甚麼堂而皇之的理由吧。”
這就是羅格希望羅琦更謹慎一些的理由。
因為摻和到這件事情裡的勢力太複雜了,局勢也根本不是她一箇中間人所能把控的。
如果這是一個客戶的委託,那麼她會把這個任務放給手底下最不要命、最大膽的人去做。
但羅琦不是她的手下,也不是一個普通的來生傭兵。
她真心希望羅琦這些人能夠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