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耳機裡，只有撥號時的盲音。
羅琦對著素子攤了攤手，表示不行。
這是他第二次給朱迪打電話了，可她的訊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一點動靜。
將訓練晶片裡的內容，重新以超夢格式編譯一遍，最大的難點之一，這是超夢本身的除錯。
而作為優秀的超夢編輯，只有朱迪這般的水平，才能勝任這樣的工作。
因為這枚訓練晶片的技術含量很高。
而技術含量越高，也代表編譯和重編譯它的人，技術力也要足夠。
T-Bug已經連線著裝置，開始進行了複雜的重建議工作。而暴恐機動隊的實驗部門這邊，則是也連線了進去。
但由於雙方之間的交流都在賽博空間完成，所以現實世界顯得，略微有些安靜。
安靜到有些尷尬的地步。
叫不到朱迪，雖然這是很可能會發生的意外，但這也代表了他們的計劃，並沒有像想象中進行的那般順利。
“T-Bug，我們聯絡不上朱迪。”
羅琦進入了通訊頻道，給正在忙於操作的T-Bug發了個資訊。
“聯絡不上？發生了甚麼？”
T-Bug幾乎是一秒鐘不到就回復了訊息。
“打電話沒人接，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這樣。”
羅琦如實回答道。
“……稍等我幾分鐘。”
T-Bug沉默片刻，說道。
隨後便是有些無聊的等待時間。
羅琦擺弄著手裡的超夢手套包裝盒，素子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眼睛裡怔怔地想著剛才的訓練內容。
而梅麗莎，則打了一個大大大大的哈欠。
T-Bug和朱迪並非是毫無關聯，早在謀劃紺碧大廈的時候，艾芙琳錄製了頂層荒坂內宣套房的超夢影片，就是朱迪協助V來進行分析的。
不僅找到了他們的安保設施的分佈，還弄清楚了儲存relic的所在。
可以說，超夢就是一個超級的特殊影片種類，擁有比常規影片更大得多的資訊量。
而只有優秀的超夢編輯，才能在海量的資訊裡，編排將要向消費者展示的部分。
而在利用超夢尋找線索的時候，優秀的超夢編輯同樣能從錄製的世界中，找到所需的部分。
這不僅需要嫻熟的業務能力，更需要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
不過對於這兩個業內頂尖的人物而言，來自對方的幫助，都意味著一種對自己能力和尊嚴的挑戰。
他們都是擁有絕對自信，和與這份自信所匹配的能力的人。
T-Bug作為專業的網路駭客，能夠分析出塔韋尼耶套房內的安保情況，而朱迪，則擁有一流的嗅覺，能夠把握任何出現在超夢裡的特異點。
哪怕這些點，她並不明白是甚麼東西。
在原本的世界線中。
T-Bug已經於撤離之時陣亡。
來自荒坂的網路駭客團隊，在接管了紺碧大廈的網路後，攔截了試圖給V和傑克開啟通往窗外的自動門的T-Bug。
結局不用多說。
看著網路上快速連環崩潰的防禦，T-Bug甚至來不及從其中脫身，就死在了魔偶的攻擊之下。
所以，他們兩個的合作也就僅僅那一次而已。
而像今天這樣，同時需要用到網路技術和超夢技術的場合，也並不是那麼多。
因為那種情況大多數，都是涉及商用開發的時候。
不過現在看來。
這兩個各自行業頂尖的高手，恐怕沒有碰面的機會了。
T-Bug從系統當中退了出來。
“甚麼情況？”
“第三次電話，還是沒有人接。”
半小時之內，羅琦已經打了三次電話了，可朱迪那頭似乎像沒有收到一樣，杳無音訊。
“那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了。”
T-Bug沒有等人慢慢回覆的耐心，在她看來時間就是生命，當然這也和她爭分奪秒的習慣有關。
“我還認識另外一個超夢編輯，水平算不上最厲害，但也勉強能稱得上一流。”
T-Bug給出了自己的提議，看著羅琦，“如果可以的話，我就把他叫來，但是酬金你們得自己解決。”
“當然。”
羅琦想了想，點頭道，“如果你能確保成品的質量的話。”
“我想我能為他打這個包票。”T-Bug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就把他叫來吧，時間不等人。”
羅琦點點頭答應了。
他並沒有執著於非要找朱迪。
因為這次給出的酬金，雖然對於大多數超夢編輯來說是一個絕對的肥差，但是朱迪這種頭部人員，就和T-Bug與老維一樣。
哪怕不用昧著良心給公司幹黑活，也有大把大把的機會去賺那種普通人賺不到的單子。
朱迪私底下也有接很多演藝公司的委託，算是一種兼職收入，否則僅僅以麗茲酒吧的工資，根本支撐不起她的裝置採買和研發的費用。
朱迪或許現在和V很熟，但和羅琦、T-Bug並不熟，所以並沒有甚麼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種說法。
尤其是T-Bug不喜歡等待別人。
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關係很遠的人去讓關係親密的人產生隔閡，這算是人之常情的一種。
暴恐機動隊的實驗人員，毫無疑問，也加入了重編譯的程序。
因為只有他們，是最熟悉這枚訓練晶片的架構和材料的人。
想要在超夢頭環上完全發揮它的光芒，就需要堪稱完美的移植。
任何的瑕疵都是對訓練晶片的一次降級。
T-Bug的計劃是，並不把晶片的內容完全轉錄，而是保留晶片讀取插槽，在此基礎上編寫轉換器，使得訓練晶片的內容，能夠在讀取生物晶片的配件的幫助下，在超夢頭環上表達出同樣的效果。
然後利用超夢編輯手套，為使用者，也就是羅琦，打造一款高度適配的互動裝置。
畢竟用腦袋操作和用手指頭操作，前者的靈敏度和精確度可高的多，而後者頗有些打電子遊戲的感覺。
“我給你選了最好的超夢頭環。”
T-Bug拿出了一個比編輯手套更大的箱子，也扔在了羅琦懷裡，“很貴的啊，記得給我算在酬金裡。”
“哈哈哈……當然。”羅琦笑了。
他看了看箱子的封面，那上面是精緻而漂亮的圖層，產品也並非細細小小的廉價塑膠頭環，而是有點類似於VR眼鏡的大傢伙。
半頭盔的佩戴方式，讓它看上去非常的結實而可靠。
“這款超夢頭盔，能夠檢測你的腦電波，在我們進入以後，我需要開啟開發者編輯模式，然後把你的操作命令，和實際操作聯絡起來。”
T-Bug大概解釋了她的思路。
只是這樣的話，還遠遠不夠。
畢竟這款超夢頭盔還是屬於高階商用品的範疇，並不像軍用級產品那般專業。
所以她還特意準備了改裝的部件。
簡單來說，羅琦只需要在腦袋裡發出對應的指令，就能向運作中的程式傳送相對應的資訊。
從而達到直接使用生物晶片插槽的效果。
而這還僅僅是全部工作的一部分。
聽起來很麻煩，但這才是真實的研發。
沒過多久，T-Bug所說的超夢編輯就到了。
不過好笑的是。
對方根本不知道這個地址所意味的東西。
當他從自己的車上下來，反覆確認T-Bug給自己的地址就是眼前這個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時候。
尿意，不可抑制地開始蔓延。
不過有驚無險，羅琦把這位有些嚇壞了的傢伙從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們手中領了回來。
看到T-Bug，他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哪怕臉上有著一道十字交叉的刀疤，肩膀和脖子上紋滿了紋身，但也不是誰這樣打扮就能成為黑道大哥。
好在對方的能力著實不賴。
被T-Bug帶領著，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我跟你說，別看我這樣，以前也是給政府部門做過不少單子的。”
對方叫做帕瓦羅蒂，來自義大利，但並不是那個大約活躍於100年前的三大世界男高音。
就像達芬奇和羅西尼，都是義大利廣泛使用的姓氏，只不過對於外國人來說，通常使用它們來代指那幾個特殊人物。
“啊，我明白的，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帕瓦羅蒂先生。”
羅琦無可奈何，想要假裝客套，但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於是稍稍提醒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對方的口癖，還是想要試圖透過這個來證明自己毫無威脅。
這句話已經是他說的第N次了。
“很好，初步的編輯已經完成，你可以接進來試一試了。”
T-Bug沒有退出連線狀態，而是調整好以後，進入觀察者視角。
羅琦問道：“我嗎？”
“不然還能是誰？麻溜點。”
T-Bug催促到。
超夢頭環已經和插入訓練晶片的裝置連線完成，上面的接縫處還有著撬開的痕跡，幾根線頭被胡亂地塞進殼裡。
超夢編輯手套也經過了慘無人道的魔改，戴在手上從一股賽博商業風，變成了廢土朋克風。
羅琦和素子對視一眼，把頭盔戴了上去。
“嗡……”
機器運作的微弱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就開機了。”
T-Bug的聲音迴盪著。
“我準備好了。”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像一塊又黃又方的海綿。
隨著一道逐漸變強的白光，還有一股全頻段的噪音，羅琦的意識彷彿突然間被拉扯扭曲，被帶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就像是火車穿過了時空隧道，然後聽著宇宙浩瀚無垠的背景音，於天旋地轉的暈乎乎之中，猛地推開了一扇巨大的門扉。
【MAX-TAC】
一個巨大的最高武力戰術部標誌浮現在眼前。
就在羅琦以為自己要看一段載入動畫的時候，他卻突然間掉入了一片三維的空間。
“啊？？”
驟然來到新地方，羅琦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檢視手套，卻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機器人，直上直下的。
而往周圍的檢視也是如此，就像平滑滑鼠移動一樣，怪異中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
“你進去了嗎？看到畫面了嗎？”
T-Bug呼叫到。
“我進來了。”羅琦點點頭，“這裡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樣。”
素子在使用訓練晶片的時候，他也共同觀看了共享畫面，在進行選擇階段，就是像現在這樣身處一個白白的房間。
“好，現在進行調整。”
T-Bug開始了操作，“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控制方案，應該能相容大多數人的操作習慣，無論你感覺怎麼樣，先把適配做完，要進行更改最後再來。”
“有問題嗎？”
“沒有。”羅琦答道，“現在開始吧。”
“好。”T-Bug一通操作，“首先是視角移動。”
多虧能檢測腦電波的操作，羅琦不用遙控著手套來控制自己腦袋的轉向。
校準系統會透過檢測多次訊號，來把實際轉動的角速度曲線，和他發出的腦電波做出對應。
幾次以後，羅奇只要腦袋裡蹦出一個轉向念頭，下一秒視角所轉向的方向，就一分不差的是他心裡所想。
幾乎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九十的擬合度。
而這個過程，和超夢頭環不同，是完全不需要他自己腦袋轉動的。
之前他進行測試所記錄的一系列身體資料，在T-Bug和實驗人員的幫助下，一一和腦電波建立聯絡。
這個過程是漫長的。
因為市面上沒有任何配置方案，可以解決他的問題。
頭環是魔改的，手套是魔改的，就連晶片的轉接器也是魔改的。
從來沒人這麼幹過，就算有，也絕對不可能是和他完全一模一樣的情形。
天下獨此一家，絕無分號。
所以不得不完全自定義，一步一步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T-Bug說得很對——
有的時候感覺時間很漫長，這座城市真是無聊得可惡。可有的時候時間又用得很快，就像賽博世界給人的那種不真實感一樣。
當所有東西都已經初步調配完畢。
羅琦，正拎著一把武士刀。
站在了一望無際的白色平地上，地面是無限延伸的方格，而前方是三個呈品字形站立的模擬人偶。
第一階段戰鬥測試。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