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床也許比不上高階會所的豪華大床,被子的材質也沒有那麼柔軟和順滑,但當你從清晨的陽光中,在被洗得乾乾淨淨的枕頭和被子之間醒來時,那種滿足和愜意是他物永遠無法比擬的。
尤其當你的枕頭和心愛之人的枕頭連在一起時。
分開的兩個單人床,此時已經合併在了一起,兩床軟綿綿亂糟糟的棉被之間,素子的胳膊和大腿大方地地壓在羅琦身上。
這讓早上就立正敬禮的羅琦和他的小兄弟,感覺十分難熬。
畢竟昨晚他倆除了互道晚安以外,床雖然合併在了一起,但之間可是隔了有半米那麼遠。
除了摸摸,甚麼都沒做。
所以現在的羅琦只想把昨晚的自己掐死。
他現在十分想把壓在自己身上的手和大腿挪開,這是理智在起作用。
但是有一種來自身體內的原始衝動,讓他不禁想做出一種很容易被舉報然後404的行為。
從前素子一個人睡時,總是很安分。但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後,彷彿就不受控制地睡得很香,絲毫沒有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處境。
這個時候是千萬不能摸摸的。
那無異於飲鴆止渴,澆油滅火。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把他從兩難的抉擇境地中拯救了出來。
PDA開始震動,但沒有發出聲音,羅琦撿起床頭櫃上的藍芽耳機,塞進耳朵,然後抓起螢幕看了一眼。
【梅麗莎】
這麼一大清早找我幹嘛?
羅琦愣了一下。
如果是暴恐機動隊的委派任務,那麼應該是負責調配的警官打電話過來。
難不成是甚麼很重要的事兒?
這麼想著,他的心裡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於是像做賊似的,羅琦慢慢挪動著身體,一手扒著床沿,一手扯過被子,讓素子繼續抱著被子睡覺。
然後他光著腳,吧嗒吧嗒地踩過鋪著奈米材料地毯的地面,來到了房間的另一角。
這裡是一居室公寓的小餐廳,如果有新鮮的原材料,有時候羅琦和素子會在這裡搗鼓一些吃的。
就像手頭上這杯綠茶一樣,都是走私貨。
有時候來自羅格,有時候來自瑞吉娜,這些茶葉就是神父為了感謝羅琦救了傑克,免費送給他的。
雖然算不得甚麼高檔貨色,但在夜之城也算絕對的稀有品。
“甚麼事?”
羅琦壓低了聲音,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拿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來總部找我。”梅麗莎簡潔地說道。
“找你?有甚麼事情嗎?”羅琦下意識地問道,手裡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略深的茶水爭先恐後地湧進杯子,伴隨一點沒有濾乾淨的茶渣,然後一陣翻騰,歸於平靜。
只有白色的氤氳煙霧繚繞,慢慢蒸騰而起,最後搖搖晃晃的,消失在空氣裡。
“你忘了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嗎?”梅麗莎面無表情地說道,“過來陪我練練。”
我怎麼忘了這茬。
羅琦手上一抖,差點沒把剛剛離開桌面的杯子扔出去。
當初他們可是說好了,成為編外隊員的代價很簡單——只要他每天賠梅麗莎練練就行。
說也簡單,做也簡單,可和那個母暴龍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簡單了。
不就是挨頓揍嗎?
大不了死嘛。
羅琦猶豫了一會兒,痛定思痛,狠狠地下了決心。
“甚麼時候?”他毅然決然地問道,像一個赴死的武士。
“……現在。”
梅麗莎沒有心情和他多聊幾句,說完便“滴”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只剩下羅琦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坐在靠牆的高腳椅上,面對著白花花的牆壁陷入凌亂。
一看時間。
早上。
剛離開軟軟的被窩,就要趕著去被毒打。
人生的變化也太反覆無常了吧。
“……”
聽到身後傳來的細微動靜,羅琦就知道,素子起床了。
“被我吵起來了?”羅琦回頭,有些歉意地問道。
素子搖搖頭,可那模樣完全就是剛剛才醒。
她從睡夢中朦朦朧朧地醒來,就感覺冥冥之中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消失了,眼睛一睜、迷迷糊糊地一看,瞬間就清醒過來。
為甚麼自己快睡在了羅琦的床上!?
而且還四仰八叉的毫無形象!?
一抬頭,就看到羅琦正在餐桌邊神神秘秘地低聲講電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包圍了她。
“是梅麗莎,她讓我現在過去陪她練練。”羅琦解釋道,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聽到這話,素子反而失去了緊張的表情。
“我也去。”她利索地從床上翻了下來。
接著就看到羅琦表情呆滯地看著自己。
順著對方有些挪不開眼睛的熾熱視線,素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無袖小背心,還有純黑色的緊身短褲。
再抬起頭,她就看到羅琦在四處找紙巾堵鼻子了。
一抹嫣紅悄然爬上了她的臉頰。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打扮的自己,從來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看到這美妙的肌肉曲線和馬甲線了嗎?
別看她的身材並不粗壯,反而有些幹練和修長,但一拳頭下去,帶著火焰的打擊絕對能把大部分不長眼的傢伙變成一坨在地上蠕動的焦肉。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性感”或者“女人味”搭邊。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沒有這種東西。
直到遇見了羅琦。
……
最後前往暴恐機動隊總部的,是兩個人,素子雖然沒有必須去的理由,但還是跟了過來。
沒有甚麼別的原因,只是單純的想跟在羅琦身邊。
ARCH泰倫特警用重型裝甲機車已經入了庫,智慧機器人會自動進入彈藥和燃油補給流程。
一下車,二人便直奔訓練場館的大門。
果不其然,梅麗莎就在其中,早已等候多時。
雖然現在天色尚早,但對於暴恐機動隊來說,可沒有甚麼早不早的。
他們沒有按時下班這種概念,而是計算的每個人的出勤時間和班次。
24小時不間斷地出警,為的就是保證夜之城的秩序。
深夜不比白天,對於警察們來說,夜之城這座以“夜”為名的城市,不僅和其創始人同音,更代表著夜晚的繁華。
越是繁華,出問題的機率也就越高。
無論是像扭扭街那樣接地氣的煙花巷陌,還是市中心徹夜燈火通明的熱鬧,亦或者小唐人街、歌舞伎區和日本街的熙熙攘攘。
背後都隱藏著無數發酵中的罪惡,有時候只要一個爆點,就會讓這裡迎來新的燒殺搶奪和隨即而至的警察。
作為暴恐機動隊一隊的副隊長兼一組組長,梅麗莎·羅裡擁有極高的優先權,甚至可以完全視警情於無物,想幹甚麼幹甚麼去,自己決定一切。
她只是一個人,就算24小時連軸轉,也不會比兩個普通正式隊員解決的案件更多,畢竟分身乏術。
那些危害極大的敵人,比如裝備著軍用級義體的賽博精神病,才是值得她一個一個敲掉的目標。
就像當初,如果不是羅琦搶先在暴恐機動隊到來前錘趴素子,恐怕她就要面對專門為她準備的暴恐機動隊精英。
這些可不是軍用科技的白給特工。
以她當時的狀態,絕對會被幹掉的。
“……嗒嗒。”
看到羅琦進門,梅麗莎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邁開步子,直接走上了寬敞得可以表演坦克漂移的擂臺。
把外套一揭,掛在柱子上,兩把長到離譜的螳螂刀就從她的手臂裡彈了出來。
“直接來?”
羅琦愣住了,“我們不做下熱身之類的嗎?”
“少廢話,這就是熱身了。”梅麗莎皺了下眉頭,看著和羅琦形影不離的素子,感覺這倆人有些膩乎和磨嘰。
羅琦無奈地看了眼素子,卻沒從對方眼中看到甚麼波動。
在她看來,這樣的訓練只不過是稀鬆平常。
換做以前,都是直接拿實戰熱身的——
一邊索降,一邊定位,然後迅速突入,把所有敵人打死打趴。最後伸了個懶腰、打打哈欠,聽隊友抱怨還沒熱身就結束了。
拿上有些時日沒有用武之地的“覺”,羅琦一個大跳,從七八米外直接落進了擂臺,開始活動肩膀。
可梅麗莎才沒那種閒心情陪他擺甚麼帥氣的POSE,直接一個衝刺,揮舞著螳螂刀就發起了試探性的進攻。
雖說是試探,那也僅僅是對於往常而言。
在觀戰者眼中,這一刀又快又狠,近乎是奔著他的脖子去的。
羅琦慌忙之中一個側移,“嗖”的一下竄出去五六米,手裡剛從刀鞘反手拔出的覺,在空中和螳螂刀對碰一下,擦出冷冷的金鳴。
一剎那火星四射。
兩人的站位在一剎那的交錯後,又分開了好幾米。
“你的速度下降了!”
梅麗莎悍然發起了連環的進攻,也不見她有甚麼停頓,一刀殺來一刀斬回,身體靈活得像沒有重量似的,卻又不斷爆發著讓臺下陣陣驚呼的力量。
跟吃了超級風怒的死亡之翼似的,一套下來力量不夠大、反應不夠快的人絕對吃不消,鐵定被幹得碎碎的。
羅琦現在是有苦說不出。
不是他的速度下降了,而是這種被正面硬“上”的被動式戰鬥,實在讓他沒有甚麼發力的慾望。
僅僅維持著不被梅麗莎切成肉片的程度,就已經差不多了。
但梅麗莎似乎知道他想的東西,進攻從未有一刻的停歇,招招都是下了死手的角度。只要羅琦防不住,不是死就是殘。
在這樣的強迫下,羅琦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呢。
他就是再謙讓,也遲早被打出火來。
不得不說,梅麗莎的方式,雖然簡單粗暴,但是絕對管用。
沒出幾分鐘,臺上的兩個人就已經鬥成了一片刀光劍影。
“不管甚麼時候看,都還是那麼賞心悅目的戰鬥啊。”
在臺下,約瑟夫·德雷德看著自己的長官,還有羅琦這個新人,打得不可開交,不禁讚歎道。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暴恐機動隊一隊一組的見習副組長,是正式隊員裡的中高階戰鬥力,但看到羅琦這個掛著編外隊員身份的新人,還是覺得十分汗顏。
換他上去,保管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了,必須得靠熱武器。
尤其是……
他轉頭看了一眼同樣在臺下看著戰鬥的素子,那天的不美好的回憶又被激發了出來。
就是這個一招一式都帶著濃厚軍用科技特種部隊風格的女人,把自己按在了地上揍了個半死。
那樣的力量和速度,如果使用的不是爆炸式火焰格鬥義體,而是螳螂刀的話,簡直又是第二個羅裡警督。
雖然戰鬥力還是要差上那麼一檔兩檔,但收拾自己是完全夠了。
馬斯特長官究竟是從哪裡找來的這兩個怪物啊。
他雖然被揍得很慘,但卻沒有仇視的意思。
暴恐機動隊確人缺得厲害,況且對方也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罪犯,就算是,只要接受了評估、治療和改造,也能成為相當的助力。
可耳邊越來越頻繁的撞擊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梅麗莎警督,似乎有些打不過這個男人。
並不像上次那樣選擇遊走進攻,這一次,梅麗莎近乎有些傻愣愣的,固執地和羅琦拼刀。雖然兇險無比,但在一次一次的鋒利對撞下,梅麗莎漸漸有些跟不上羅琦的節奏。
如果是單純的正面作戰也就罷了。
她有的時候眼前一花,下意識地提前防禦,卻只看到一閃而過的羅琦消失在了視線裡,出現在幾米外,從側面對著她一刀斬來。
對方的遊擊進攻,似乎用得比她還嫻熟、還咄咄逼人。
“呃啊——!!”
她怒吼一聲,開啟了加力,力量和速度在這一刻都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逼得羅琦不得不謹慎後退,連連格擋。
老實說,武士刀防禦螳螂刀的攻擊很是吃力,尤其是速度快起來以後,一把刀對兩把刀,幾乎無暇估計所有角度,必須透過後退重整姿態。
“啊啊啊——!!”
梅麗莎的怒吼再次提高了一個檔次,幾乎要把刀刃揮舞出風。
這下子羅琦是徹底防禦不能,一個閃身接衝刺,連走兩個“Z”字形,直接從擂臺這頭撤到了另一頭。
可打紅眼了梅麗莎早已開啟了過載模式,速度快得可怕,整個人不見怎麼邁步,三兩步就反殺回來。
刀刃割裂空氣的聲音,讓人聽著都覺得面板在隱隱作痛。
這女人是認真的!!
羅琦驚駭的同時大腦也變得高度清晰起來。
他知道梅麗莎壓根兒沒想殺他,只是不斷地在努力達到戰鬥的極限。
就是這個努力,努力得有些過了頭。
不知為何,羅琦突然有種感覺——梅麗莎此時,就像當初被劇痛折磨得瀕臨徹底崩潰的素子。
理智快速地消退,只剩下雙眼中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