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打算給巫毒幫狠狠地來一下子,不代表立刻就要行動。
拔腿就走的旅行是率性而為,說幹就幹的活兒是腦子一抽。
哪怕莽如當年的亞特蘭蒂斯小隊,直接正面核彈糊臉荒坂塔,也是經過了詳細而周密的計劃。只能說行動大刀闊斧,以至於過程有些簡單直白。
強尼·銀手、羅格、摩根·黑手、安德魯·韋蘭、蜘蛛墨菲……
幾乎每一個參與行動的人,在當年甚至幾十年後,都能講出他們的一點故事來,其中更是不乏大名鼎鼎的傳奇傭兵。
作為他們中的一員,羅格是不可能對“不講計劃就是幹”的活兒產生興趣的,這不是她的行事風格。而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只會蠻幹的莽夫,也坐不到夜之城中間人的頭把交椅上。
巫毒幫在後面搞鬼,已經是昭然若揭的事實,可現在的問題在於,得想辦法找到他們。
在太平洲這塊地兒找東西,跟糞裡挑蛆差不多——還得恰好找到那頭又大又肥、喜歡裝神弄鬼並且陰狠毒辣的蛆。
也許在他們的觀念裡,這些看起來和邪教沒甚麼區別的巫毒教習俗是一種攘外安內的文化;在賽博空間裡無法無天、做些過河拆橋的事兒,也都是理所應當的生存需要。
反正如果不是有必要,正常人是絕對不會和這些人扯上關係的。
動物幫的“大肌霸”們雖然崇尚暴力、看起來出了野蠻沒剩下甚麼,但這些莫名其妙少了跟筋的傢伙們,其實是很好的保鏢。
首先是形象威懾,隨後是力量威懾,真的有本事招惹這些大塊頭保安的人,多半就是鐵了心來砸場子的,直接開火準沒錯。
看看人家動物幫,多少也算給夜之城的社會生態穩定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反過來瞅瞅巫毒幫……
好傢伙,還是乾脆一鍋端了算。
不過找到巫毒幫的老窩,和與他們聯絡上,是兩個難度的事情。
之前PDG想要找網路駭客協助攻擊軍用科技的運輸車隊,德拉甘就差點兒找上了巫毒幫,如果不是羅琦的電話及時,他們已經快要碰面了。
最後算是放了鴿子,但無傷大雅,因為鮮有人能在知道巫毒幫們的“光輝事蹟”以後還能對他們泰然處之。
顯然達拉斯他們不屬於這類人。
羅琦不知道,如果沒有自己的干預,V獨自面對想要拿到relic和其中的強尼·銀手的巫毒幫,究竟是如何做出抉擇的。
但現在自己已經和羅格搭上線了,也大可不必還用那套無依無靠的獨狼傭兵思維。
“我會派人去查清楚的,你要做的就是等我的訊息。”
羅格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值得信賴,揮揮手,用那雙威嚴十足的眼睛看著他,表示這種事情完全不成問題。
還是那句話,給羅格自己幹活兒,她就會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因為這個委託中,最不希望失敗的,就是她自己。
一般來說腦子正常的不會和自己過不去。
羅格顯然很正常。
“那感情好。”羅琦站起身,活動一下自己的腰身,“我得找個地兒測試……不,今天先去玩。”
“玩?”
交代完主要的事情,羅格也沒有甚麼好多說的,於是饒有興致地多問了句。
“是啊,我答應素子的。”羅琦把眼睛轉向一邊,回想著,“就處理車隊和亂刀會之前,我說了——等我們幹完這一票,就去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就是‘幹完這一票’的時候。”
當初聽起來像立FLAG的話,現在回味起來才恍然大悟,不過這種玄學的事情只有真的出事兒了,才會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從客觀的方面來說,會不會出意外,只和風險係數有關,多說幾句話並不會有甚麼影響,大部分只是編劇無聊的劇情殺。
但如果一直不斷透過展望完成任務後的美好,來緩解內心的情緒的時候,那多半心裡的潛意識其實已經明白,這次的任務風險有多高。
當然,千說萬說,立FLAG這種事,還是會被大眾所儘量避免的。
也許和僱傭兵的工作性質有關——成了會所嫩模,不成入土趴窩。
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除了目的和動機不同,類似於上戰場計程車兵和其他高危險的工作,人們總會不由自主地迷信起來。
但暴恐機動隊的裝備在手,對於單兵作戰的敵人們來說,羅琦就是活脫脫的夜之城毀滅戰士和小兵去世器。面對戰鬥無人機或者裝甲炮艇這樣的大型敵方單位,他還能呼叫總部的火力支援。
你見過DoomSlayer怕過地獄小鬼的嗎?
FLAG?
那是甚麼?
先嚐嘗我的雙管噴吧。
“幫我給強尼帶個好,就說我有點想念他的嘴臭了。”
羅琦伸出雙指,在額頭上一點一抬,瀟灑地走了出去。
而坐在沙發上的羅格只是笑笑,看著羅琦和素子一前一後走出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眼睛裡,是一種名為“年輕真好”的光芒。
來生夜總會外的停車場,本來就聚集著大量地下世界人們,此時因為場地中央的兩輛裝甲重機,而更加活躍了幾分。
重點不僅是這個來自暴恐機動隊的載具,還有旁邊地上躺著的無頭屍體——兩具。
夜之城總有死人,這不稀奇,就看死得慘不慘,花樣夠不夠,說不定還能上一波電視,在陰間贏得一波關注。
這些路人們,也僅僅是看個熱鬧罷了,根本沒有甚麼波瀾。
也不知道北美這塊地兒講不講“陰間”這種說法。
還說他們歸“冥界”管?
話說穿越過來的自己究竟歸哪兒管?死了以後要不要簽證?還是說會被冥界遣返回國?
一想到這種奇葩問題,羅琦的思緒就開始暴走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羅琦跟沒看見他倆似的,邁過他們沒有首的屍首,發動了重機。
“只可惜你們不是主角。”
在夜之城膽大包天的人可不少,當初的V和傑克就算倆,只可惜V有主角光環在身,傑克的光環是配角光環,還是悲劇色彩的那種。
2076年夜之城人口增長率為百分之負三十。
負三十負三十負三十,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考試要考的,這是重點,記起來。
誰貢獻的數字?
不就是這些死得花裡胡哨的傢伙。
但說起來,暴恐機動隊的防盜方式還是真的別具一格,據說還有高壓磁暴的版本,雖然不血腥,但是半熟肉的味道不會太好。
畢竟羅琦今天打算帶素子去高階餐廳吃牛排。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羅琦選擇乘坐計程車前往餐廳。
老德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業務繁忙,可供使用的車輛很少,每次都得排隊半天,要使用的話最好提早一段時間預約。
“非常抱歉,公司的系統最近遇到了一些問題,給您帶來的不便我司深表歉意。”
德拉曼的聲音許久不聽,竟然有了一種親切的熟悉感,尤其是看到這個藍色的大光頭用演恐怖片的表情一本正經地念稿子的時候,那種感覺的濃度頓時就翻了個倍。
“能退錢嗎?別整這些虛頭八腦的。”
羅琦開了個玩笑,心情不錯。
德克斯特付的套餐錢,這玩意兒可是跟身份繫結的,提供生物、電子、指紋、DNA、密碼、虹膜等多種識別方式,而且一經購買,使用年限就是終身,怎麼想都不像能退款的樣子。
“在系統恢復正常以後,我們將會給您發放現金補償,再一次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老德的服務態度還是那麼讓人挑不出毛病。
按照規定,該賠償就會賠償,不會少一分錢,也不會多一分錢。
羅琦不是買得起這種超高階智慧出租服務的階層,自然也沒有那種一點不順或者體驗不好就差評的刁鑽脾氣。
反正都是從德克斯特那兒白嫖的,怎麼想都很快樂。
羅琦越發覺得德克斯特的唯一價值就是給他們買了這個套餐,他覺得幾十年後等自己記憶力不行了,想起那個叼著雪茄、戴著墨鏡、三百多斤的大黑豬,恐怕只記得他在2077年給自己買了“精益求精”套餐。
拍拍沙發,摸摸素子,看看窗外,再摸摸素子,哼哼小曲,繼續摸摸素子,羅琦不禁感嘆道。
“還是德拉曼坐著舒服,廉價的人力出租簡直就是折磨,而且也沒便宜到哪裡去。”
作為當事人的素子只能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已經漸漸有些習慣這種表面上正二八經,私底下手腳不老實的風格了。
但這一次,軍用級義體那甚麼狗屁不通的“心跳加速檢測”和“激素含量升高”的通知全都被她給遮蔽了。
“你臉紅了誒,好可愛,嘿嘿嘿……”
羅琦一到兩人相處的時間,就會樂得跟個傻子似的,臉上掛滿了“阿巴阿巴阿巴”的笑容。
等自己一臉氣呼呼地去看他的時候,瞬間又會變成“看著窗外的美男子”,彷彿完全沒有那種世俗的慾望。
如果不是手還在不停地吃豆腐,素子都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當然,老德的存在,就和他沒有一根毛的大光頭一樣亮。
羅琦理所當然地直接把控制面板關了,免得自己吃正經豆腐的時候旁邊有個大燈泡一直在閃瞎他的狗眼。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就在羅琦完全還沒享受這甜到發膩的氛圍的時候,高階牛排餐廳到了。
計程車緩緩停下,黑色高階轎車有一種低調的奢華美。
“我突然不想吃牛排了。”
羅琦被素子拖著,滾下了車,滿臉寫著不開心,下嘴唇撅得高高的。
“……!!”
素子打了他的手一下,然後扳住他的肩膀,從背後把他一步一步地往餐廳正門推。
再這麼讓他揩油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
於是施展了一套連環王八拳,這是她這輩子自從裝備了手部義體後打出的最低傷害。
這是一家位於市政廳附近的高階餐廳,專門賣貴到親媽都不認識的牛排。
招牌菜,非來自日本的和牛莫屬。
當羅琦看到選單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好貴,第二個想法是——都2077年了日本和牛還沒長出第二個頭嗎?
“兩份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不要這個,要這個。”
第一次來這麼高階的餐廳,羅琦就跟完全不會中文的老外似的,學了句“這個”,就大搖大擺地去下館子了。
儀表堂堂、文質彬彬的服務員說的話反正他是一句沒懂,除了感覺“你丫的廢話是真的多”以外,就只剩雲裡霧裡了。
不過雖然他和素子都沒有吃飽了撐著,專門去進修那套所謂“上層人士”的用餐禮儀,但基本操作還是會的。
“不用提供額外服務,請讓我倆安靜地待一會兒,謝謝。”
於是那臉上笑容沒變過弧度的服務員終於翩翩然地挪開了。
兩份牛排的價格,加上一點小食和甜品,勉強達到了五位數。
質量是無可否認的,但這個價格更多的則來自品牌溢價,所謂的“純正血統”的噱頭,以及獨此一家的壟斷。
但本質只是牛肉,無論是甚麼羅琦完全看不懂的“A幾”的等級。
只是來體驗一個感覺,和“買個服務”差不多的概念。
雖然價格和羅琦要了“牛排加倍”這種奇怪的大胃王要求有關,但實在不是一般人能負擔得起的。
一個精英傭兵搶裡來彈裡去的佣金,就這麼被他們一餐吃完了。
這並不是羅琦崇尚甚麼狗屁不通的精緻生活,或者想體驗一下不同的人生,也不為了甚麼扯淡的浪漫。
只是賺了還算不少錢,前前後後加起來堪堪達到了一百萬的羅琦,覺得必須要給素子一些甚麼。
老維說過,素子的精神和身體創傷,雖然表面看上去已經沒有大礙,但留下了一定的後遺症,所以儘量不要讓她壓力過大。
偶爾出來玩一玩,放鬆一下身心,就是很好的治療。
在夜之城,“享受”這個詞可是奢侈品。
但羅琦早已經不知在何時對著內心發過誓,那是他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他要素子和那非人的痛苦說再見。
並且永遠也不再回到那些苦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