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恐機動隊嗎？真是……可怕的傢伙。”
赫爾曼看了一眼羅琦和素子身上的衣服，下意識地說道，然後突然噎住，修飾了一下措辭，才把話完整地吐了出來。
至於那個被他吞掉的是甚麼好詞，羅琦沒有心情研究。
畢竟在赫爾曼看來，只有把握核心技術或者資源的公司高層（比如他自己），才算的上是“上等人”，其他的人不免都流於低俗和粗魯。
這種觀念並非是某種強烈的立場，而是刻在潛意識裡的傲慢與偏見。
當然，且顯然，經過羅格的“調教”，我們的赫爾曼先生已經學會了一點兒有關“如何避免因為管不住嘴巴而被別人打死”的知識。
“請注意你的措辭，赫爾曼先生。”
羅琦笑眯眯地回應了他的說法，“暴恐機動隊可是夜之城為數不多的‘正道的光’了，雖然有時候這光經常也曬死曬傷一些老百姓。”
於威逼利誘下成為羅格的工具人的赫爾曼，在羅琦看來，還沒有在這裡擁有那種他所習慣的地位的資格——之前也不過只是一個不幹人事的公司走狗罷了，無論怎麼樣都很難讓人對他擺出甚麼好臉色。
在劫持了他第一天的審訊中，其實所有人早已知道了他是一個怎樣的貨色。
【小心點，這個傢伙的心思可多著呢。】
羅琦用PDA給羅格發了一條資訊，幾秒鐘，就看見對方對著前方的空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方面，羅格早已心知肚明。
又問了一些進度上的問題，羅格這才面無表情，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地讓赫爾曼走了。
這讓他有些惴惴不安。
不過羅格可不負責解決他的心理問題，或者從某方面講，給他一點壓力反而會更好一些。
眼睛發著紅光，視線不斷地在兩個清單上比較，羅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才開始繼續商議。
“你看看，這兩份清單有沒有甚麼問題？他說實話了嗎？”
羅格對著一個羅琦從沒有見過的人說道。
那人接收了羅格傳過去的文件，反覆比較，用了更久的時間琢磨，然後才緩緩點了點頭，慎重地說道。
“沒有甚麼大問題，裝置的確還不足，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儘量補足。”那個男人說道，“他沒有完全說實話，除了裝置以外，其他很多東西並不是必要的，我的建議是謹慎觀察材料的流向，以免他偷偷搗鼓出一些東西。”
“我知道了。”羅格點點頭，“有專門的人24小時不停看著他，安全方面不用多操心。”
隨後她對著頻道里不知誰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要的東西都給他，但是在此之前先警告——他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不要有甚麼不該做的舉動。”
說的顯然是赫爾曼。
這個傢伙竟然還想著在羅格眼皮子底下操作操作，一看就是滿肚子的花花腸子，心思活絡著呢。
就是除了有點蠢以外，還算聰明。
這並不是“老相對論”——“蠢”說的是他的心思和手法，“聰明”指的是他的學識。
“羅格大人把控全域性，在下佩服。”
羅琦朝羅格做了個揖，抑揚頓挫地說道。
“羅琦小菜鳥也做得很不錯，下次給朵小紅花獎勵一下。”
羅格旋即反手回了一句，一如既往地熟練。
感情羅琦還想著調侃羅格兩句，但以對方的“人精中的人精”的腦子，就從來沒讓他佔到過嘴皮子上的便宜。
“話說，這位是誰？我以前沒見過。”
羅琦看著那個為羅格提供諮詢服務的男人，好奇地問道。
“我自己僱的研究員，老話說得好——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羅格悠哉遊哉地喝了一口酒，說道。
這話倒是不假。
全指望安德斯·赫爾曼一個人，不僅難度高，而且還要隨時提防對方欺上瞞下。這個時候，一個能提供諮詢意見和指導的內行人就是首選。
問了些簡單的瞭解類問題，羅琦就放對方離開了。
現在，坐在屋子裡的就是羅格、羅琦、素子還有PDG，以及若干羅格手底下數得上名號的傭兵。
就是這麼一批人，不斷地在為羅格搭建她的“Relic實驗室”而努力。
不過除了羅琦和素子，甚至就連羅格手底下幾個傭兵，都只知道目標是生物技術有關的裝置和耗材。
“這一次的佣金，老規矩，我會讓人估完所有貨物的價值，然後按分成打進你們的賬戶裡。”
羅格開門見山地說道。
她並不在乎甚麼佣金多少的問題，因為都出得起，相反，這個不斷獲取所需裝置的渠道，一定要保持穩定才是重點。
PDG當時和羅格籤的是分成合約，拿到手的錢錢取決於這一批貨物的價值，並且羅格也提供了包括“情報支撐、裝備提供、人員派遣、計劃設計”等內容，功勞的佔比甚至超過了作為“攔路搶劫型工具人”的PDG，所以必不可能按貨物的全部價值給予酬金。
再加上耗損，達拉斯他們真正能拿到手的，不過三分之一還不到。但這已經是一個能吸引人的數字了，所以合作進行得很順利。
尤其是一部分貨物得走羅格的渠道運出城外，這讓PDG對她的忠誠更多了幾分，簡單而言就是統一戰線的“共進退問題”。
雖然羅格交待的事情很多，但都是些大而繁複的東西，技術含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最後直到連PDG和自家傭兵都離開後，羅格才把話題引到了relic上。
“進展很慢，慢得厲害。”羅格看似淡定，實則有些無奈地對著羅琦說道，眼睛裡多了幾分真實，“我知道這種東西急不得，但現在可以說是毫無頭緒，連赫爾曼都不清楚荒坂在他離開後對relic做了甚麼，只能全靠猜。”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沒有確切的資料支援。
先決條件不明，後續方向不知，這已經不是摸著石頭過河了，簡直就是“眼睛一閉水一跳，全靠運氣看看能不能飄到對岸去”。
更別提這支relic可是2.0的不知道那個測試版本，光是採用的材料就貴到離譜。而為了保證準確性和精細度，又需要大量的高階裝置來校驗，一來二去，花去的時間成倍於重新制造一個。
但他們的“土實驗室”，並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只能先進行看似蠢蛋的“反向工程”——試圖找出relic的實驗資料。
唯一的好訊息，是原始版本的設計書在赫爾曼身上，但手上的relic並非是原始版本，更具體的資料和引數，也都是在後來的實驗中設計並且最佳化的。
這些決定了真正relic是何物、有何效能的數字，赫爾曼就是神仙，也只有兩眼一抹黑。所以必須得對手頭的晶片進行反向工程，然後逐漸把relic設計與開發的所有流程串成一張網。
之後才能步入正式研究的軌道。
現在頂多算是做前期工作，努力復原荒坂的實驗室環境。
雖然那設計書就是赫爾曼自己參與撰寫了大頭，但他又不是神，總不可能把所有資料都記在腦子裡，只能從關鍵資料來進行回推和前推。
如果這種情況下，再沒有靠譜的裝置和材料，研究工作真的是兩眼一抹黑的前途毫無希望。
所以赫爾曼看見晴明工芸出品的裝置時，那種開心的確是發自真心的。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羅格一口氣說了個大概，然後輕輕一嘆，“你們有甚麼好建議嗎？”
羅琦想了一會兒，才認真地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讓赫爾曼把一些基本的操作，比如測量物質和資料處理，外包給專門的生物化工公司，讓他們去做。”
“無論是人手、時間還是精力，赫爾曼他們幾個人都是有限的，但是你有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看著他頭頭是道的分析，羅格竟然有些被說動了，但她畢竟不是這方面的行家，所以不能直接拍板。
她最擔心的，還是保密問題。
relic並不是甚麼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的奇珍，可一旦讓公司知道了relic在自己手裡，且還特意綁架了赫爾曼去參與研究。
那麼以這些資本巨頭的尿性，下一秒一定馬上就會圍過來，看看究竟是甚麼讓羅格如此重視，以及有沒有甚麼利益可以從中獲取。
至於這個過程中用到的方法嘛……一般就比較不擇手段一些。
哪怕relic沒了，羅格也無所謂，但強尼·銀手可是寄居於其中，不能說沒就沒了。
見羅格有些猶豫，羅琦也不廢話，直接了當地：“你就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赫爾曼，他會明白的，但是要他一定注意保密問題。”
“你不是自己僱了幾個研究員嗎？讓他們確認赫爾曼沒有動手腳再送出去，就當做一道保險了。”
安德斯·赫爾曼身為前荒坂relic首席設計師，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是這個專案被荒坂三郎親自監督並負責，帶頭的傢伙總不可能是大水貨。
但他擁有一身本領和學識的同時，忠誠度又低得可憐。
換句話說，他這種人，本身就沒有“可信任”這一種屬性。
今天能背叛前任僱主荒坂，明天就能背叛逃往的康陶，後天就可以因為羅格給出的高價而把前面的效忠都當放屁。
他自己也說過了，relic的設計書，就是當時待價而沽的依仗之一。只不過被羅琦整得屁滾尿流的，一哆嗦，就慫得把晶片交出來了。
這麼一把雙刃劍，羅格可是為之準備了大量的保險手段，目的就是想要他發揮作用的同時，又不會哪天就捲鋪蓋跑人，臨了還坑自己一把。
在這方面，羅琦給不出太多建議，畢竟他也不是甚麼專業人員。
但現在的情況，比當時一群人看著困在relic裡的強尼罵娘要好得多了。
至少有進展了，也有盼頭了不是？
“好吧，讓甚麼該死的relic滾一邊去吧。”
羅格顯然也不想再繼續這個毫無頭緒又讓人頭痛的話題，差不多就行了，也不知道是在罵relic還是罵強尼，“聊點讓人開心的事情。”
“哦？甚麼開心的事情？”
羅琦敏銳地注意到，羅格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然後眼角帶上了些不一樣的色彩，頗有些玩味兒。
“尼克斯，把那個東西拿給我。”
羅格的眼裡閃過一道紅光，淡淡地說道，卻在每個音節後多了一點難以被人察覺的……重視？
不過這都被她的女王範兒給蓋過去了。
不一會兒，外面走進來一個傭兵，手裡是一個精緻的手提箱，側面方方正正，約莫半米寬。
然後直直地放在了桌面上，就在羅琦眼前。
“這是甚麼？”
羅琦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可羅格就是憋著不說，非要賣一下關子，彷彿要讓他猜猜自己的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羅格回以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眼神。
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看了看羅格，又看了看素子，最後檢查一下包廂裡，確認沒有其他人，羅琦這才慎重地把手指尖兒慢慢伸向了保險箱。
“磨嘰甚麼，要開就快點兒。”
羅格突然出聲，嚇了羅琦一跳。
“靠！你故意的吧。”
羅琦一個哆嗦，轉頭“怒視”羅格，咬牙切齒的。
這人真的是！
就喜歡調戲自己為樂。
果然是老妖婆。
羅琦在心裡默默說了幾句羅格的壞話，然後清了清嗓子，重新摸向了保險箱。
上面的密碼已經被開啟，所以他只需要按下開關，然後解鎖卡扣。
“咔嗤……”
一陣放氣的氣流聲，蓋子流暢地自己彈開了，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羅琦往前靠了靠身子。
只見箱子底部安靜地躺著。
一對藍色的……飛|機|杯？？？
羅琦：(＃°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