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會停息,就像時間永遠不會停止流逝。
等到羅琦從地上起身的時候,順著地面的裂縫緩緩流淌的血液,早已乾涸。
明明只是閉上雙眼,靜靜的冥想幾分鐘,整個夜之城的時間彷彿都變得漫長起來。
馬斯特說的沒錯。
暴恐機動隊,只是一群在地獄中尋求救贖的瘋子。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屠龍者終將成為惡龍。
怎麼說都好,他們就是對暴恐機動隊的真實寫照。
他們不是和諧社會的民警,整天負責處理家裡長短、街頭吵鬧那樣雞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帶著點良善,或者帶著點同理心,去思考和處理暴恐案件,那麼遲早逼瘋的只有自己。
身為暴恐機動隊,他們要做的不是審判,而是無條件打擊消滅一切高危犯罪。
瑞吉娜曾經在他做委託的時候,說過這麼一句話——
罪惡就像九頭蛇,砍掉一個頭馬上還有另一個。但是,去他媽的,能砍一個是一個,起碼新頭長出來之前我們能消停一會兒。
羅琦覺得這句話能入選2077年十大金句。
他決定收回以前對暴恐機動隊的評價。
現在他也打算做那種人——
發現目標,武力介入,清除威脅,一個不剩。
在很多時候,一刀切這是有利有弊的雙刃劍。可在夜之城打擊犯罪的時候……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大開殺戒.jpg
看著沉默已久的羅琦精神突然一振,隊員們先是嚇了個哆嗦,然後面面相覷。
從海伍德殺到威斯特布魯克,從聖多明戈打到太平洲。
位於公司廣場邊緣的暴恐機動隊總部,調配員警官不斷給完成任務的羅琦派發新的目標。
幾乎是每到一個新地方,掛在纜繩上的羅琦就鬆手從天而降,像顆炮彈一樣進入戰場,然後提起手裡的武器大殺四方。
和羅琦交好的幾個中間人都鬼精得很,提前囑咐手下的人別冒頭、別惹事,乖乖保護好自己的地盤就行。
因為不僅是羅琦,其他暴恐機動隊小組,永遠優先攻擊的都是暴露在外的進攻方。
甚至還有些滾刀肉直接槍都不拿,看到暴恐機動隊破門而入就五體投地、見面先來一套三跪九叩,弄得警官們很是迷惑。
你來這套,給我整不會了都.jpg
除此之外,賽博精神病的發病率在最近幾天達到了新高。
但羅琦卻認為,不是混戰誘發了賽博精神病,而是混亂的局面讓他們暴露了出來。
尤其是工作壓力巨大的公司僱員。
據說他們剛才擊斃的那個男人,就是某家公司的高階保鏢,得知自己的老婆孩子死在了混戰中,當場就發了瘋。
等羅琦他們趕到的時候,那傢伙已經砍了兩條街,只是殺死的人裡沒一個是罪魁禍首,全是無辜的人。
所以羅琦一拳打到他心臟停搏之後,把他的屍體和他的家人放在了一起。
他可憐嗎?
可憐。
他無辜嗎?
不無辜。
可哪怕羅琦甚麼都不想,只是一味地解決所有的威脅目標,也無法剋制內心中不斷膨脹的暴虐。
以前的時候,人們常說,多長個心眼,別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美好。
可在夜之城,真正關心你的人只會說,想開點,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美好。
多虧了獅鷲這個型號的浮空車,本就是為了機動和續航而設計的輕型版本。
在夜之城不斷東奔西走的他們,還有最後一點燃料,剛好返回基地重新補給。
“把繩子收進去,我們返回基地。”
緊了緊身上的裝甲,羅琦對著身後的隊員們吩咐道。
一晚上不繫繩高空彈跳了十幾次。
饒是以羅琦這種鋼筋鐵骨,也有些吃不消這種“毀滅戰士”的出場方式。
雖然不得不說效果確實好。
沒看到旁邊NCPD的條子,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用謹慎兼驚恐的眼神打量自己。
雖然最高武力戰術部和NCPD總部積怨已久、貌合神離,但那些人提防自己的姿態,還是讓羅琦心裡不快。
同樣是海伍德,從神父掌控的那支瓦倫蒂諾邦的地盤為起|點,往北幾個街區,就是夜之城市政府的管控範圍。
這個地方坐落著許多經典美式和歐式風格的建築——市政廳,議會大樓,中心廣場,公園,大會堂,歌劇院……
他們就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享受著夜之城中央獨一無二的地段。
這裡並非是商業中心,市政廳也通常遠離商業中心,但就在此地往南不到5公里,一路走去,頹廢和衰敗的景象就會告訴你,甚麼才是真正的海伍德。
這種鮮明的對比和強烈的反差,能給每一個到過這個地方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雖然並不如荒坂海濱那樣“一牆之隔,天上地下”,但卻更完全地展示了從富有到貧窮的漸變。
在全城警力不足的檔口,這個地方卻匯聚了大量的NCPD警員。
他們的工作是,配合政府的安保部門,保證居住和工作在這片區域的達官貴人們不受冒犯。
暴恐機動隊處理的,向來都是極危險的活兒。
可順著警情來到此地,卻發現要對付的敵人僅僅是幾個慌不擇路的幫派分子。
甚至當他們降落的時候,這幾個小雜魚已經被NCPD給料理了。
但羅琦惱火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對於警力浪費的毫不在乎。
用他們的話講。
“辛辛苦苦拯救幾個刁民,怎麼比得上保證大人們的安全?”
看到NCPD負責人,那副表面冠冕堂皇,實則恨不得趴到地上去跪舔的模樣,所有人都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羅琦已經打定主意了。
待會兒回到總部,一定要和管調配的說說,自己絕對不要再負責這種狗屁事情了。
因為他怕自己忍不住拿槍把他們崩了。
就在羅琦打算登上浮空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等等,先別走,我們人手不足,留下來保護這裡。”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傢伙,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留下來。
“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沉默了一會兒,羅琦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道。
“不然還能有誰?”那人理所當然,揮了下手,“正好,你們幾個,把這片區域封鎖起來,不能給那些臭蟲留下缺口。”
他比劃的區域,正是環繞著協和公園的南邊,雖然入口不多,那是因為沒有圍牆的緣故,從南邊來的人很容易穿入這片地區。
“那跟我又有甚麼關係?”
羅琦看了看他。
既不是最高武力戰術部的上級,也不是NCPD的,只是一個平時他們只會用三個字代稱的人。
公司狗。
當然,也不是所有給公司幹活的人都能“榮幸”地獲得這個稱號。
公司狗,公司狗。
給公司當狗腿,為虎作倀的人,才配叫做“公司狗”。
就這種狗東西,也想命令我?
羅琦不知道他這種莫名其妙的理所應當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保護納稅企業不是條子的責任嗎?”公司狗毫不猶豫地反問道。
這人怕不是有點甚麼大病。
羅琦差點被他氣笑了。
【目標掃描:酒精含量超標,中度醉酒狀態】
他開啟掃描器一過,果然立刻彈出了異常提示。
既然是個酒鬼,羅琦也就懶得跟這個自己有幾根手指頭,可能都數不清楚的傻|*計較。
可對方那種指手畫腳、呼來喝去的動作,並沒有任何收斂的意思,反而因為連續的拒絕,變本加厲了起來。
“一個臭條子有甚麼好得瑟的?呵呵……能有我們保安賺的一半多嗎?窮,鬼。”
這條公司狗臉上的表情很是豐富。
一會兒眉飛色舞,一會兒聲調昂揚,然後又歪著嘴角用無比嘲諷的表情,表達自己高高在上的蔑視和不屑。
“嚯,好傢伙。”
聽著他的發言,一開始羅琦還有點生氣,到後面就是純粹的看小丑。
酒精麻痺了他的中樞神經,讓他在平日裡的壓力下,逐漸扭曲的思想,用極為畸形的形式表現了出來。
不過症狀還不算重,只是三觀傻逼得冒泡。
夜之城最缺的是心理醫生,最不缺的也是心理醫生。
缺是因為幾乎人人都帶點神經病,不缺是因為在這種環境下壓根兒就治不好。
“你這話要是讓梅麗莎聽見了,估計能給你骨頭全打碎了當球踢。”
羅琦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估摸著又是關係戶,否則就憑這情商和智商,上班第二天就能被同事陰得萬劫不復。
羅琦抓住了這條公司狗的衣領子,把他拽到了身前,像抓一隻小雞似的。
然後他指了指自己重型裝甲正面的噴漆。
“看清楚了嗎?”
“來,跟我讀……”
“MAX-TAC(最高武力戰術部)。”
然後被他抓在手裡的那人就一愣,用那一對空洞洞的眼睛和羅琦對視,然後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用近乎有些妖嬈的姿勢,受驚地往後退了好幾米。
“瘋控小隊(PsychoSuad)!?”
他的聲音立刻變得又尖又細,還拖曳著破音。
這一嚇,把他的酒嚇醒了大半。
他剛才在幹甚麼?
指揮暴恐機動隊的瘋子和變態給他幹活!?
因為受到“公平公正的司法”保護,他們很少和暴恐機動隊的人打交道,但關於這些“殺神”的謠言和傳聞可是從沒少聽。
如果說公司們和NCPD,是那種相互勾結的關係。那麼他們和暴恐機動隊,就是涇渭分明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多數時候,公司們乾的齷齪勾當,都不會引來暴恐機動隊的關注。
但從某種意義上講,給市政府提供了近乎所有資金的各大公司們,也算是暴恐機動隊的金主。
只不過他們通常只能影響到NCPD總部,對於高度獨立的暴恐機動隊,只享有優先的調配權和“勸退”權。
NCPD的警官們總是自覺地避開所有和公司不利的調查,但暴恐機動隊的瘋子通常不會管那麼多,這時候就需要專人去聯絡,以免發現犯罪證據的暴恐機動隊直接開始大殺特殺,對公司財產造成破壞。
不過羅琦才沒有心思去考慮對方的想法。
他冷冷地看了這個公司狗一眼。
戴著外接光學義眼時的表情,最讓人難以捉摸。
“嗡嗡嗡嗡嗡……”
看著浮空車升空,對方根本不敢有所阻攔,在引擎掀起的夜風裡獨自凌亂。
……
暴恐機動隊總部。
一輛款式老舊、戰痕累累的浮空裝甲車緩緩降下高度。
引擎吐出的藍色火焰漸漸減小,最後在“咔嗤”一聲中,四平八穩地落在12號停機坪上。
引導降落的裝置也熄滅了鐳射,全息投影落在這個區域的上方。
【12號停機坪】
【編號:】
【型號:】
【身份核驗完畢,機體已入庫】
【正在進入補給流程,請離開載具】
電子合成音不斷地播送著各種資訊,不過那不是羅琦需要操心的事情,自有地勤人員負責。
這是他第一次作為暴恐機動隊的成員,以完成任務的姿態回到這裡。
和當初被綁過來的心境截然不同。
非常奇妙的體驗。
就在他準備回到整備室,卸下這一身沉重的裝甲,好好地休整一下的時候,視覺化介面上彈出了一則訊息。
是出發前那個負責調配的女警官。
於是羅琦宣佈原地解散,自己一個人朝著總部大樓走去。
在聯排的辦公室裡,他找到了一臉無語的警官小姐姐。
“回來啦?”她打了個招呼。
“嗯。”羅琦也許是有點累了,只是吐出一個音節。
“好吧,如果不是羅裡警督交待我,我才懶得負責新人的事情呢。”
羅琦這個時候才發現,看著好像一臉嚴肅的警官小姐姐,有是個忍不住的碎嘴子。
“我讓你炮彈省著用,不是讓你一發都不用。”她向羅琦傳送了一份浮空車的檢查報告,臉上寫滿了無奈,“安全起見,在落地前最好全打出去。還有,為了節省時間,可以直接用炮彈洗地板。”
“別跟我說你跑了這麼多地方都用不上。”她無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腦門,“不用彈藥,你是怎麼解決的?”
羅琦聞言攤了攤手:“一個個跳下去解決唄。”
警官小姐姐:……(血壓升高)
憋了半天,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之後,她這才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好吧,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我就懶得說你了。順便通知你,羅裡警督看了你的作戰結果……還算很滿意。”
“還算很滿意,是怎麼個滿意法?”
羅琦好奇地問道。
“這麼說吧。”
她坐回了椅子上,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羅裡警督她,幾乎沒誇過人,準確來說是根本沒誇過人。”
“但她看了你的影片後點頭了。”
“這代表甚麼?”羅琦看著她。
“這是目前她給出的最高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