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這幾個小時裡。
聖多明戈的河谷區。
“砰!!!!”
驟然炸開的燃氣罐掀飛了路邊的鐵網,同時也推翻了一面磚牆。
本就因為街頭混戰而行人稀少的街道,就像無人看管的戰場,混亂的武裝衝突不斷爆發。
不時有遭受波及的公司車輛拋錨,然後在雙方甚至三、四方槍戰打得正酣時,公司的部隊趕到,見人就開火,然後才大搖大擺地把自家貨物拉回去。
從巷子裡飛馳而出兩輛大小不一的越野車,上面佈滿了沙塵的痕跡,彷彿剛剛才從沙塵暴中衝出。
是亂刀會的車。
在夜之城,除了總是不打理的他們,沒有人會開這種使用痕跡相當有風格的車。
前一輛車壓上一塊翹起的木板,“嘎巴”一聲壓斷,車頭猛地往下一沉,然後輪子隨即壓上馬路牙子,整輛車“哐”的一下又彈了起來。
後一輛車更絕。
過彎速度減不下來,一路叮叮噹噹的把隔離帶的鐵網和水泥墩子全給掃了個遍,加裝了裝甲的側門帶出一路火花。
就在他們衝過下一個雙車道十字路口的時候,斜下里飛衝出來一輛黑色的大傢伙,直接攔腰把後面那輛小越野車,在空中頂了個翻滾,從橋上飛了下去。
而上橋的路段。
迎面逆行而來一輛同樣烏漆抹黑的黑色重型裝甲車,亂刀會的司機,只來得及看清皇帝拉格納的車型,就在天旋地轉的撞擊中,被安全氣囊狠狠地揍了一拳頭。
而就在這兩輛屬於公司的車衝出來的檔口,從剛才那個巷子裡飛快地逃出幾輛破舊的民用車,往相反方向駛去。
原本說好的分頭逃命,卻在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算計下,變成了以犧牲一方為代價的誘餌戰術。
就在他們得意揚揚、自以為騙過了公司狗,喜出望外地使勁轟油門逃離現場的時候。
前方的路口中間,似乎站著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200米,100米,50米……
距離越來越近了,他們終於看清楚那人的模樣。
猶如合金鐵塔般的裝備,身上浮動著屬於充能輔助裝置的紫色流光。
他右手拎著把大槍、順著重力自然下垂,此時卻在微微抖動,不斷髮出一種“嗡嗡嗡”的噪音。
【目標分析:亂刀會】
頭盔內建的智慧系統掃描後給出了判斷結果,表示敵人的紅色輪廓,套中了越來越近的車輛和車內的人。
“這麼急著去哪呀?”
羅琦單手舉起了手裡的薩達拉,把槍口對準了前方。
伴隨著砰的一聲爆響。
整輛車飛快的減速,然後失去平衡,由於慣性繼續向前行駛,然後和他擦肩而過,義無反顧地一頭撞上了路邊的水泥牆。
被火藥推進和電磁加速,雙重作用下的箭形彈,像進入豆腐一樣,輕鬆地撕開脆弱不堪的車皮,然後穿透引擎的氣缸,打爛前排座位上的人。接著,彈頭偏轉,翻滾地擊穿車輛的尾部。
民用車總是沒有混凝土牆來的防彈。
連牆壁都擋不住的技術充能武器,輕而易舉地把整輛車打了個透心涼。
調轉槍口,又是一聲暴響。
試圖剎車逃離現場的後面那輛車,也被穿刺而過的子彈雨血洗了車廂,微微一晃,停在了原地。
【生命檢測:無物件,目標已消滅】
看著顯示器上跳出來的字樣,羅琦滿意地點了點頭。
科學技術是不是第一生產力,羅琦無法親自檢驗,但科學技術絕對是業績的第一生產力。
不得不說,研究如何殺死自己的同胞,人類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西溜溜……”
一條柔軟的合金纜繩末端落在旁邊的地面上,團成一圈半。
是從浮空車上拋下來的。
羅琦把腰帶上的卡扣一掛,右手抓住纜繩,翻轉手腕,拉出一個圈,整個人就牢牢地固定在繩上。
“搞定,去下一個地點。”
他對通訊頻道里的隊員們說道。
那個聽音樂都嫌失真的普通貨色藍芽耳機,此時已經被軍規的戰術耳麥取代。
聽到他的聲音,浮空車稍一停頓,就加大了引擎的推力,往天空飛去。
浮空車裡的絞盤,也快速加力,把羅琦拉了上去。
在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夜之城裡,掛在五六十米的長繩上晃盪,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一個不慎。
轉彎時繩子一個擺盪,藉著慣性,羅琦就會像掄起來的錘子,直接一頭撞死在大樓上。
更別說倒黴的一頭纏在電線杆上,那是真的死不瞑目。
不過羅琦也沒進入車廂內。
纜繩在收到大約還有六七米長度的時候停止了,掛在下面的羅琦,莫名有一種自己是夜之城人猿泰山的錯覺。
太平洲的海景區。
公司的部隊已經離開現場,這裡只留下一地屍體。
有亂刀會的,有蛇邦的,也有清道夫和瓦倫蒂諾邦的。
這個地方的倉庫,被突然反水的亂刀會搶了個空。值錢的東西全裝車帶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
從城市各個地方綁來的肉票,有的被就地放走,有的被困在火場裡、逃不出生天,甚至還有跟著亂刀會一起走的。
事發突然。
有的地方亂刀會多,有的地方亂刀會少。比如這裡就是亂刀會仗著人多勢眾,搶了一波合作伙伴,翻臉就不認人,開車往城外跑。
那動作可是相當的熟練,畢竟在惡土上都是這麼幹的。
當然也有運氣不好的人。
比如這輛橫躺在路中間,散落一地貨物雜碎,佈滿彈孔的卡車。
這輛車就是被公司的人攔截下來的。
但有意思的是,對方並不是可敬物流,而是同樣有些“不能說的秘密”的荒坂。
這段時間,城裡熱鬧的很。
不過比起摻和到那些沒頭沒尾的槍戰裡,清道夫更傾向於把現場的屍體收集收集,然後能扒的植入體和器官扒下來用。
有的時候能見到那種慘烈的交戰現場,各種爆炸的痕跡,大片大片的血漬,斷胳膊斷腿和彈孔,唯獨看不見幾具屍體。
那多半是清道夫這些死變態來過。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扒下來的東西堪用,其實是無所謂活人還是屍體的。
羅琦趕到的時候,的確是有點晚了。
連收拾現場的清道夫都要開車準備撤離。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挨個把這些車打停,然後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清道夫的鼻子問話。
他在行刑訊逼供方式看得隊員們都心底發寒。
十幾個清道夫排成一列,全部抱頭跪下。
而羅琦就拎著薩達拉,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他們開始轉圈圈。
軍靴落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又冰又冷,就像打在他們心裡的緊張和崩潰,每一聲高低都在揪著他們的心臟。
“說吧,發生了甚麼?”
羅琦裝模作樣地給出了一種心理暗示的壓力後,站到了排頭第一個人前面,問道。
“啊,甚麼?”
有點像長了鬍子的滷蛋的清道夫問道。
“亂刀會跑了,亂刀會在造反,亂刀會發瘋了………說吧,他們是為了甚麼?”
羅琦毫無耐心,直接把槍口頂在了他的眉心上,食指壓著扳機,只要稍一哆嗦,子彈就能把他的腦袋和裡面的東西揚得滿天都是。
“亂、亂、亂刀會他、他、他們反水了!”
那個長了鬍子的滷蛋哆哆嗦嗦地說道。
在他驚恐的注視中,羅琦點了點頭,往旁邊悠閒的走了兩步,把槍口頂在了第二個人腦門上。
“換你回答,亂刀會為甚麼要反水?”
驟然被槍口頂住,第二個看起來還有些生澀的清道夫會下意識的想要去躲,卻差點沒被羅琦用槍口頂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啊!我不清楚!聽說他們是嫌賺的少了………!”
他的結巴抖得跟哭似的。
他有些後悔了。
加入甚麼幫派不好,選擇加入清道夫。
雖然平時那種主宰別人生死,用血淋淋的手段折磨綁來的“捐獻者”的感覺很爽,但這一刻他還是後悔了。
哪怕是腐敗如NCPD,在他們手裡,清道夫的被擊斃率也居高不下。遠遠高於其他幫派,“獨領風騷”。
更何況是暴恐機動隊。
不過對於暴恐機動隊而言,他們從來不管甚麼幫派不幫派,一般以擊斃所有在犯罪現場的生物為目的。
這麼一想,他就釋然了——釋然到漏了一地的黃尿。
把槍口從毫無威脅、已經近乎崩潰的第二個身上挪開,羅琦不緊不慢地瞄準了第三個清道夫。
“那你知道為什……”
“砰!!!!”
還沒等所有人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第三個清道夫的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
只是脖子上方是沒有東西的。
屍體後方的地面,紅色的液體混合著白色的黏糊,呈現潑射狀,延伸出去十好幾米。
就連街對面的牆壁上都沾上了點點血漬。
“想搶槍?嗯~很有勇氣。”
羅琦讚許地點了點頭,不急不慢地走到了第四個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左三右三,一共六個光學義眼,調整著角度,泛著幽幽的綠光,聚焦在了清道夫的身上。
在清道夫的眼中,羅琦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冰冷得彷彿沒有一絲感情。
尤其是從他嘴中說出的話,總是帶著一種讓人驚悚恐懼的黑色幽默。
“你知道嗎?”
羅琦用一種和藹可親的語氣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那個清道夫縮著脖子顫抖了好一會兒,見羅琦沒有開槍的意思,這才勉為其難地睜開了眼睛。
“亂刀會和蛇邦有老矛盾了,而且他們手腳總是不乾淨,幫裡的兄弟和他們不是第一次起衝突了,就連公司的老闆都看不上他們……”
從他邏輯有些混亂的講述中,羅琦明白了一部分的原因。
本就不是同仇敵愾、同舟共濟的人,因為黑色的產業鏈而走到了一起,這種建立在利益上的合作並不牢靠。
尤其是亂刀會這種“反水無比自然,火併家常便飯,規矩一塌糊塗,道德壓根兒沒有”的惡土野狗,產生點兒矛盾再正常不過了。
就算是沒有亂刀會,僅清道夫、蛇邦、可敬物流三方合作,也肯定會發生不少齷齪事兒。
今天我坑你一筆貨,明天我摸掉你兩個手下,後天鬧個不歡而散,再隔兩天又假惺惺地握手言和。
是不是感覺這套操作很熟悉?
沒錯,夜之城那些大公司之間也差不多是這樣,只不過表現形式更加高階大氣上檔次一些。
但亂刀會有一點比他們都強。
他們是真的敢下死手,而且真的完全不顧及後果。
一圈問下來,在羅琦又崩了兩個不說實話的傢伙後,後面的人幾乎是搶著把自己知道的內容說出來,生怕自己順手就被一槍歸西了。
為了構建“人口進出口”這一個產業鏈,由可敬物流牽頭,四方勢力在夜之城的地下世界搭建了一個很大的體系。
光是從惡土來到夜之城的亂刀會就超過了1000人,已經足夠組建若干個家族的規模。
其中涉及到的利益,更是讓那些頂層的大公司都坐不住屁股。
不過據他們交待,販賣人口的行為並不只是可敬物流一家獨大。
想來也是,在暴利行業想要一家壟斷,需要的鐵腕手段,連荒坂和軍用科技都不敢說百分百有把握。
他們主要做的是中低端的人口販賣。
聽到這裡的時候,羅琦的動作僵了一下。
隨後遍體生寒。
嚇得他面前的清道夫,連忙趴到地上,還以為自己要被一槍給崩了。
羅琦在意的不是這十幾個該下地獄的究極人渣的死活。
因為慣性思維,他下意識的以為,只要破壞可敬物流的計劃,就能對夜之城的人口販賣行業造成打擊。
但他想錯了。
惡魔向來不是隻有一個兩個或三四個。
而是成群結隊。
他又想起了那一頁不足及笄之年的小姑娘,還有“一秒售空”的“大好”銷售行情。
他不敢想象,她們究竟經歷了甚麼,才會在作為商品的介紹頁面,被打上諸如“經過良好訓練”和“健康可備孕”等標籤。
甚麼狗屁亂刀會,甚麼狗屁火併。
羅琦突然間感覺自己的呼吸非常艱難。
然後咬著牙關狠狠地用肺抽了一口空氣。
滾燙而熾熱到有些燒灼他的心。
“操你媽的……”
“操!!!”
他突然間狠狠地對著空氣大喊了一聲,然後丟掉了手裡的槍,掄起手臂,一拳頭打爆了面前清道夫的顱骨。
他的整個身體像一條被扔出去的鹹魚,先是斜著竄上天空,然後像個破布袋子一樣落在七八米外。
“來啊!殺了我!你們就能活著離開!”
被嚇得有些懵了的清道夫們手足無措地互相看了眼,接著不約而同地選擇掉頭就跑。
試圖戰勝一個發怒的暴恐機動隊?
瞧瞧剛剛落地的屍體。
真有哪個膽大包天不怕死的敢這麼做,那就是他的榜樣。
不過羅琦可不是甚麼東郭先生。
他追著了上去,像捏小雞一樣,擰斷了所有清道夫的脖子。
“啪嗒……”
隨著最後一個清道夫蔫倒,羅琦成了場中唯一站立著的人,四周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
風是黑白色的,聞起來是腥紅色。
他慢慢靠著牆壁,坐在了地上。
頭盔擋住了他的眼睛,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麼樣一副神情。
“我沒事,只是需要靜靜。”
聽到這話的隊員們面面相覷。
這恐怕是他們見過最正常的正式隊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