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蠍尾獅起飛,消失在夜之城燈火琳琅的夜空中,羅琦默默地吹了會兒風。
皺了皺鼻子,他覺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一轉頭,原來是地上燒焦的鋼鐵和橡膠發出的怪味。
比這更大的車禍現場他都見過,甚至親手製造過,不過當躺在地上倒斃的屍體,是無辜的平民時,他覺得自己的心情難以平復。
也許是在夜之城呆得久了,抗性也就高了。
不知道那濃煙滾滾的戰車殘骸還要燒多久,羅琦對傑克的擔心就不由得重新佔據了心神。
“呼叫德拉曼專車。”
羅奇對著自己的PDA說道。
“非常抱歉,德拉曼出租服務目前處於繁忙狀態,請稍後再試。對您造成的不便,我司表示抱歉。”
德拉曼熟悉的聲音響起。
但羅琦知道,這只是他預設的回覆,所有人收到的都是一樣的資訊。
“老德究竟出甚麼事了?一直繁忙。”
羅琦皺了皺眉頭。
作為全夜之城最牛逼的高階計程車服務公司,德拉曼集團從來沒出過像這樣的差錯。
能購買德拉曼出租服務的,都不是窮人。德克斯特當初為他們購買“精益求精”套餐的時候,可是下了血本的。
作為一個能衝進戰區提供出租服務的公司,除非遇到了重大變故,否則是不會因為“繁忙”這種小事而降低自己在客戶中的聲譽的,他們只會提供更多的車輛,來保障每時每地的服務。
但他現在沒有興趣去德拉曼公司的總部一探究竟,所以羅琦這徒步走出了一公里後,才打到了出租。
顯然,因為槍火喧天的緣故,附近的車輛早就跑了個乾淨。
打上計程車,羅琦直奔老維的地下診所而去。
……
風風火火地下車,風風火火地衝進米絲蒂的密宗館,羅琦剛走到一半,就看見旁邊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V。
“噓,小聲點,他才剛睡著。”
米斯蒂輕聲密語道。
她看著“睡相慘不忍睹”的V,眼裡有一點暖暖的色彩。
“他一直沒有閤眼,為了照顧傑克忙前跑後。”
接著,她看向了羅琦。
“感謝你們為傑克做出的一切,我這樣說也許有點太生生分了,但真的很謝謝你們。”
作為傑克的女友,和作為傑克兄弟的V和羅琦,對於傑克的感情是不同形式的。
他們之間現在的關係,有點像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兄弟姐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之間的感情甚至比一些表堂同輩都要來的親切得多。
羅琦笑著搖了搖頭。
但卻沒有出聲。
但表情已經表明了他的真心。
“情況怎麼樣?”
他壓低了聲音,對著米斯蒂問道。
“傑克的情況已經穩定了,雖然受傷很重,但至少看到了康復的希望。”
米斯蒂也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了累到“昏迷式”睡眠的V。
羅琦點點頭,稍微鬆了口氣。
他輕悄悄地轉頭,確認V沒有被他吵醒後,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後門。
“噔噔噔……”
小碎步跑下樓梯,羅琦剛想“嘩啦”一聲拉開鐵門,突然意識到傑克在裡面修養,動作立刻放慢了10倍不止。
跟我來。
羅琦進門,察覺動靜的老維早已等待在了門口,輕輕地一勾手指頭,示意跟他走。
兩人來到了地下診所的角落裡,在這裡不會吵到傑克的休息。
“嘿,老維,傑克怎麼樣了?快告訴我。”羅琦看著遠處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導管、連線著各種監測裝置的傑克,像吃了坨屎一樣難受。
這是羅琦在傑克受傷後第一次見到他。
經過治療和處理的傑克,都讓他看得心頭一緊,很難想象,當時老維面對的,究竟是怎樣讓人心痛的慘不忍睹。
“別怕,沒有大礙。”老維的臉上並不是愁雲慘淡,而是疲憊中略微帶著點愉悅,“治療很成功,我原本以為危險期還要很久,呵……但傑克比我想的要堅強,他會挺過來的。”
“真的嗎?老維,你可別騙我。”
乍一聽到好訊息,羅琦還有些難以置信,摸了摸腦袋,再一次確認到。
“當然,就是內臟受傷比較嚴重,不過最多兩個月,他就又能生龍活虎地跟你們出去玩兒了。”
老維笑了兩聲。
不是那種強裝出來的乾巴巴的笑,而是有些沙啞,但卻仍然充滿了希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保管和剛出場時一模一樣。”
見到老維都在開玩笑,羅琦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他無聲無息地走到傑克床邊,看著那張雖然蒼白,但還有些許生機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接著笑聲變得有些許哽咽,然後鼻子酸了,眼角也酸了。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他生怕這張哪怕睡夢中、都有些憨的可愛的臉,永遠地離開自己。
也許以前只是為了彌補內心的遺憾。
但羅琦現在發現。
自己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家人離開自己的模樣,他只知道那一定會讓人痛得無法呼吸。
不幸中的萬幸,一切都只是虛晃一驚。
他手腳發軟地退到一邊,坐在一把老舊的椅子上,開始休息。
哪怕沒有參與戰鬥,他也已經快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了,更何況他時刻保持著參與戰鬥的姿態,身體的緊繃也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本來他還打算買一些提神的藥物,在這邊幫忙照看傑克。但現在傑克的狀況很穩定,那種一口氣鬆了所有壓力之後洶湧而來的疲乏,幾乎要把他壓垮。
身體上的疲憊是其次,無時不刻沒在擔心的精神狀態,才是最折磨人的。
“喝點水吧,瞧把你累的。”
老維輕輕地走過去,走過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水,遞給了羅琦。
“哈……謝謝。”
羅琦有氣無力地靠在牆上,接過寶特瓶,擰開蓋子就是一陣“噸噸噸”。
大幾百毫升的“一氧化二氫”液體,頃刻間便消失在了他的嘴裡。
“呵……舒服了。”
只有在老維這裡,羅琦才敢大口的喝純淨水,否則一般都是回到自己家裡,用購買的淨化器進行多道工藝處理後,才會飲用。
夜之城的汙染實在很嚴重,有時候羅琦會因為糟糕的水質而拉肚子,實在是不好受。
而飲料和食物反而沒甚麼大礙。
這或許要歸功於超量的新增劑。
感受著嘴裡的溼潤,羅琦覺得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
但還沒靠兩分鐘,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羅琦看了一眼PDA,是羅格。
他爬起身,走出了地下室,蹲在後巷裡,接起電話。
“嘿,羅格,你要的東西拿到了嗎?”
還沒等對面開口,羅琦先問道。
“還算順利,有幾個人受傷了。”羅格點頭說道,“聽說今天現場出了大事。”
“那可不,相當大的事兒啊。”
面對羅格的明知故問,羅琦沒打算回答。
就算她有時間來消遣他,那他也沒有心情陪她逗樂子。
果然,羅格馬上就轉回了正題:“資料有用,非常有用,裡面有不少可敬物流的機密。”
“包括他們乾的那檔子事?”
羅琦感興趣地問道。
“當然。”羅琦能感覺到她的聲音變得愉快了些,“雖然只是一部分,但也已經夠作為把柄了。”
“好啊,那我恭喜你了,羅格大人。”羅琦點點頭,開玩笑似的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賣出去?還是說和他們做交換?”
“把柄之所以是把柄,是因為它被捏在別人的手中。”羅格神秘地一笑,“一旦我把它交出去,或者暴露出來,那它就不是把柄,而是導火索了。”
“好吧,看來我們的中間人女王又開始囤積她的底牌了。”
真是可怕。
“不扯淡了,我們聊正經事。”羅格話鋒一轉,把逐漸被羅琦帶歪的話題重新拉回來,“我找你是有個任務,需要你去完成。”
“你難道不知道我現在被暴恐機動隊抓走了嗎?”羅琦反問道,“就算是我有那個心,也沒有那個機會。”
“沒關係,這並不是一個短期的活兒。”
羅格老神在在地說道,“等傑克康復了,你再來做也不遲。”
“我說拜託,甚麼事情才能讓你不那麼知根知底的?”羅琦無奈。
“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就不會上心。”羅格自然地回道,“幫我跑一趟惡土。”
“惡土?你老人家又在那有甚麼事兒啊?”
對於羅格說出的地名,羅琦有些驚訝。
在劫持赫爾曼乘坐的浮空車之前,羅格很少插手惡土上的事務,甚至就連當地的流浪者,也只認識帕南·帕爾默一個人。
好傢伙。
這是打算開疆擴土還是啥來著?
“不是我的事兒,但你要幫忙的人做的是我的事兒。”
羅格說道。
“讓我猜猜……”
羅琦對羅格的這種說法覺得有意思,“你又盯上誰家的運輸車了?”
“你的直覺是真的很敏銳啊,小菜鳥。”
“嚯”的一聲,羅格讚歎道。
“惡土上不就那點事兒,能讓你羅格那麼上心的能有多少。”
羅琦這話說的倒是沒錯。
她到處派人劫持運輸車隊是為了甚麼?當然是為了強尼。
赫爾曼現在可是在給羅格打黑工,一些普通水平的實驗員,憑羅格的實力也不難找。
她缺的是裝置。
“最近PDG被亂刀會纏上了,他們人手不多,我給你撥點人,去把那些煩人的野狗給剁了。”
羅格顯然因為自己的計劃被打斷,而感到極度的不爽。
她向來不是一個容易失了分寸的人,但如果是強尼的事,有時候她還是會像當年一樣熱血上頭。
“PDG?誰啊?普林斯頓數字集團()?”
羅琦一臉懵逼的問道。
他在夜之城可沒聽過這家公司。
“是‘收穫日幫’。”羅格糾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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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琦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不錯的名字。
“他們曾經和你合作過,這麼快就忘了?”羅格說道,“他們老大是那個叫做達拉斯的傢伙。”
這麼一說,羅琦立刻反應過來。
“靠,你說達拉斯啊,我還以為他們幹完那一票就拍拍屁股跑人了。”
達拉斯,錢恩斯還有德拉甘。
那三個穿著西服、戴著小丑面具的傢伙,可是給羅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少有人會穿著西裝做這麼暴力的活兒,還有那塗得有一股“恐怖美學”風格的面具。
不過他們的手法,更像是一些江洋大盜。
或許粗暴,或許悄無聲息,總而言之,雖然大刀闊斧的,卻絕不像大部份夜之城傭兵這樣粗糙。
當初他們劫持軍用科技運輸車的表現,可是讓羅琦著實驚豔了一把。
“沒想到他們竟然跑去為你羅格辦事了,我還以為像他們這樣的人都是自成體系的呢。”
羅琦說道。
“不,他們其實是一個很成熟的犯罪團伙。”羅格解釋道,“他們的蹤跡遍佈全美國,除了夜之城。”
“以前給合約人幹活,或者給自己幹活,只要錢給夠了,給我幹活也是一樣。”
羅格這話說得充滿了自信。
“上一次你來找我的時候,我才剛和他們中一個老頭兒談完。”
老頭?
羅琦仔細回想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啊~有印象。”
當時,羅格手下的傭兵隊長——埃默裡克讓羅琦去做麻生夏子的委託,完成後來找羅格回報的時候。(第六十二章)
那個羅格所謂有“生意往來”的老頭,同樣給羅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老而彌堅。
現在一看,果然是和達拉斯他們一夥的。
這些傢伙,還真都不是一般人呢。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羅格正式委託他們進行研究裝置的劫持委託。
專業的活兒就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幹,羅格的人手其實很緊張,有這麼一股可靠的力量不用,那才見鬼了。
“好,明白了,最快需要甚麼時候?”
羅琦問道。
“最好是一週內,一週以後,某個公司有一批新的裝置要從歐洲運往夜之城,在那之前最好先把亂刀會給埋了。”
從羅格的措辭中,可以感受出她對亂刀會的厭煩。
如果他們敢到羅格的地盤上搞事情,那麼分分鐘就會被教做人。
說到這裡,羅琦想起來一件事。
“亂刀會,他們不是之前在城裡大打出手嗎?我怎麼都沒看見新聞在報道。”
而聽見這個,羅格只是淡淡的笑:“當然,你看見的是甚麼?幫派火併。”
“今天哪兒哪兒又死了人,NCPD的警官們又辦了多少事兒……得了吧,那些做媒體嘴裡的話聽聽就好。”
羅格的聲音低了兩度。
“整個海伍德都打瘋了,幾乎所有的幫派都被捲了進去,你知道是因為誰嗎?亂刀會!”
她的語氣聽著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笑話,但如此瞭解詳情,說明羅格對這件事非常在意。
“靠,他們又在搞甚麼么蛾子?”
羅琦不禁皺起了眉。
“和搭夥兒的鬧掰了唄,我都說了,這些惡土上的野狗,成不了甚麼事。”
羅格這話不是針對流浪者的,而是針對那些從流浪者中叛逃、流放而出的不法之徒——亂刀會。
前一刻還在和可敬物流、蛇邦、清道夫合作,販賣人口;下一刻就能翻臉不認人,大打出手。
“有意思,真他媽的有意思。”
城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政府部門的人估計又要頭疼了。
最近的風兒,有點喧囂啊。